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什么了?”
鹰儿用头顶了顶车板,拿喙啃了啃,模仿那挤破脑袋的焦灼情景。
李如月轻笑,摸了摸它的脑袋,继续喂。
“回吧。”
郑孝真从道观回到家时,大门口已经人满为患。
监察司送过来的人已经得到妥善照料,在府内喝茶。
郑孝真一路笑着抱拳走进正堂:“诸位诸位,有些事耽搁,来晚了。”
众人瞧见他,纷纷起身要跪拜,郑孝真摆手:“哎,既是走了监察司路子来的,那从今以后就是自己人,不必拘礼,这茶可还喝的惯呐?”
郑孝真笑容可掬,态度温和,落座时眼睛却瞥过这十几个人。
他深知,这十几个人都是卖了宋家才得到了这个特别的通道。
一个个都是机灵又果断干脆的人,能力如何且不论,有这个魄力和突出重围寻找生路的勇气,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都是俊杰。
不过片刻,郑孝真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他们的去处和规划。
先开始客套。
“你们都是从哪儿来啊?”
众人七嘴八舌,坐下来说话,倒也谦让,各自说了来处。
郑孝真一副闲话家常的姿态:“哎呀,这西北的风沙大呀,怎么派去西北了?师侄不是拜在丞相名下的吗?怎么没留京?”
这位被郑孝真称作‘师侄’的人,和他其实差不多大。
可在大临的官场上讲了上百年的辈分了,彼此也不觉得奇怪。
那人提起西北就露出愁容:“是老夫人的安排,说我这一身算账的本事啊,本应该安排在户部,可户部实在是没缺了,便让去西北粮道上历练,谁知这一历练半辈子过去了,再想拜会老太太和老师,都排不上号了。”
郑孝真闻言大笑,摆手:“怪不得,怪不得!天下贤才皆在宋氏,哪一门哪一科的顶尖人才,都在宋家别苑养着,他们还轮不过来呢,要想再记起你,那太难了。”
众人闻言,皆低头笑,笑意苦涩。
郑孝真放下茶杯:“可俗话说得好,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这不……织造局如今要由宫里管了,但是内务府那头呢,都是新人,第一次接触这样的账务,到底不大好上手,正要我送几个人去呢。”
“哎呀!织造局好啊!”那人一听织造局三个字,眼睛都在放光。
这哪是他以前敢想的呢?
瞧见他们惊喜的模样,反而轮到郑孝真心里苦涩冷笑。
若非这次宫氏满门被灭,他无力再掌控江南的局面,织造局又怎么会被内务府接手呢?
偏偏这个时候的江南,只有内务府能够接手。
因为李延下的旨意调了齐家来平定江南因为宫奇岸而死的祸乱,又顺手接下了江南各个港口商船,内务府去了什么心也不用操,把账捋顺,买卖继续做就是了。
这一点,不论是他郑孝真还是宋家,都已经没有能力做到了。
所以郑孝真也不再为这事儿难受。
从自己身上割肉,和自己叼不动主动松口,是两码事。
瑶光殿,李如月刚回去坐下,孙福通就来了,递上来一沓信。
“江南来的,海承禄到了,织造局的账目已经开始查,缺人手,问郑大人要了,郑大人也允诺派人去协助。”
这件事孙福通先禀报的李延,李延说了句:“算他识相。”
但唯有孙福通知道,郑孝真能这么痛痛快快的配合,甚至舍弃利益,全都是因为李如月从一开始的筹谋。
但老狐狸不知道,他这个一心想退休的人如今又开始老老实实干活。
也是因为大公主一开始的筹谋。
小藤子开始拆信封,一封封的给李如月递信。
李如月细细阅览,读到夏康的信,里面详尽的描述了他们找到郑元亨之后,裹挟郑元亨出面做‘武林盟主’的具体过程。
另附上郑元亨本人的详尽信息和夏康个人对此人的分析。
李如月看的连连点头,很满意,偏头道:“找件好东西赏。”
小藤子应声,捧着信退去库房寻找给夏康的赏赐。
目送藤子离开,瞧着李如月看完了所有信,孙福通才从袖子里掏出另外两封。
“贵妃娘娘的……”
第477章 找人
宋贵妃的两封信本来有一封是给李延。
但孙福通没给李延看,先给了李如月。
孙福通觉得这信给李延看,是宋贵妃自己找不痛快。
尽管李延在百官面前准许宋贵妃回丞相府,但他的旨意也很明确,不能逗留。
宋贵妃可好,如今她已经算是抗旨了。
还巴巴的写信求更多恩准呢。
李如月先看完了宋贵妃写给李延的那封信,叹息宋贵妃的天真。
见识越多的人,李如月越发现,人之天性是很难改的。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是讲这个道理。
其中最难改的,恐怕就是天真。
宋贵妃遭遇这么多的折磨,还是一点不了解帝王,不了解李延。
这封信怎么能写呢?
