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夫人觉得郑孝真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今日的对峙其实已经足以看出郑夫人不好惹。
一旦到彻底撕破脸成为敌人的那一刻,她当然会做这样的决策了。
她完全得姜老夫人的真传,遇见麻烦一刀切。
就是杀,没二话。
不跟你废话。
虽说郑家院墙高,可家里的人太杂。
谁知道有没有宋家人啊?
谁知道那后院儿那群贱人有没有哪个心怀怨恨的真替他们下毒啊?
不管有没有,你天天在家吃顿饭喝口水都担惊受怕,这日子好不好受?
而且谁知道他们在其他地方还会作什么妖?
会不会让沈公台对他们在地方上的官员来两下子,一点一点削弱他们的实力啊?
这都是隐患,都是他们无奈阻挡的。
谁让吏部这一职在他们之手!大可做文章!
“哎呀!”
宫夫人愁的甩袖,才发现他们根本惹不起宋家。
凭他们自己,若真要和宋家斗,斗不出两个回合就要元气大伤。
“那你说,你说怎么办?真去杀那个太监?别说现在我们手里没人杀不成,就算杀成了……那你得罪的是陛下!皇上好不容易支棱出个监察司,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你给人家杀了,他不得发疯?而且,这万一是他们家的圈套呢?万一我们把人杀了,她让她儿子宋显来查案,查到我们头上,借皇帝之手处理我们……”
说到这,宫夫人已经开始胃疼。
郑孝真也快哭了,坐在一旁,满头大汗,不断用帕子擦。
“夫人顾虑的极是!这首先……那个太监绝对不能杀,皇帝的人,不能去动,不能给人留下把柄。其次……不能让他们这么舒服,得给他们找点麻烦,别让她每天都盯着咱们!”
宫夫人连连点头:“夫君说的对,麻烦……对她来说什么是麻烦?”
此话一出,两个人共同的想到了答案,回头四目相对。
孩子。
郑夫人的孩子就是她最大的牵挂。
“搞哪个?”
“一起!一起!三个都搞!”
“怎么来?”
郑孝真冷哼:“告诉宋显姜老夫人派杨谦去宫里想把罪名弄到大公主头上害她,他那么满口正义,我不信他知道这件事会装作不知道。”
宫夫人拍他大腿:“对!我听咱们宫里的人说过,宋显极其在意大公主,许是因为当年昭阳殿的事情他心中有愧,所以每次去查案都要偷偷去看大公主,还给她送东西。”
“那太好了!天助我也!”郑孝真一下子松快下来。
因为他非常知道宋显有多么棘手,不单单对他而言棘手,是对所有人而言,宋显就像个扫把星,走到哪儿把晦气带到哪里。
宫夫人也跟着松快了,胃不疼了,舒了口气,然后想起来另外两个。
“另外两个呢?怎么搞?”
做坏事郑孝真可太擅长了。
一想到要怎么整宋贵妃,他就忍不住的笑,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敢跟老子吆五喝六,我就要让她知道知道,谁才是老狐狸,她那点道行想让我低头,还够不上!”
看到夫君露出如此邪恶的笑容,宫夫人安心了。
她很了解郑孝真,此人坏起来没边儿。
很有安全感。
“那宋云瑶呢?那妮子……”宫夫人顿了顿:“交给我吧。”
郑孝真挑眉:“哦?夫人也有妙计?”
宫夫人冷笑:“他们家不是望女成凤吗?那就看看……他们家还能不能再出一个贵妃吧。”
……
暗潮涌动。
宫里倒是一片静好。
姜老太倒下,没人兴风作浪,李如月过的很舒服。
每日陪陪李承泽,做做功课,没事儿就读书、练字,进益很快。
辛子荣说:“公主聪慧,又肯用功,这很难得。”
辛子荣欣赏努力的人,尤其欣赏努力的女子。
本来他也没打算给公主们讲什么高深的学问,一则是其他几个公主年纪还小,再则,其他几个公主都没有什么心思读书,自己分内的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好好学。
难得遇到李如月这种把他的功课全都做完还做的不错的公主,辛子荣心里也是有种欣慰,自然,也因着秦氏的遭遇,他对李如月也有一分多出来的怜悯。
只是不在面上表现。
“公主有什么想读的书?臣可在午后抽时间单独为公主讲读。”
辛子荣这一善意简直是出乎李如月的预料!
