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人,一定也藏在郑家。”
孙福通忙身子前倾:“公主指的是……”
“用药使贵妃有假孕脉象之人,此人有才,不该在郑家继续蹉跎。”
“奴才明白,奴才会让冯主事暗中调查,把人偷出来。”
李如月点头,起身去了书房。
孙福通告退,走到瑶光殿外,天光已亮。
他匆匆回了养心殿,太监们告诉他李延还没起,还在跟那位新的宁贵人玩儿呢。
“对了,师父,陛下吩咐要把永寿宫好生布置出来,给宁贵人住。”
永寿宫,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
以前是梁妃住,梁妃走后就空出来了。
可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凭什么一个人住永寿宫?
从来也没这样的先例。
却也足见李延对宁雪颜的喜爱,公主所担心的一切皆有可能发生。
不过孙福通还是不大能猜测到李如月究竟想怎么料理这件事。
他正吩咐人去内务府叫人布置永寿宫,在内库珍宝里头勾选摆饰,一个小太监飞快的跑来。
“公公,大公主来了。”
孙福通迟疑了一下,他这前脚从瑶光殿回来,大公主怎么又来了?
他回头看了眼殿内,明白过来她是找陛下的。
于是赶紧跑进养心殿,在珠帘外听了会儿里面的动静,直到里头逐渐停息下来,说起话,他才进去。
“陛下,如今天儿啊冷的刺骨,昨夜贵人主子在园子里怕是受了冻,喝一碗滚滚的汤驱驱寒气吧,若不然生了病可就不值当了。”
他一如既往的细心,体贴,李延哪知道他是为了李如月在催促他起床呢。
一想到昨晚在园子里高台上宁雪颜因为冷而瑟缩发抖的模样,心疼极了,把人搂在怀里:“听孙公公的话,好好喝一碗汤。”
两人终于起了,孙福通打发太监去服侍,自己跑到养心殿外,让人给李如月搬了椅子。
李如月坐下,等着里头的人喝完了汤,被簇拥着送了出来。
她裹着李延的黑色狐裘,像是李延亲自给裹的,只露半张小脸一双眼睛。
“恭喜贵人。”
李如月瞥见她,道了句喜。
宁雪颜听到声音这才侧头,看见是李如月,眸色凝滞,微微垂首。
李如月起身,侧过身,做出恭让的姿态让她先下台阶。
宁雪颜顿了顿,从她身前走过,浅浅看她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低下眸,睫毛微微颤动,加快了脚步。
李如月进了内殿,李延还在用膳。
李如月拜礼,李延立刻抬袖:“快起来,一身的伤,行什么礼。”
“恭贺父皇喜得佳人。”
李延心情确实很好,听这话受用,示意孙福通扶着她坐下。
“雪颜比你大不了几岁,齐贤妃她们年纪大了,我怕雪颜在她们面前拘谨,又一个人孤独,你没事多去看看她,和她说说话。”
李如月点头:“是,如月早在姑母那里见过贵人的,也说过话,有如月在,必不让贵人感到深宫孤寂。”
昨夜李延已经问过宁雪颜来历,宁雪颜倒也坦白。
他知道是城阳的人,却没想的那么深。
对此刻的他而言,宁雪颜不过是上天慰藉他的可人,他满脑子都只剩那点事。
不过听闻李如月说早见过宁雪颜,便放心了一些,想着雪颜今后在宫里也有个伴。
“姑母今日就要走了,如月甚是不舍,而且昨日和姑母话不投机,像是见罪了她,也不知道她还怪不怪如月。”
李延听到李如月这么说,吃饭的动作顿住,抬眼望来:“哦?如何话不投机了?”
他放下筷子,都没心思吃饭了,好奇起来。
“姑母想让如月请求父皇将母后接回宫中,可是如月说母后原本是冷宫罪人,如今又不大清醒了,在宫里唯恐冲撞了父皇。姑母大约是觉得如月没良心了。”
在这件事上,李延反倒成了理解李如月的那个人。
说来有趣。
城阳本身是个难相与的人,一辈子交了一个朋友,就是秦后。
秦后亦是个冷透了的人,一辈子就交了城阳一个知心闺蜜。
这两个人在李延眼里,那都不是长刺的玫瑰,是黑荆棘。
在他看来,李如月这么懂事,怕秦后在宫里让他不高兴,明明就是体恤彼此之举,难道秦后看到他就会高兴吗?
