因为再没别的事能让那个女人那样痛苦了。
这个老毒妇……她一刻不停的在筹谋。
对啊，一定是她在从中参与！
她挑唆、引导太后杀了戚贵人。
又挑唆太后逼着梁妃去过继承泽！
一定是她！
她一直想要掌控一个皇子在手中。
而承泽那么受宠，她必然觉得拿了承泽就可以拿住太子之位了。
对……所以她联合太后烧了凤栖宫。
因为周远蓉死了，梁妃才能做皇后。
梁妃做皇后，李承泽就会顺理成章的成为太子的第一人选。
歹毒！
李延终于承受不住，一声怒吼，拔出魏泰的剑开始到处乱砍。
“来人，把宋家的那群壮奴给我带过来，带过来！”
还好，这次不杀太监。
孙福通立刻就派人去带困在养心殿的那些壮奴。
每一个都是姜老夫人养在身边十几年的。
顺子本来还想劝李延别在这瑶光殿杀。
人家刚布置的美美的给主子住的地方，弄一堆血算什么？
李如月扼住他的腕子。
“别这个时候触霉头。”
地上染血不算什么。
你自己因为多话挨上一刀，可就不划算了。
而杨谦。
杨谦才二十三。
这是他第一次进宫办差，他哪里这么近距离的见过李延发怒呐！
他呜咽了一声，低声求着孙福通让他先走。
“别介呀，杨大人，这哪是走的时候？”
李如月上前，看着他，似笑非笑。
“要不人人都说你不如宋显呢。”
这个时候了，李如月还不忘记挑拨离间刺激他。
杨谦，他是个聪明的。
正因为他聪明，他不觉得自己不如宋显，所以心里自然是有不平衡。
可他聪明，所以多少也认命。
这出身带来的差距，他不认不行。
然而此时此刻被大公主这样当着面嘲讽，心底隐藏的那点不忿还是被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只是他很稳重，并不表现出来。
只低下头，不再说话。
李延拿着剑在院子里，犹如一头红了眼的困兽在来回踱步，等着他们把宋家那几个壮奴提过来。
李如月在顺子耳边低语几句。
顺子领命下去。
他派人将阖宫的宫人，不管是干什么的，都叫来了瑶光殿外的宫道。
因为这里面，混着许多宋家的老鼠。
恐怕还有认识这些壮奴的人呢。
哦，搞不好，还有她们的女儿、儿子。
都有可能。
李如月嘱咐小藤子进去把李承泽的耳朵塞住，不让他听到一点声响。
魏泰担心李延再气一会儿失了智把侍卫也砍了。
于是亲自下场，像背猪一样的先扛了一个壮奴来给李延杀了解气。
人刚扛进来丢在地上，李延就一剑捅进了那壮奴的眼睛。
头颅被刺穿了。
瑶光殿外被迫围观的宫人们吓的晕过去几个。
顺子挥手让人抬走。
“你们别怕，这呀，都是奸细，奸细该是这个死法，我还知道，此时此刻，藏在你们之中的奸细呀，有很多，别着急，过两日啊，你的眼珠子也要喂这池子里的鱼。被逮到了，没有活路，可若你自个儿来见我，我是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顺子慢悠悠的说完，把平日里宫里最爱传闲话大嘴巴，喜欢夸大其谈的几个太监、嬷嬷都推到瑶光殿门口，让他们真真切切的看那些壮奴是怎么被杀的。
其实也不必他们凑近看了。
那些壮奴恐惧、惨死的哀嚎，一个接一个，久久的回荡在上空。
杨谦的掌心都已经被自己的指甲掐出血了。
李如月微笑，递了手帕给他：“杨大人认识啊？”
杨谦猛地抬头，脸色惨白：“谁？什么？”
李如月扬扬下巴示意外面滚在地上的一颗脑袋。
杨谦用力摇头：“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
“哦，说也奇怪，这些人的主子到底是谁呢，她们被关在养心殿都快半个月了，没有人问过一句，不管不顾，这些奴才看起来都四五十岁了，看样子像是家生奴，家生奴的话，那可是在家里从出生到现在养了四五十年的，这样的奴才，都说扔就扔，啧啧啧，给这样的主子当狗，可真可怜呐。”
李如月明知故叹。
这么壮的老妇，只有宋家才有。
别说王公贵胄了，就是京城里面住的久一点的平民，也一眼知道这是宋家的奴仆。
