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给他呢?一个太监。
顺子摇头,坚决不肯答应。
“还请公主在众学子里,为黎嫔寻觅一良配,能看到她好,奴才才真的开心呢。”
反正从一开始,他想要的也从来不是得到她,占有她,或者玷污她。
他想要的就只是护着她这么简单。
或许有过想被她多看一眼的妄念。
但那也只是妄念。
如今他有了更重要的事要做,更重要的人需要去效忠、侍奉。
“奴才是太监,太监一辈子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效忠主子罢了。能遇到公主这样的主人,奴才这太监恐怕也要做的风光辉煌,没什么可求的,没有他求。”
顺子说的对。
将来的他会拥有很多。
滔天的权势在前,过往也只是过往而已。
他知道他想要什么。
李如月也没有再多言。
顺子是她的忠犬,但她也尊重她的小狗,更因为她了解他。
她也知道他想要什么。
她为他烤了好嚼的五花肉,沾了从城阳那里讨来新奇蘸料喂给他。
“春天之前要好起来。”
“奴才遵命。”
……
郑夫人不是一个成熟的家主。
这一点郁擎早就知道。
因为她没有老太太心狠。
对于不够狠的主人,家犬也会小瞧她。
总会因为幼崽而心慈手软,郁擎认为这是女性共同的弱点。
但姜老夫人连这点心慈手软都丢去了,多么强大。
所以他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宋显用大理寺的令牌出了城门没多久,郁擎就用丞相的令牌迫使官兵再次打开城门,紧追而去。
临走前,他嘱咐过宋济仁,再也别让郑夫人出门。
郑夫人为了女儿伤成这样,宋济仁也不免牵挂起来,追问:“云瑶……”
郁擎冷笑:“你儿子都快不要你了,还管小姐?”
宋家要后继无人了。
这才是大事儿。
郁擎冷酷的分析出了现下局面最危险的部分,宋家当务之急不是管女儿去了哪儿,而是要保证还有继承人。
保证这个继承人还愿意回家。
郁擎离开后,城门第二次关闭,发出沉闷的嗡鸣。
就在守门的官兵们准备回去的时候,第三匹马来到了城门前。
黑暗里也依然高大的身影,掏出了刑部的令牌,勒令开门。
官兵们也敢怒不敢言,谁都惹不起,再度开城门。
宋家与郑家的大战,在这一夜,才真正展开。
宋显走后,宫夫人呆坐在那里,脸色仍旧苍白。
今天她看破城阳诡计之后,就匆匆忙忙提前离场,女儿都忘记带。
宋显来过之后,她更是跟被冻在那里一样,一动不动。
“别那副死人样子,天还没塌!”
这时候郑孝真站出来,像个男人一样的担当,说着重话,实则是想要让夫人能够振作,宫夫人依然不动,因为她的脑子也不动了。
虽然她知道郑家和宋家的分裂是有人蓄意一步步的算计、引导。
可她琢磨不明白,这件事的背后,到底是谁在运作。
而这份不明白和宋显奔向杭州的动作,让她像只被吓傻的猎物。
努力的竖起耳朵捕捉动向,却什么声音都捕捉不到。
于是,更加害怕。
第434章 信物
郑琼玉拿到了李承隐给她的信物。
一把折扇。
扇面上有李承隐的亲笔画。
宫夫人在看到女儿满心欢喜的捧着折扇回来的瞬间,短暂的活了一会儿。
郑孝真去夺那把折扇展开看,宫夫人也凑在跟前看。
略让他们失望,没有任何的字。
只画了一副凉亭。
宫夫人失望的又坐回去。
但是郑孝真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忽然召唤管家。
“备车!明日一早去道观!”
翌日清晨,郑孝真拿着折扇到了道观,四处张望,又询问监工,这才一路寻到小山腰上,恰有一座凉亭悬在崖边,旁边花草树木杂乱未经修建,反倒隐蔽。
他展开扇子看了半天,确认就是此处无误,赶紧整理了衣帽,独自一人走上去。
他养尊处优惯了,小小的山坡即便是爬了这几十步都已让他气喘吁吁。
李承隐一袭道袍,立于亭内,清瘦的背影恍惚之间让郑孝真以为自己看到了宋家兄长宋济诚,少年的背影虽然青涩,却已初显稳重。
郑孝真只觉得自己浑身汗毛直立,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近前时跑了两步,跪地叩拜。
按理说他不必给皇子这般大礼。
这样的礼对太子还差不多。
正是因为这样,郑孝真才行此礼。
他要告诉李承隐:在我眼里,你已经是太子。
言外之意:有我辅佐殿下,殿下必是太子!