“派侍卫护送贵妃马车和宫女们上山去。”
李如月折了那封信,放在烛火上点燃。
孙福通忙递了笔洗上去。
“是,等郑氏安葬,奴才再让人把人送回去。”
李如月把燃尽的信丢进笔洗里,拆开第二封信看。
看到宋贵妃说丞相撞棺,宋显昏迷不醒等字眼,叹了口气。
“彭先生只能去一个时辰,写了方子就带回来,让魏泰亲自护送。”
“是。”
孙福通应声,退后一步。
“如今外面儿可乱着呢,不过冯主事递消息来,说道长没下山,连个道童都没见。”
李如月笑了笑:“他当初能上山,就证明不是这个池子里的王八。”
听见李如月这么形容,孙福通有些惊讶,话虽然糙,可用来形容官场上这些人,又一点儿都不糙,正合适。
是王八都不错啦。
大部分是臭鱼烂虾。
孙福通如是想,赞同的点了点头。
昨夜盯着监察司做事,没睡好,处理完这些事务,李如月昏昏欲睡。
孙福通忙上前给她盖好了毯子,吩咐人多搬了炭火在殿中,又让围着李如月稍微放的远一些,免得呛着她。
他转身刚要走,就瞧见城阳的身影在门外徘徊。
看样子是想进来,又瞧着如月有事,好容易如月忙完,打算进来,又瞧见她睡着。
这么徘徊了两圈,转身准备回去。
孙福通三两步追上,扶着城阳跨过门槛。
“你是机灵的,小福子,素来知道该效忠谁。”
孙福通也不知道城阳是在夸他还是损他,只是笑着应声。
“过了腊八我就回东海,回去之前,有件心愿想了结,你可得帮我,小福子。”
孙福通一听城阳说有‘心愿’,还要他帮,心里一下就沉了。
城阳公主的心愿。
这世上除了当皇帝,哪有她办不成的事儿啊。
她的心愿,孙福通都不敢去想是什么。
但是孙公公聪明的脑瓜还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他小心翼翼看了城阳一眼,城阳瞥回来,两人想的一样。
孙福通有点为难:“公主,这事儿老奴也拿不准。”
城阳不悦:“我不管你拿不拿的准,这事儿我一定要办,就是和她撕破脸我也要办!天经地义,她不能拒绝!”
看到城阳发怒,孙福通不敢再说什么,连连点头附和。
送城阳回了华清殿,孙福通叫来了监察司的太监:“去,查查公主这几日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太监应声而去。
送完城阳公主,孙福通顿时有些心烦,他没回养心殿,七绕八绕去了监察司看顺子。
顺子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李如月不愿意让他劳累,所以监察司的人也不敢拿任何事去烦扰他,但顺子自己偷偷打听着外面的状况,也做些细节上的安排。
瞧见孙福通来,顺子下意识想动,孙福通抬手制止。
顺子靠回去。
“师父,那两个人还没找到吗?”
顺子的思绪仍旧停滞在他受伤前的那件事上。
朱蕴柔行刺他后,在受刑过程中交代出两个人的名字。
可是这两个人至今都没被找到。
可以确定她们是在宫中,内务府的资料里也查到了这两个名字,但就是找不到人。
孙福通摇头:“他们十年前就停领月银了。”
若没这件事,孙福通自己也不信宫里还有他们找不到的人。
皇宫虽然大,但是每个人都要活。
要活,每个月都得来内务府领银子。
但朱蕴柔写的这两个人不同。
她们算起来,一个七十多,一个都八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