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愿意坦诚,把这件事做成一种单纯的交易,郑夫人反而愿意继续。
“王妃?大皇子?”
郑夫人的嗤笑之意毫不掩饰。
毕竟已经撕破脸,她再也不用像以前那般顾虑宫夫人心情。
在大皇子这件事上,宋家和郑家有着截然不同的认知。
郑孝真和宫夫人如同辛子荣与李延,他们真的相信那些文章都是出自大皇子的手笔,觉得此子深不可测,有前途。
但从宋家的角度来看,尤其从姜老夫人和郑夫人的角度来看,这文章根本不可能是大皇子写的。
宋家人虽然都傲,容易看轻人。
但他们的傲同时也是有着精明的头脑与洞察力在做判断。
第一,大皇子有那么大本事,能被太后那老蠢货囚禁这么些年月?他早些显露这个才华,太后直接就让梁妃把他过继到名下,想着推他当太子了。
第二,郑夫人和姜老夫人都是什么人?一生阅人无数,城阳宫宴当天,因为那一身紫蟒,她们可是细细的观察了李承隐这个人,眼睛比家里的大黄还清澈,你说这个人城府深?他演技这么了不起他在寿康宫当囚犯当了十多年?
第三,他一个无依无靠没有根基的私生子,上学不好好上学,平白的怎么跟宋家做起了对?又是抢夺选秀权,又是论忠奸。
最终的获益者是谁?
李延。
是皇帝!
只不过大皇子成年在即,皇帝在用他做对抗世家和朝臣的棋子!
这一点你们都看不明白?
郑夫人冷笑:“我看你也是疯了,就为了让你女儿做王妃,嫁给那么一个傀儡?况且还是个宫女生的私生子!至今他母亲都没有名分。你也不嫌丢脸,怎么,这会子你不计较他高不高贵了?他有什么用?他能帮你,还是能做太子?”
郑夫人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倒也不是生气,就是单纯觉得不可思议,匪夷所思!
这女人怎么突然性情大变?之前非想女儿攀高枝,现在怎么走上另一个极端?
听出郑夫人语气里的轻蔑,宫夫人心里暗喜。
在宫夫人看来,她和夫君才是真正掌握真相和秘密的人!
这个真相就是——大皇子是个大智若愚的狠角色,他以后能让宋家吃亏。
果然!
宋家果然被他天真的外表欺骗了!
宫夫人沉住气,看不出什么情绪,淡淡的说:“对,我就是要她做王妃,任你们再看不起她,论尊卑,见了她,也总要对她见礼。”
宫夫人方才在说自己想进宫探望宋贵妃的真实理由时耍了小心机。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她方才并不知道郑夫人和宋家对大皇子知道多少,是什么态度。
所以她挑选了一个对她而言最合理又不触及旁人利益的说法:要女儿做王妃。
宫夫人嫁女儿的最高追求就是要女儿能够高人一等。
她故意把理由说成是自己嫁女儿的私心,一点也不触及郑家初露苗头的政治倾向。
这份私心在郑夫人这里也成立,宫夫人想把女儿嫁入高门的执念郑夫人一直都看在眼里,如今在城阳公主那里吃瘪落败,转头退而求其次,也很合理。
尤其宫夫人加深了她这个想法的合理性。
——我女儿做了王妃就是比你们高一等。
多像宫夫人会说的话和会做的事啊。
郑夫人压根儿也没往其他方面想。
这成了姑嫂之间的对话,女人之间的话题,两个母亲对女儿的谋算。
这是一个披着愚蠢外衣的陷阱,宫夫人用自己在别人眼中明确的‘弱点’,把郑夫人这个自诩聪明的高傲之人,引进了这个小小的圈套。
让她对自己的理由开始产生相信,甚至觉得她此举很蠢。
从而,彻底忘记了去想,这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阴谋存在。
当然,郑夫人会忘,根本上是因为她打心底里不认为李承隐会有什么大出息。
不认为李承隐会成为郑家的助力,更不认为郑家有能力成为别人的助力。
简而言之,在郑夫人看来,郑家和大皇子这门姻亲甚至算不上狼狈为奸。
只能算蛇鼠一窝。
愚蠢透顶。
“对,我就是要她做王妃,任你们再看不起她,论尊卑,见了她,也总要对她见礼。”
这句话让郑夫人眼底对宫夫人的那点警惕,彻底烟消云散。
她不再多说什么,突然认可宫夫人的话:“你说的对,他再怎么不济,也是皇嗣,以后开府封王,礼数上,我们自然要低一头,你的打算也不赖。——你若早这么想,那日在华清殿,你我也就不必弄的那么难看。”
看到郑夫人彻底认可并且相信了她就是个被执念弄的头脑发热丧失理智的母亲,宫夫人也轻松下来,更进一步的加深这片迷雾。
“身为母亲,自己受过的冷眼和委屈,自然不想孩子再受,我想她嫁给韩昭,不过是不希望她将来像我一样,表面上跟人家称姐妹,在关键的时刻,却连桌子都不能上……”
为了更真实,宫夫人毫不掩饰的流露出自己因为那日郑夫人的无情而产生的怨恨。
郑夫人笑了:“所以你就想让她嫁给大皇子了?也罢……”
郑夫人彻底放了心,挥袖让下人准备东西往宫夫人马车上放。
宫夫人起身:“要不要我带什么话?”