李如月偏偏装作不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欣赏杨谦的反应。
见杨谦脸色有些青黑，她轻笑，凑过去，低声问：“杨大人，你是丞相大人的学生，对吧？”
杨谦摆手：“不不，回禀公主，臣的老师乃是户部尚书郑孝真。”
“啊？！”李如月装的十分震惊。
然后非常敬佩的给他拱手。
“杨大人大义啊，我以为你是替你师父进宫卖命呢，心里还想着这位杨大人真是个孝顺的好学生，敢为了老师只身犯险，如今看来，大人更是大义凛然！为了不相干的人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呢！厉害，如月敬佩！”
李如月的话，让杨谦觉得脸上木木的。
不是生气，不是尴尬。
是一种羞愧。
羞恼！
被当傻子的羞恼！
刚顺子已经用同样的语气笑话过他一回了。
顺子也好，李如月也罢。
他们都最了解聪明人了。
聪明人比普通人强在一点——自信。
他们总是胸有成竹的。
他们总觉得事态在自己的掌握。
他们同样的都高傲。
可如果，你证实了他愚蠢。
那就相当于把一只大公鸡的鸡毛都拔了。
拔的一根儿不剩，让他秃兀兀的站在一群母鸡面前。
他会羞愧的想死的。
哦，你不是为你师父卖命啊？
你不是聪明人吗？你被人家骗来卖命啊？
哈哈……
李如月没有再说话，却让杨谦听到了滔天的嘲笑声。
那嘲笑声如雷贯耳的穿透了他的胸腔，让他如同被扒光了公开处刑。
什么狗屁聪明人啊。
蠢货。
杨谦再也站不下去了。
他甚至顾不上李延还在怒火之中，还在杀人。
就那么直直的从走廊穿过，从侧门急匆匆的离开了。
落荒而逃。
第302章 失算
院子里的血如雨水般积蓄，流淌在两边栽植的松树与绿萼梅根部，将泥土染成了深红，浓郁的血腥气带着温热，像一种无形的雾四处弥漫，将所有人包裹。
瑶光殿门口观瞻的宫人们，胆小的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初次见杀人的，受不住刺激，趴在墙根上呕吐。
平时，死是一个离他们很遥远的事。
往日，死是一个名词。
从未在眼前这样活生生的上演。
而在十几年前，这宫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这样的尸体。
死去的人。
无辜或不无辜。
死在乱剑下，冰冷的尸体堆砌，都化作亡魂，与活着的人，一起围观这一幕。
荒诞、凄楚。
血腥味冲的每个人都几乎不能呼吸，想掩鼻子。
雀儿靠在李如月的腿边，抖的筛子一样。
就连顺子、孙福通。
哪怕是上过战场的魏泰，都已经不忍直视了。
不管李延此刻杀的是谁。
面对同类被残杀而产生不忍与畏惧，是动物的本能。
唯有李如月，定定的坐在那。
血腥气勾起了她身体里最苦涩的一部分，但这份苦涩在岁月的磨砺中早已麻木，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麻痒。
就像伤口好了的时候，不再疼痛，就是麻痒。
但她能够忍得住，不去抓，不抓破，不让它反复疼。
她早跳出来了。
于是乎，她看清楚了那个背影。
那个发疯的帝王。
某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恍惚。
仿佛眼前看到的，并不是发疯的李延。
而是另一个皇帝。
一个……她没有见过，却可以想象的到的皇帝。
他比李延苍老，头发花白了。
他在临死前，也如同李延一样发疯。
他也如同李延一样，失去过心头肉。
被至亲至爱的所有人算计、背叛。
生而仁慈，归于血途。
皇位，本就是一种诅咒。
李延杀了很久，终于杀完了。
顺子庆幸黎嫔远离了此地。
否则，凭着她那小小的正义感，听说宋家的老奴全被杀了，一定会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