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这次因为什么?”
宋济仁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摇头:“他说的那些话我也听不明白,但眼下的问题是,陛下要把选秀职权回收内务府,之前一个周崇焕也够让人恶心的了,我是怕,这条路通了,以后指不定他还要使什么坏来对付我们呢。”
宋济诚才听一半眉头就拧住了。
“你瞧瞧你说的这些话,作为丞相,你不说辅佐皇上,却处处想着怎么堵他的路,怎么,陛下的路走通了,你们的路就走不通了?那你们成了什么?奸臣、反贼?!跟皇帝作对,能活到现在,那是祖宗的恩荫庇佑,不说迷途思反,还敢说这等混账话,陛下使坏对付你们?陛下要使坏才能对付的了你们,你们的死期也快到了。”
宋济诚的心突突跳。
因为宋济仁这番话,说的实在让他心惊肉跳!
他不管他们宋家历代以来做丞相做的多么霸道。
但当这霸道都摆在了明面上,就是要出问题呀。
你可以暗地里霸道,你可以不跟着皇帝走,你表面都不跟着他走了,你要造反啊?
尤其宋济仁把这番话说的轻飘飘,更让他恼!
因为他的心中失了敬重。
任何时候,人的心中失了敬重,都是死期来临的信号。
老虎能成为百兽之王,可不是因为它傲慢。
而是不管它多强,都未曾失去过警觉和慎重!
但是这份道理,家里的老太太、眼前这位弟弟,仿佛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懂。
千言万语,都只能在宋济诚的心头萦绕。
只因为他这边还没劝,宋济仁就已经开始吼叫:“兄长,你为什么要说这样吃里扒外的丧气话!他皇帝是什么样子,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宋家又是什么!你比我清楚吧?我不想干!我不管不了!我说了多少回了,我干不了!”
宋济诚刚提起的一股气,在宋济仁的吼叫中化作了苦笑。
你瞧,他想循循善诱,谆谆教诲。
他听吗?
他能听懂吗?
他打心底里就不想要这摊子,不想经营,你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宋济诚也不浪费那个工夫了。
“你想从我这里讨要抗旨的法子,我没有,首先你这个抗旨的念头就有病,你要好好治你的病,你比娘病的要重。其次不要再拿这些事情烦扰娘,让她歇足九十九日,养好了气血好过冬。再则……”
宋济诚双手撑着膝盖起身,低眸看着地面,沉默良久,深深吸了口气。
“孝真可弃了。”
宋济诚的话,宋济仁是真的听不懂。
他从来没被当做丞相去培育过。
他从来没有一个站在高处去看待问题的视角。
就像郑孝真吧。
不管他怎么责怨他,他们怎么打,在宋济仁心里,他都是他的发小、兄弟,更是郑夫人的兄长,他的内兄。
何等亲近的关系。
什么叫弃?
怎么弃?
宋济仁不能够理解,追着宋济诚进了屋子。
“哥……”
他说不出别的话,只能呼唤他。
而且他不想听解释。
他想要宋济诚说方才那句话是他说错了。
宋济诚终究不忍心。
没有狠心的赶他走,转过身看宋济仁,眼里没有不耐。
“孝真是匹马,好马,汗血宝马,彪悍、有性格、跑的快,可做战马,我能把控他的方向,他也不敢僭越于我,我让他走多远,他就走多远,可这匹马,你管不了,你骑着它,它会横冲直撞,它不听话,会把你带到你不想去的地方,它性子骄烈,会在不想驼你的时候把你甩下来,所以趁着现在,趁着它还没想踏死你的时候,把他挪到别处,把当初我给他的,全部收回来。否则,从前宋家给他的一切权力,将来都会成为他刺向你的刀。——说的够明白了?”
宋济诚说完,背对着宋济仁,等他回答。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叹息。
“不必刻意做什么,多亲近沈公台就好。你走吧,我要打坐了。”
话音方落,道童便上前关上了房门,请宋济仁离开。
宋济仁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还是不知道选秀职权被皇帝回收的事情他该怎么去办。
下山的路上,一路上都在忐忑这件事到底要不要跟郑夫人说。
如果郑夫人知道了这是大哥的意思,那郑夫人是会向着他,还是会心疼自己的亲哥哥呢?