她这辈子……仔细去想,没有经历过善意。
唯一的一次,给她善意的人也被惩罚,连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是否还活着。
她从未奢望能得到善待,一切都靠自己去争。
所以,她万分的激动,万分的感动!感恩戴德!
她的一颗求学之心像有了上天回应,冷淡如她,也忍不住喜上眉梢,起身就要给辛子荣跪拜,真正的给这位老师磕一个头,真心求学。
看到她如此态度,辛子荣满意的捋着胡子接受了她这一拜,觉得自己的善意并没有被辜负,她很值得。
跪拜完,李如月起身,目光灼灼:“老师,如月想请老师为如月详解《周易》。”
第352章 有孕
听到《易经》二字,辛子荣很惊讶。
这……
二皇子、四皇子这样用功的人,在《周易》上都未曾敢深读研究。
背会了,大概了解表意,过的去也就罢了。
二皇子更喜欢了解兵法,了解历史,喜欢听他讲历朝历代的兴亡和帝王。
四皇子则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书筒子,带字的东西他都背。
她一个公主,想读《周易》?
哈,有趣。
“哦?那你说说,为何单选了这本?”
他想看看李如月目前对《周易》有什么见解。
二皇子感兴趣的那些,李如月也感兴趣,也读。
但那些东西在李如月看来,都是表。
不够。
读过来过去都是那么回事。
王朝的兴亡类似。
每个朝代似乎都有几个那么类似的皇帝。
每次读,李如月就总觉得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如月想解天命。”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如月没有抬头。
没让辛子荣看清自己的眼睛。
被看清了可就不得了了。
没看清,所以辛子荣笑了,觉得李如月天真。
“想学占卜?《周易》可不仅仅是一本占卜之书啊。”
辛子荣伸手从案上的一沓书中翻到了那本翻出毛边的《周易》翻看。
“你倒很有野心。”
小小的人儿,竟然想知天命,探天机?
这是为什么?
想到这,辛子荣的脑海闪过昭阳殿三个字,翻书的动作顿住,笑容也同时收住。
他直起腰,不再调侃。
只是在看李如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爱与心疼。
这孩子……她不像别的孩子。
她见过的太多了。
这世上的人,哪怕死去一个亲人,恐怕都会痛楚、茫然好一段时间,天人两隔,难免在这种时候会去想所谓的命运,所谓的阴阳。
她对此感兴趣,也再正常不过。
原本他还抱着一种心态,在想,你一个小女子学这种东西,学不明白。
但此时此刻,他心中的酸楚却让他下定决心,不管她懂不懂,他都要努力讲到她懂,至少在讲的时候,想法子,让她去对过去的事情释怀,好好过自己的人生。
他完全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女子’想要读《周易》,可不是想要算卦,也不是想从命运里找到什么能够安慰痛楚的说辞。
不是。
她呀,是想往高站。
站在世界之外,站在人间顶端,站在命运的身后,好好的看清楚。
看清,看透。
永远清醒,永远的理性。
那么,就可以永远的下棋了吧?
李如月抬头,望向天空。
她总觉得天的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她。
在笑。
笑着说:“这小丫头,是想成神啊?她可知道成为神明的代价?”
李如月低眸。
我知道。
……
李承泽依旧不喜欢李承隐,每次李承隐来瑶光殿做功课,李承泽的心情都很差。
闹脾气,耍小性子,不吃药,难过的掉眼泪,质问李如月为什么一定要带着李承隐一起玩,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为什么要让父皇喜欢他!”
李承泽委屈的抹泪,本来爱他的人就不多。
父皇是最重要的一个。
虽然他对父皇也已经失望,可是没了父皇他怎么办啊?
他不懂李如月为什么一定要把李承隐推在前面让他受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