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夫人无论如何想不通,孙福通一个久居深宫的太监,到底哪来的能力把许昌大牢的人掉包出去。
郁擎也觉得这是个很大的疏漏,轻声道:“主子放心,这件事就算杨谦问不出来,我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赶尽杀绝,绝不会让他们手里有可用之人。”
姜老夫人静默着。
直到郁擎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的起身准备退出去,姜老夫人才又忽然开口。
这一次的声音带着疲惫,带着马上就要入睡却仍旧强撑的无力。
“这么说,李如月的手里……有两个皇子了。”
哦不,还有一个她的亲孙儿呢。
还有一个皇帝。
还有……太监。
甚至还有他的亲孙女。
只是姜老夫人无力再想下去,沉沉入梦。
这一天,生病的人有许多。
昏睡过去的李承泽。
受刺激而高烧的姜老夫人。
大怒之后泄了气,因为悲伤过度也发烧起来的李延。
为了给李承泽诱骗彭玉书进宫,淋雨发烧的宋贵妃。
还有……宋贵妃身边的那个壮奴。
其实上次遭受过李如月威胁之后,壮嬷嬷回去就越想越气。
自己怎么能被那么瘦弱的一个女孩子吓唬到了呢?
实在是羞愧。
她给自己做了很久心理建设,下一次,一定要狠起来。
然后在第二天,她就站在瑶光殿门口,看到自己昔日一起长大的姐妹们全被李延砍了,李如月站在李延的身后,远远的看着她,微笑。
她在对上那个笑容的刹那,便晕了过去。
安顿好李承泽的当夜,李如月就去了宋贵妃那里,守在宋贵妃的床边照料。
然后她看到了宋贵妃断裂的指甲和她指尖的伤痕。
她难以想象宋贵妃遭遇了什么。
她不那么懂男女之事,但是李延的暴虐她知道。
宋贵妃虽然健康,但到底是个柔弱女子,在李延的面前……根本不敌。
倘或李如月知道李延对宋贵妃做的事具体是什么,她也就会知道秦后为什么会变得古怪,只可惜,这个年纪的她,尚且不知道。
宋贵妃半夜中途醒过来一次,看到李如月,她还以为自己做梦了呢。
流着泪跟李如月说:“如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管你。”
她还在为当年不能够照管李如月而深感自责。
不为别的。
只因为她初入宫的时候,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昭阳殿。
秦后如长姐般对待她。
想必秦后那时候知道她是个被送进地狱的囚犯。
也正因知道,所以那样冰冷的秦后,才对她那样好吧?
同病相怜,本是一样的人。
且不说宋贵妃自身的正义感与善良,即便是与秦后的情谊,她也无数次想要把李如月接到身边,可是,身边的嬷嬷不允许啊。
以前是慧嬷嬷,现在更来了个惹不起的。
听见宋贵妃嘴里嘟囔的话,李如月伸手拭去她的眼泪,捏住她的手。
“宋娘娘,你身边的墙,我替你打碎了,我量她再不敢管你,你好好的,睡吧。”
李如月低语,伸手覆盖在她的额头上。
她的手不再像以前那么冰冷。
有温度了。
温热。
带着浅浅的、专属于她的脉搏。
李如月离开钟粹宫时,就已经是凌晨,再过一个时辰就会天亮。
她没回瑶光殿,拐去了养心殿看了一眼。
顺子不在,他在处理今日抓回去的那些人。
孙福通在亲自给李延熬药。
看到李如月,忙不迭的放下手中的扇子上前迎接。
“陛下服过药,睡着了,就是还在发冷,这一剂药下去,估摸着就好了。”
李如月点点头。
“孙公公,这宫里的人……太少了。”
李如月只淡淡丢下这么一句,深深看了眼孙福通,转身离去。
孙福通垂首恭送,明白了李如月的意思。
她这是要他去跟李延提选秀。
也对。
这宫里旧人都走了。
是得用新人来冲冲喜。
新人多了,李延起码有事儿干。
至少不会动不动一生气就跑去折磨宋贵妃。
而且李如月料定,宋家一定早就培养出了一批新的参与选秀的女子。
这些女子肯定不会再像之前那批一样,赶鸭子上架,而且明面上都是宋家的人。
这次的选秀当中,明面上不会有一个宋家的人。
但实际上怎么可能没有呢?
