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李承泽见状,忙伸手去拉她。
这是干什么呀?
为这东西他们俩忙活了一上午呢!
他非常不解。
李如月却没有过多的解释,看着娃娃的背面都被烧了,写的八字也烧了一些,她拿起茶壶,将里面的水泼进去。
滋滋的响声下,火逐渐灭了,冒着没有劲头的湿烟。
李如月蹲下观察了一下,觉得还行。
“庆祥殿东面有个竹林,你记得吗?”
李承泽仔细想了想,隐约有印象。
他几乎不去那地方。
昨儿晚上跟李如月去踩点的时候,才略见过一眼。
李如月嘱咐:“你把这盆东西,倒在那竹林小池塘旁的石头下,记住别浸水,倒的时候,盆儿别着地,会留下印子,也别斜着倒,这样,灰烬就盖不到小人儿身上了,懂吗?”
李承泽似懂非懂,有点担忧:“阿姐,这东西放那么远,他们能查到吗?还是在庆祥殿里头找个树埋了吧。”
李如月无奈,却也理解。
李承泽哪里懂这些?
但她懂。
小时候的她,目睹了大理寺的人三天三夜是如何调查,怎么找到的证据,又怎么污蔑的母亲百口莫辩。
那时候的她除了骇然,还打开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她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干坏事,根本瞒不过那些聪明人。
原来——一个人想要另一个人死,根本不需要真实的罪证。
而这一次宋显的调查,其实和那个人并无差别。
只不过宋显还没来得及更仔细的摸排和搜查证物。
他在她的身上浪费了时间。
李如月回过神,爬到床底下,从床底的隔板间,抽出一沓厚厚的纸,那些纸上歪歪扭扭画满了东西,看上去像什么人练画的草稿。
看样子纸张已经封存很久,上面落满了一层灰。
李如月小心翼翼,生怕把这灰抖落了。
她拿了布将纸张包裹起来,递给李承泽。
“从竹林出来后,走小角门,角门进来那个屋子的窗户,就是康答应的卧房窗户,你把这东西搁窗台上。”
李承泽连连点头。
但他瞧着李如月如此心思缜密,做着些他看也看不懂的事,他有点犹豫。
“阿姐,你……不会连我也一起……”
说到这里,他有点说不下去。
他不敢说出来。
“怎么,觉得这些东西我都让你放,是想独善其身?”
李承泽抿唇,低下头,心跳的很快,不敢直视李如月。
“我可没打算闲着,等你去做这些的时候,我得去庆祥殿拉着康答应说话,保证她和她的宫女不会中途出来看见你。——还是说,你想去陪康答应聊天呢?要不我们换一下?”
陪康答应聊天?
李承泽愣了愣,按照他们的计划,康答应终究还是要被审问的。
去陪她聊天,那不是会被康答应交代出来,再受调查吗?
“阿姐你……这样太冒险了!”
李承泽的担忧是真心,李如月微微勾唇:“对啊,所以说,我们换一换嘛。”
说着她就要去拿李承泽手里的东西,李承泽躲了躲,嘟囔:“……我不敢。”
李如月冷哼一声,骂了句‘草包’,就转身往外走。
李承泽赶紧拾掇了东西亦步亦趋的跟上。
“阿姐等等!这些东西好沉……阿姐~”
第36章 配合
宋显刚回大理寺,心情有点沉闷。
不过一天不在,桌上的卷宗就堆起了小山,让他更烦。
才坐下准备做事,郁鹰就又急匆匆的跑进来了,头上的汗随着步伐乱飞。
宋显微微蹙眉,真是怕了这祖宗这副样子。
旁人也就算了。
屁大的事也值得急一回。
可郁鹰不是。
郁鹰什么没见过啊。
当年宋显查案被人吊在树上下油锅的时候,郁鹰眼睛都没眨一下。
所以这祖宗一着急,一定是大事。
没等他跑近前,他就烦躁的问:“又怎么了!”
