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些做侍卫长的,一听见宋小姐丢了,就吓了个半死。
几个月前,这宫里才闹过这么一回,丢的还是个公主,找回来已经凉透了。
这要是宋小姐死在宫里……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不管是太监、宫女、嬷嬷还是侍卫,都一样的腿软。
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儿,火把就一片接一片的续了起来,将御花园各个角落照的犹如白昼。
而这正是尤嬷嬷离开、彭玉书被叫去养心殿之后没多久的时间。
李如月一听见外面嘈杂,便知道是出了意外,第一念头是李延出了事。
毕竟孙福通才把彭玉书叫走。
她立刻起身叫人更衣,准备去养心殿,耳朵留意着外面有没有钟声。
脑子甚至已经出来一套计划,比如——如果当真是李延驾崩,那么要如何第一时间控制齐贤妃和二皇子,要赶紧找人把宋显叫回来,不能让城阳公主的人和消息送出去,等等一系列混乱的思绪在脑中进行排列。
衣带扣好的瞬间,尤嬷嬷带着一个侍女出现,跪地磕头。
“公主,宋小姐傍晚时分失踪了,我们已经找了好几个时辰。”
李如月脑海中翻涌的思绪骤停,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
抬手一挥,跪在身前系衣带的宫女们垂首退去。
“怎么丢的?”
李如月心中已有答案。
因为傍晚孙福通得知宫夫人入宫的消息时,不但派人去通知李承隐不要乱跑,更通知了李如月这件事。
他们双双认为宫夫人这个时间带着女儿进宫是要针对李承隐做什么事。
所以都一起在替李承隐做防备。
万万没想到,她正事不办,居然先把矛头指向了宋云瑶。
李如月脑海里晃过一抹落水的背影,低眸掩去眼底的暗沉。
“池塘、湖水,都打捞过了?”
尤嬷嬷回:“侍卫们正在一个一个的排查,但愿不是……这宋小姐要真的死在这儿,我们公主该怎么跟宋家交代?”
李如月冷哼,没回答她,只淡淡说了一句。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冤有头,债有主。
自家孩子遭遇什么,都是长辈做的孽。
跟谁要交代?
她们自己明白。
既然不是李延死了,李如月便也不急了。
又坐回去拿起书看。
不一会儿彭玉书回来了,满脸的汗,身后还跟着孙福通。
孙福通急的要命,一脸想捶彭玉书一拳的痛恨,咬牙切齿:“好了,彭先生,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方才彭玉书已经诊出李延是为什么头疼,但是他不敢乱说话,虽然没明摆着认主子,但他知道谁是主子,事儿没跟主子说呢,他哪敢到处乱讲话?
任孙福通怎么问,他都只有六个字:“我要回瑶光殿。”
李如月安静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已经把宫夫人可能会对宋云瑶做的事猜了个七七八八,她最怕的是宫夫人是个脑子不够数的纯疯子。
万一把李承隐骗出来坑了怎么办?
她有点忐忑,最怕是看到寿康宫的人来。
看到彭玉书和孙福通一前一后进来,又这副模样,她大概有了答案。
第409章 止损
原来不是坑李承隐。
是坑皇帝。
李如月松口气之余,心底失笑。
李延害秦后、害宋贵妃,最终却要受女人的害。
倘或他是清醒的,看见宋云瑶必定会躲八丈远。
他才不会想碰这丫头,碰她,跟杀了姜老夫人和郑夫人有什么区别?
且不说宋家人会怎么样,就是天下士人得知这件事,也要骂他一声禽兽!
毕竟宋云瑶才十三岁。
十三……
李如月恍然想起,自己也十三。
她蓦地攥紧书页,指甲穿透了纸张,孙福通注意到,立刻安静下来躬下了腰,其他人亦敏锐的察觉到,纷纷后退低头,室内一片沉寂。
好狠毒。
宫夫人居然那么恨她?
恨宋云瑶?
是恨宋云瑶吗?还是……把所有的仇恨都积蓄至此,全发泄给了她?
又或者,是在痛恨之余,也算计过了。
宋云瑶出这种事,要影响多少人?
李延、姜老太、郑夫人、宋济仁、宋显、宋贵妃……
乃至山上那位!
