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了父皇最宠爱的儿子,那我呢?
“因为我不努力,不听话,所以你做两手准备,想随时抛弃我?”
李承泽揪着李如月的衣袖,一双眼已经哭红了,楚楚可怜的,嘴里说的话很聪明,可一双黑漆漆的眼眸却无辜又不甘,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不安。
他害怕。
他没有安全感。
他不想和别人分阿姐的爱,更不想分父皇的爱。
“曹操有个儿子叫曹冲。”李如月接过彭玉书递来的药碗,搅动药汤,舀了一勺轻轻吹到温凉,递到他唇边:“曹冲很聪明,聪明到所有人都感叹他的聪明,觉得丞相大人真是得了一位天之骄子啊,曹氏后继有人了。”
李承泽不解她为什么突然转话题说什么曹冲,一知半解的听着,犹豫了一下,乖乖的喝了药汤。
“然后他死了。”
“咳咳咳……咳!”
李承泽呛的趴在床边剧烈咳嗽。
在剧烈咳嗽的冲击中,他清醒了,也听懂了。
李如月拿着帕子为他擦唇角的药渍,声音平静。
“你要感激皇兄,感激他为你,为了我,为了父皇挡在前头。”
虽然李承隐如今安然的享受这一切,是因为他完全不知危险,而并非无私奉献。
但他在实际上已经成了一堵墙。
一堵有任何风险出现,都一个承受的墙。
“我会保护好他,尽我全力,保护好他……也就保护好了你。直到——那些想要我们死的人都死干净。”
李承泽爬过来,搂住李如月的腰,脸埋在她的颈窝害怕的哭。
她不怪李承泽爱哭鼻子,本来伤着肺,就容易有各种情绪。
这是病体带来的无奈,更是他过往为他造成的缺失。
他是个可怜孩子。
但……
“承泽,要乖。”
李如月的手扣住他的脑袋,在他柔软的发顶揉了揉,低声细语。
这一次,李承泽没有像往常一样连连点头。
沉默许久,他闷闷的声音在她耳边浮起。
“那我不乖……阿姐也会要我死吗?”
问出这句话,说明他的心里有了恐惧,有猜测,不信任,在害怕。
李承泽这个人害怕的时候什么都会做。
所以,李如月没有犹豫,温柔的笑:“傻子,说什么呢?阿姐怎么可能杀你?你永远是阿姐最在意、最亲的人,阿姐不能失去你。”
李如月紧紧抱着他轻轻摇晃,李承泽方才产生的些许恐慌被她的温情压了下去。
到底还是孩子,很快安心,享受着李如月的温暖怀抱。
李如月闭上眼,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承泽。
你可是父皇最喜欢的孩子。
你不能死。
……
太医院,一个小小的黑影背着药箱急匆匆回去。
紧接着,几个小小的蓝色身影从太医院出来,朝着各个宫殿去。
瑶光殿,李如月刚把药碗放下,小藤子就脸色煞白的入内。
低声回:“主子,太医院传来消息,宋贵妃……有了身孕。”
第353章 天真
郑孝真这次动作很快。
因为郑夫人把他逼急了。
逼的他不得不即刻给她个下马威,让她肝肠寸断,这样他才能吃的下饭。
夫妻二人从丞相府回来,刚刚卯时末。
宫夫人从别苑召来了她哥哥宫奇案早些年从杭州送来的‘庸医’胡先行。
这庸医可不庸,‘庸医’只是他的名号。
只因这胡先行虽说精通医术,却不治病救人,他研究怎么害人。
与程青异曲同工。
只不过程青专精于研究、制作各种品类的毒。
胡先行则精于如何利用药物制造出虚假的脉象混淆医者的判断,来制造死亡。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譬如某人快要死了。
但是胡先行的药可以让此人‘回光返照’,不但脉象上看不出什么,就连表面上都红光满面,不像个有病的。
家人请来郎中三看四看,看不出毛病,又见这人精神极佳,必定不再治了。
那么不出一个月,此人必定衰竭而亡。
即便你再厉害的人去查,也只能查出是个病故,查不出别的。
岂不比程青用毒药高超?
这便是郑家和宫家的能耐了。
胡先行这种人,一辈子上不得台面,不可能入宋氏的门。
但这世间却有他的路。
跟着郑孝真,他的待遇可不比那彭玉书差,甚至更好。
彭玉书在宋家虽然不缺吃穿,终究也有些拘束,譬如人家给你银子花,你不能拿银子去妓院吧?