虽然出来前李如月嘱咐了他好久,但这个大礼还是让李承隐眉峰一跳。
这个叱咤风云的朝中二品大员,大临朝鬣狗头子,未来的岳丈,膝盖居然这样丝滑,没有一点架子,实在是吓到了他这个前不久还在以私生子自居缩头缩脑的人。
好在跟宋云瑶相处那段时间,他的演技也算练出来了,更上一层楼。
反正眼观鼻、鼻观心,天塌下来都不温不火就是了。
“臣郑孝真,拜见信王殿下!”
郑孝真这个狗腿子。
他早打听到李延要给李承隐的封号。
如今正是高抬李承隐,在讨他开心。
但是如月教过,旁人越热情,越要掐着点时间不说话。
李承隐在袖子地下掐着手指头,迟迟没有回应。
郑孝真心下大惊!
此子城府竟如此之深!
对于他这一套行径竟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因为从正常人的角度,他郑孝真什么年纪、什么资历、什么身份,既是未来岳丈,又是将来要倚仗的重臣,再怎么样,从面子角度来讲,也要给个回应吧?
李承隐这不说一句话,头都没回,让郑孝真心下大为骇然!
高下立见。
沉默足了工夫,李承隐才缓缓在石凳上坐下:“素闻大人乃文雅之士,不如来品鉴品鉴父皇赏我的茶。此茶名为琼华凝露……”
不错,正是李延用来招待韩昭和城阳公主,结果被人家双双看穿没见识的茶。
据说源自雪山顶的千年茶树,味道不敢恭维。
郑孝真喝了一口就捏了捏鼻子忍住想吐的冲动,连连点头。
“嗯……好。”
然后他这个聪明人又开始思索,大皇子为什么要给我喝这么难喝的茶。
他提出这是陛下赏赐的。
那就是说陛下也知道这次会面。
不但知道,还送了茶,那就是在认可大皇子和女儿的婚事。
那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难喝?
郑孝真绞尽脑汁,恍然大悟。
“朝局之事,如人饮茶,苦甜自知,陛下自登基以来,处处受宋氏贼人掣肘刁难,其中苦涩,唯有陛下自己堪品一二。好在臣迷途知返,从此以后,为了陛下,为了信王殿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郑孝真把那茶一口灌下,就差摔茶杯为誓。
没摔是因为这杯子看上去很名贵,造办处手笔,他不敢。
郑孝真喝完茶,小心翼翼捧着茶杯放下,看李承隐反应。
李承隐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是表示认可的淡淡点了点头。
心中却不禁钦佩起这位郑大人的头脑,有些惋惜。
——要不是奸臣就好了。
李承隐开始背李如月给他的词。
“如今脸该撕破的也撕破了,宋家眼瞧是疯了,自取灭亡,儿女亦不中用,即便不理会他,他又能好到哪去。只不过父皇总担忧这门婚事一成,宋家会对大人不利,因此想让我和大人商讨个对策。”
“应当应当!”
郑孝真正襟危坐:“陛下圣明,昨夜那宋显小儿就已经奔赴杭州,摆明了要对宫氏商会动手!我岂能容他!”
李承隐道:“他要动手你也拦不住,他娘,他老子都拦不住他,除非父皇一刀把他砍了,却没这么个砍法,大人你说是吗?”
“是是是……殿下思虑极是!”
郑孝真立刻认同,然后清了清嗓子,又凑近了李承隐一点,低声问:“那如果我们自己个儿动手,把宋显……”
郑孝真绷直手做了一个切菜的动作。
郑稷业的事情郑孝真不是忘了。
他没忘,他也在隐忍这份沉痛。
他在寻找机会报复。
此刻就是机会。
如果李延默许他们杀宋显,那么就等于李延对于暴力清除宋家有打算。
他也在试探,试探李延具体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