不仅仅是宋家,但凡有心之人,必定都会借此机会往宫里送人。
毕竟,李延正年轻。
宫里才有四个皇子,比起先帝时期,太少了。
而不论是谁,手里掌握一个皇子,就多了一份保障。
不管做不做太子,就是做个王爷,那至少九族里也有个皇室子弟了。
李延不那么好诛九族不是?
这对李如月而言更是一个重要机会。
让宋家把视野往宫斗上挪一挪,给她留些时间。
她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去休息、去成长,去布局、去织网。
若总被姜老太这么盯着。
那她也是会头疼的。
她还想留着时间多读几本书呢。
第307章 罗织
危机解除。
其实在李如月得到姜老夫人去金轮寺见过秦后的消息后,她一直都有些睡的不太好,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母亲,梦见她回来,带着邪恶的笑意,把她身上穿着的好衣服扯碎,把她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扫落在地上砸碎,夺走她的一切。
而她在梦里,只有一种无力。
因为面对母亲,一个身为皇后,却把刀锋对向自己的母亲。
李如月没有办法。
她还是一个孩子。
只要没出嫁,命运就永远受父母决定。
她今日能在宫中立得住,也因为秦后是皇后。
但凡这个皇后做不成,李如月的成长空间都要被大幅度的挤压。
更别提这皇后亲自出面来针对她。
简单些,秦后一纸婚书就能把她嫁到十万八千里去。
所以这件事多少让她有压力。
可没想到中途李承泽病了,所有的事情都以意想不到的角度化解。
梁太后、皇后,都在李延的意思下,被软禁在了金轮寺。
大概率再也出不来了。
因祸得福。
李如月坐在床边,看着紧闭眼睛发着低烧的李承泽,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心里低低唤了他一声‘小福星’。
又盼望他永远都是个小福星,千万千万不要与她反目。
不要变成那个背叛者。
旁人怎样都好。
你不能。
她让人给彭玉书煮了他爱吃的海鲜粥,专门派了人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安排好所有才回到自己的寝殿,躺在白天李延躺过的床上,觉得脏,又起身,让人把被褥、床单、枕头里里外外换了一遍。
闭上眼,闻着窗外仍旧沾染着白日血腥气的晚风,沉沉入梦。
又可以活了。
今晚同样睡了一个好觉的人,还有孙福通。
今日姜老夫人病了,孙福通多日的病却好了。
不用药,心里的石头放下,自然痊愈。
顺子却很忙。
从白天忙到了晚上。
今日收获颇丰。
除了白天抓到的那些准备做人证的宋家奸细以外,白天看李延杀人晕倒的那些人,顺子也让人带回来了。
大差不差,十个里面有九个不干净,都是宋家的。
这些人从前进宫来做奸细,没有一个是因为不怕死才来的。
都是因为有更多的银子拿,有宋家许诺的体面给家里人才来搏一搏。
以前什么生、死的,跟他们其实关系不大。
他们这个职业就是个肥缺,什么事也没有。
但近期死的人太多了。
方姑姑、倩儿、鸽子房被大火烧死的人,方姑姑失踪的家人,被顺子捉走打碎牙的‘证人’,所有所有,不是他们的亲朋好友,就是兄弟姐妹。
他们都是宋家的家生奴,彼此之间都认识,都从小一起长大。
他们一个个的接受了任务,然后不明不白的失踪。
已经给其他的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恐慌。
而就在这群人恐慌的那一刻,李如月送给了他们一份好礼物。
让他们亲眼看着家里最有头有脸,平日里用鼻孔看他们的壮奴们,被李延一剑一剑的扎到面目全非,血液横溅。
那些人,是奴才。
可是宋家最核心的奴才。
那些壮奴也不是随随便便来的。
她们是自幼就被挑选出来、根基最好的奴才。
从身体素质到心理素质加上头脑,都是奴才里头数一数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