郁鹰刚想开口,门外就有一串脚步声紧随而来。
一个风度翩翩的青衣男子像追赶着郁鹰一样,紧忙到了门外,笑盈盈的撩起衣摆,抬脚走进来,一双眼睛笑眯眯,到处透露着诡谲阴森。
“师弟,别来无恙啊。”
他双手抱拳,手里还拿着那把先帝赏的折扇。
宋显看见他,想一拳把墙给砸开个窟窿。
却还是皮笑肉不笑的起身回礼:“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程青也不客气,轻车熟路的在他大理寺卿的位置上坐下,端起下人刚给宋显泡的,宋显还没来得及喝的茶抿了一口,挑眉:“唔,不错,你们自家茶山的吧?外头都不卖,师父喝过一回,至今都念叨,回头给我包二两回去藏着。”
宋显耐着性子,皮笑肉不笑。
郁鹰实诚,回头就准备去给程青包茶。
被宋显狠狠踩了一脚,咬着牙憋着疼又转回来了。
程青笑呵呵儿的,也不多废话,直言:“昨儿夜里收到消息,宫里出事了,这不师父先派我回来看看,结果,我才刚进京城,就听说陛下下了旨,要召回师父,那我便在这儿等着,明儿师父回来,我再和他一同面圣。哦对了,你正好给我讲讲,案子查的怎么样?”
听到席仲的名字,宋显眉头一跳,袖底的手攥紧。
“召回师父?”
程青点头:“嗯,陛下这次是被踩着逆鳞了,你说到底是谁啊?这得多大胆子,啊?杀个旁的也就算了,你就是把太后弄死了,陛下也不会这么气,怎么敢对六公主下手?那可是陛下身边儿长大的孩子,从小抱在怀里上早朝呢!何等珍爱!”
听程青这么一说,宋显的眉头略微舒展,恍然大悟。
他常年专注于大理寺的事务,其实对宫里的关注很少。
而像程青这些对于皇帝和后宫了解的人,就知道六公主于皇帝的意义。
也就是说,除非这人想死,否则他动谁都不该动瑜宁。
在李延眼皮子底下杀他最爱的女儿,不异于站他面前打他一巴掌再捅一刀。
那可不是旁人,是李延!
平日里谁敢正眼去看他一眼?还去杀瑜宁?玉皇大帝下凡也不敢。
难怪李延会一直怀疑李如月。
因为这后宫之中除了李如月这种一无所有的人为了仇恨会做这种事之外。
再没有人会这样做了。
毕竟,他们并不是一无所有,人越有牵挂,越不会有胆量。
程青抿着茶,观察着宋显的表情。
“一个人闷在那想什么呢?师弟,要我说你还是真是一点没变啊,以前就是个闷葫芦,现如今还是有点什么事儿就自己在那琢磨,你有什么线索倒是说出来!”
“没有。”
宋显跟他没话说,冷冷回了一句,就面无表情站在那。
“行,不说就不说,那个,你的人我要借走啊,最好是昨晚跟着你进宫的,省的重新查了,来你点兵,郁鹰去叫人。”
郁鹰脚还疼呢,犹犹豫豫的看宋显。
宋显不耐烦的挥手,郁鹰这才出去召集人。
程青轻松随意的跟回到自己家似的,脱了鞋盘腿坐在案几前,用力清了清嗓子,把桌面清理出来,看到宋显还在那,眼底乌青,显然是没睡觉。
“行你回去歇着吧,师父回京这段时间你不用来了,省的他看你不顺眼,你看他也不开心,再打起来了,又得你老子来说和,我还嫌烦呢,去吧。”
宋显早想走了。
程青进来的瞬间他就觉得周围空气都臭了。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程青突然说:“哎,对了,我妹妹那事儿,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宋显加快了脚步,狠狠的把门摔上,震的一旁窗户框都掉下来了。
程青不以为意,敲着桌子呼唤:“郁鹰!郁鹰,把窗户修一下!”
郁鹰赶紧跑进来叫人修窗户,等宋显走远了,程青悄声说:“把你们家那茶拿几包来,偷偷拿啊,别让他知道了,回头操练你。”
郁鹰不情愿,可他算哪颗葱敢违逆这御前的人啊。
程青和席仲都已经是直属皇帝调遣的人了,没官职比有官职还吓人呢。
他默默的去偷了两包茶叶给了他。
宋显快步走出大理寺,跃上马,调转马头,挥鞭而去。
骏马狂奔,劲风从耳边呼过,他想到了李如月。
他不确定李延还会不会再调查李如月。
如果要调查,那……她就得和席仲照面。
怎么办?
姐姐也不在她身旁,谁来帮着她?
*
李如月站在庆祥殿外,回头看了李承泽一眼。
李承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