真把那位主儿逼下山……
想到这一点,李如月将书拍在案上。
“所有人出去!孙公公留下。”
众人本就噤声许久,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猛地听到命令,一个个如释重负往外涌。
彭玉书张嘴想说话,李如月道:“我知道了。”
听她这么说,彭玉书才连连点头,跟着众人离开。
待外面的门关上,李如月开口:“让侍卫各自归位,就说宋小姐找到了,再派人把父皇去过的林子周遭清一遍,百米内不许有人靠近。”
孙福通方才一心关切李延的身子,虽然知道外面乱哄哄的是因为宋小姐不见了,他也没工夫管,听到李如月这样安排,他愣了愣,恍然想起小太监们说今日没宫女进竹林,是有人提前在林子里了。
又想到李延那头痛欲裂,脸色青白的模样,瞠目结舌,说不出话,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伸手掀帘的时候脚一软,拽了一把珠子下来,叮叮当当,洒落一地。
孙福通离开,李如月唤了尤嬷嬷:“让人把宋云瑶身边的嬷嬷、丫鬟都叫回去,就说宋小姐在我这儿,我与宋小姐投缘,留她住几天。”
尤嬷嬷连连点头,想到了什么,问:“万一她们要来瑶光殿呢?!”
李如月冷笑:“她们敢吗?”
这瑶光殿是什么地方。
满院子都是宋家奴才的鬼魂。
指不定还有她们的亲娘亲姐。
哪个宋家的奴才敢靠近瑶光殿?
尤嬷嬷恍然才想起前不久李延在瑶光殿大开杀戒,杀了宋家那么多壮奴的事,忙起身告退去办事。
尤嬷嬷前脚往出走,走到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孙福通。
他转了回来,跑进去的时候差点被脚底下散落的珠子滑到,幸亏小藤子扶了一下。
他跑进来,挥手让藤子走远点,跪在李如月面前,仰头看她:“殿下,依奴才看,要不……”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满眼通红,嘴唇都在颤抖:“奴才思来想去,此事牵涉甚深,事关重大!万一走漏了消息,那陛下……他……”
他万劫不复啊!
他已经受那么多人不待见了。
杀秦氏满门的事,早就让他君臣离心,现在好不容易有一点起色,再出这种事的话,宋家就是造反,都没有人会说什么!
孙福通是经历过宫变的。
他知道许多事情就是一触即发。
只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刀兵相见不过是瞬息的事。
“宋云瑶死在这儿就没事了?糊涂!”李如月重重呵斥一声,把他斥醒。
死在这更是说不清!
“你别管这些,我自有主张。”
孙福通抹了把泪连连点头,起身离开。
待孙福通离去,李如月起身,唤了小藤子和雀儿,让他们点了人一起跟她出去。
走到门口,彭玉书跪在走廊边,抬头看来。
他刚才出来已经知道宋云瑶失踪的事了,联合李延脉象一想,不难猜出来这事是发生在哪儿。
“公主……小小姐她……是不是,她是不是……”
“彭先生。”
李如月冷冷唤了他一声。
彭玉书百感交织的情绪在她冷冽的呼唤中渐渐冷静,只剩下眼泪在流。
“你是这件事的唯一证人,有人在算计父皇,但是没有人会信。即便是明日我把你送回宋家,送到郑夫人的面前让你与她说真相,她也只会觉得你在替我撒谎。没有人会信你,你明不明白?”
说到这里,李如月恍然想起当年昭阳殿,秦后冷漠的那一句:“没有人想听你作证。”
彭玉书呜咽着揉眼角的泪,连连点头:“小人懂,夫人不会信……”
李如月点头:“拿上药箱。”
李如月吩咐完,迈腿往竹林去,彭玉书连忙从太监手里背起药箱跟在身后。
监察司的人已经将周围方圆三百米内的所有角落全部排查,并且构建了防线,短时间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侍卫们被告知宋小姐已经找到,纷纷退回自己的值守范围。
宫女、太监们也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
李如月没让小藤子点灯笼,到了竹林外,派雀儿进去看。
雀儿跑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躺在石桌上的宋云瑶,看见她腿上的血,雀儿吓的往回跑,跟李如月指着里头。
李如月的拳头在袖子底下蜷了一下,咬紧牙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