他思来想去,这件事不能跟郑夫人说。
万一郑夫人把这事儿告诉了郑孝真,事情就更难看了。
郑孝真一定会先他一步摆出阵势全力反抗。
他想去请教老太太,又想起宋济诚说让老太太休息够九十九天。
不敢说。
这件事就被卡在这儿。
莫名的让选秀职权交替这件事,平滑的过渡过去了。
宋家为首的文管集团,竟然没做一丝的反抗。
第333章 抢夺
其实李延那天上朝的时候非常忐忑。
从他登基以来,几乎每一次圣旨都会被当朝驳斥到无可反驳的余地,然后当场作废,十多年来,几乎没有哪道旨意‘通过’文官集团的口诛笔伐。
孙福通更是害怕。
因为选秀职权收回内务府,和收到他手里没什么区别。
任何一个人都会认为是孙福通在背后搞鬼弄权,将矛头直指向他。
孙公公虽然头脑不错,但从来没参与过政斗。
被郑孝真指着鼻子怒吼的瞬间,他脸都白了。
主仆二人战战兢兢面对着文武百官,等着刀光剑影呢。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下朝之后,李延回到御书房正襟危坐,等着人来找他提出疑议呢。
反驳的词儿他都准备好了。
结果也没人来。
敌人没有任何动作,反倒让他坐立难安。
后来孙福通想通了,捧着龙眼茶给李延的时候,安抚道:“陛下,他们的‘脑子’病了,所以这么安分,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延这才想起来,是啊,怪道这么安逸呢!
老太婆病了呀!
哎呀,这可是十多年来第一次这么舒坦。
于是他产生了一个念头——老太婆死了不是更干净吗?
孙福通心想:她不毒您不错了,您可别想着毒她了。
进宋家大门都费劲呢。
还……
想到这,孙福通发现李延的视线投来,立刻低下头,断了念头,恭恭敬敬。
“还在这愣着干什么?即刻带人去户部做选秀事宜的交接!”
这种事也要朕教?
李延很不满孙福通这副无事的态度。
孙福通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职责已经不止是端茶送水这么简单了。
立刻点着头退了出去,一想到要跟郑孝真打交道,他还是有点犯怵,派人去监察司把顺子叫来。
“这个……师父身子不大舒服,你去吧,啊,代表师父去办了就行,不管他说什么,你都拿着圣旨拿他,不用怕,有什么事,师父和陛下顶着。”
孙福通聪明啊。
他知道这件事不是办交接那么简单。
这是他们内廷和朝堂的第一次权力争夺。
虎口夺肉的事儿。
虽说圣旨摆在那,但户部肯定不可能轻易交权,具体准备了什么手段来刁难作梗,谁都不知道,他这个大太监贸然出面万一没办成,第一个扫的是皇帝的颜面,所以李延一定会大怒,迁怒于他这个办事不力的人。
而这个怒火带出的影响会很大。
一旦李延质疑他的能力,就会觉得这个大太监不该他继续做了。
孙福通无法去冒这样的险。
他只能依靠顺子去办。
而这件事,正是顺子……或者说监察司所需要的。
早在监察司成立的旨意被顺子写好的那一天,顺子就去见过李如月。
李如月看着那圣旨,说过一句话:“要把人养的狠些,监察司的差事,不会永远只在内廷。”
当李如月授意顺子在李延面前露脸、做事的那一刻起。
要提拔太监掌权已经是一个明摆着的命令和计划了。
李如月没明说,顺子却早就明白,监察司的路,还很长远。
这不,机会来了。
顺子从孙福通那里得了令,直接往李如月那边跑,见着李如月就跟她说了自己此次去户部的计划和思路。
他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只是需要在主子这里讨一个分寸。
顺子来的时候李如月刚下课,正盯着李承隐写作业,自己手里拿着本书读呢。
听完顺子的思路,她皱眉。
“不成。”
顺子的思路太文了。
顺子毕竟是个读书人的出身。
又在宫里这么多年。
虽然在宫里办差野蛮,可是当事情面对的是朝廷官员的时候,顺子又走了文人的那条路,他想着要遵守礼法、规矩,不能让人家小瞧,也不能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