郑夫人动了动唇,终究摇了摇头。
第375章 美好
峰回路转,这事儿也算被宫夫人办成,没有耽搁,转头就往皇宫里去。
距离宋云瑶留宫,已经快半个月。
宋云瑶每日陪在城阳身边,但城阳却又并不真的理会,更没让小郡主跟她玩儿,就是让她无聊,一无聊,必然去园子,去园子,李承隐就等在那。
辛子荣本来还因为李承隐这段时间没写什么文章,在课业上好像也没那么上心而有些奇怪,唤了小太监去打探,得知他在花园跟宋家二小姐在一块儿,辛子荣立刻佩服的五体投地——主公是在谋划自己的婚姻大事!
厉害,太厉害!
一个没有名分的宫女所出的私生子,不但突破牢笼把梁太后‘流放’,自己得了李延的信任和器重,甚至在婚姻之事上也要那天下地位最高最美丽的女子!
这!便是王者格局!勇往无前,势在必得!
在讨好女子这方面,辛子荣辛先生小有心得。
家中十多个妾室,七八个都是秦淮两岸的花魁头牌。
他的能耐自不必说。
每日下学,辛先生旁敲侧击的都会提点李承隐一些。
他也不会直说,就是留李承隐喝茶,然后讲自己过去和妾室们的故事,具体详解了如何让女子打开心扉,产生信任与依赖的技巧。
李承隐这个人,他本身没多少能耐,但他厉害就厉害在记忆和复刻能力。
当初李如月教他说话,他能把李如月教他的语气、停顿、神态,都学的入木三分。
如今辛子荣倾囊相授,他更是记着笔记,反复斟酌后,尝试运用。
譬如在每次分别的时候给明日再见留些悬念,不断的制造新奇感来引诱这个充满好奇心的少女主动的前来。
譬如事无巨细的关怀照料,却又绝对没有任何僭越之举,既好似在表达好感,又让她看不出来他究竟是何意,捉摸不透。
而宋云瑶比辛子荣那些小妾更容易上钩。
她长这么大,家里都没让她单独接触过亲戚以外的男性。
姜老夫人和郑夫人有绝对的信心给她找一个可靠的夫君,一个绝对能宠着她,保护她,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夫家。
所以更不会事无巨细的教她去了解男人。
这,便是她们两人最大的疏忽。
在李承隐如此腼腆羞涩,只把辛子荣功法发挥出三成的情况下,她也还是上钩了。
每一天一睁开眼,想就着去园子,想去见大皇子,想看看他今天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要去哪儿玩,是否能带她放风筝。
宋云瑶身边的那个嬷嬷本来也是担心的,可是华清殿里没人理宋云瑶,看着宋云瑶无聊的发狂,她也不能总囚着,偏偏每次都能遇见大皇子。
嬷嬷心里不得劲,有点不安,李承隐招手让嬷嬷一起加入。
不管是做手工,还是尝什么新制的点心,又或者拿着明家内部的某个机关巧书,按照步骤往灯笼里装机关零件,看最后灯笼能自己如花绽放流光四溢……
嬷嬷也栽进去了。
她们这些人,每日太无聊。
这些事,简直救了她们的命。
当三个人一起真的按照那份机关巧要将灯笼组装起来,于黑夜里点火,瞧见那五彩的光流淌出来的瞬间,嬷嬷都好像回到了十三岁,和宋云瑶一起欢呼起来。
那一刻,她们双双回头看向那个温柔微笑着的李承隐,这一生,又岂会有第二个这样的男人,带给她们这样绚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