郑孝真这里就不同了。
先生你想干嘛干嘛,后院儿小妾你看上哪个你都随便挑。
养兵千日,为的就是这一时啊!
这胡先行都不知道帮着郑孝真杀过多少人了。
今日早早被叫过来,以为出什么大事,一听是要个‘有孕’的药。
一拍桌子:“简单!”
他一边写药方,一边给郑孝真讲解:“所谓喜脉有三,其一,脉滑利如珠,因气血旺盛以养胎元,因此脉如走珠,流畅顺滑,此为滑脉。其二,尺脉不绝,胞宫之本在于肾,胎气稳固者,重按尺部脉,仍感脉象沉实有力,此乃肾气充盈之兆。其三,身有病而无邪脉,妇人有孕诸般不适,但脉象不弱反显蓬勃生机,此三者相合,方可断为有孕。”
胡先行落定最后一字,收笔捻起药方仔细看了一遍,递过去给宫夫人。
“紫河车,大补肾精,强行催鼓肾气,肾气一动,尺脉自然沉实有力,仿若胎元已固,佐以少量茜草、桃仁等,轻微活血通经,令气血运行加速,恰能生出如盘走珠的滑利之象,两相作用,可营造出‘胎气’之态,寻常医者切脉,必受其惑。”
宫夫人和郑孝真听的十分认真,连连点头,一听完就召管家来,胡先行又仔细的教授如何制作成散。
宫夫人有些不安,小声问:“胡先生,你说这太医……可能否诊的出真伪?”
“嗯……”胡先行沉吟片刻:“其滑脉或许比真实喜脉更显浮突急躁,若遇医术通天、心细如发者,仔细品辨,或能察觉一丝斧凿之痕——可谁诊到此脉会第一时间去怀疑是假孕呢?若是太医,更不可能怀疑,他们必定觉得宫中没人敢这么做,即便心中有所疑惑,也不能巴巴跑去跟陛下说这可能是个假喜脉,夫人你说呢?”
宫夫人一听觉得甚是有理。
旁的也就罢了,这群太医最是和稀泥第一。
没病也要当有病给开两味药出来,免得贵人难受责怨他们医术不精。
这明显的喜脉,固然有小小瑕疵,能不能品辨得出来是一回事。
即便察觉到这么一点小小的奇怪,他们还敢说不是喜脉,隐瞒不报不成?
交代了管家去制药,宫夫人带人去库房寻了几匹珍藏已久的蜀锦和几枚鸽子蛋大小的东珠来,另配几枚品相顶尖的翡翠、红宝石、祖母绿。
郑孝真瞧见那几枚珍藏的东珠心疼的想骂她,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咬着牙握拳捶了桌面几下,捶的茶碗叮叮当当响。
宫夫人瞧他那副样子,嗤笑:“你放心,这东西我原原本本给你拿回来,带着女儿进宫,总得有个理由吧,空手去不成。”
郑孝真抚着自己的胸口顺气:“这东西你给了城阳,她还能还你不成?”
“谁说我要去见城阳?城阳……这东西能入她的眼睛?”
什么蜀锦、东珠、翡翠、红宝石绿宝石的,城阳还不要多少有多少?
郑孝真起身凑上去:“那你……”
宫夫人狡黠一笑,悄声说:“我去见齐贤妃。”
郑孝真恍然大悟,顿时喜笑颜开:“哎呀,夫人大才!”
对嘛,他们家最近丝绸被劫了,郑稷业天天闹要找齐家。
她带着这些东西去见齐贤妃,表面上是求齐贤妃帮忙通融。
但所有人都知道,齐贤妃肯定不帮这个忙,自然,也就不会收这些东西。
但这不重要,本来她的目的就是带着女儿入宫嘛!
这不,名正言顺入宫,东西还能拿回来。
在大临朝,命妇进宫拜见造访的限制并不那么严格,只要递了帖,宫里的贵人应准了,他们便得以进入,不过也会严格的限定携带人员并且记录在册就是了。
郑夫人、宫夫人这等一品诰命,入宫更是简单,帖子递上即可放行。
辰时末,宫夫人带着女儿、宝石还有膳房刚做出来的点心一道上了马车进宫。
一路上,宫夫人仔细的嘱咐:“不必刻意,只说‘你姐姐以前每次去我家,都爱吃这个’即可。”
郑小姐连连点头,在心里酝酿。
进宫后,宫夫人径直去了齐贤妃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