但是城阳责怪李如月,他一点不觉得奇怪,她就是这么个霸道无理的人!
“有没有良心,在自己心里,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你不必在意她,朕知道你有心就够了。”
李延小小的为如月感到愤慨,觉得这件事上她是受了委屈的。
“如月不怕别人怎么说,怎么看,这些事本来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只当我亏欠了母后,岂知是母后不要如月的孝敬呢。”
李延听着这话大为共鸣,恨不得拍大腿认同。
人是这样的。
在偶尔见一次的朋友面前,与在家人的面前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偶尔见面,没有深仇大恨,谁都客气。
可即便最亲近的朋友,朝夕相处起来,也未见得就能一直都客气。
人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最容易恶劣。
城阳那样挂念秦后,是因为秦后和城阳见面的机会本就少,秦后在城阳面前表现的永远是好的一面,难道她真的了解秦后吗?
城阳根本不知道李延和李如月所看到的那个秦后。
尤其不知道李如月眼里的那个秦后究竟是什么模样。
但这也不难呐。
“可姑母也是一片慈悲之心,况且她与母亲早年间就是闺中密友,如月想着,既然姑母这么挂念母后,不如成全她们姐妹情谊,让母后跟着姑母去东海吧,她们姐妹朝夕相处,一定会很开心的。如月能为母后做的不多,还请父皇允准。”
第487章 归处
华清殿,城阳的奴仆们正在一件件收拾行装。
城阳坐在窗下的矮榻上,拇指指腹摸索着指上的和田玉扳指,像在等待什么。
尤嬷嬷看了眼她,暗暗的叹气,没敢出声,默默的收拾东西。
她知道,他们家主子是在等如月。
等那孩子来跟她低个头,认个错。
主子从小娇惯,一生即便在先帝面前也没有低头的时候,任何事情上出了冲突,都要别人找她求和,绝不可能她给人低头。
秦后的这件事上,城阳已经算是够低声下气了,偏偏李如月也一点面子没给。
正是这种强硬,让城阳感到危险,感到李如月欠缺柔情,有帝王之冷血。
偏偏她这种人是不懂得怎样跟人和好的。
她只懂得欺压、威胁,让人家来讨好她。
但是李如月怎么可能?
尤嬷嬷也没敢多话,只是默默把东西收拾好,陪她等了等,什么都没等到之后,城阳嘲讽的一笑,似乎是在自嘲自己的心中对李如月抱有幻想。
她扶着嬷嬷的手起身,牵着自己的女儿往外走。
这时候,孙福通从外面来了。
“长公主留步。”
城阳顿足,抬眸。
“孙公公有事?”
孙福通恭敬的垂首,态度依然温和:“陛下有旨,说准许秦后娘娘随公主一起去东海,在东海的随云观静养,如今魏大人已经亲自去金轮寺接皇后娘娘了。”
“跟我走?跟我去东海?!”
城阳感到荒谬。
“她是皇后!怎么能……”
孙福通笑呵呵的:“公主您本就与皇后娘娘是闺中密友,又一直惦念着她,若皇后娘娘能天天见着您,说不定快些好起来呢,这不就是您盼望的结果吗?陛下难得成全,公主怎么还不乐意了?”
城阳公主笑着点头。
“好,好啊,好一个李延、李如月,把自己的发妻、生母弃之如敝履的丢给我,还真敢做,他们不怕别人说闲话,我怕什么?”
孙福通道:“别人怎么会说闲话呢?秦后娘娘在长公主身边,任谁也会觉得是一个好归宿,总好过……”
孙福通点到为止。
他虽然圆滑,但却贵在是个有良心的人。
此事上他并没有看笑话,而是打心底里觉得这是秦后的一个极好归宿。
回到宫里面对李延,幽禁在宫殿之中,亦或者面对李如月,对秦后来说都不会是最好的选择,而在金轮寺,也确实是另一个囚笼。
在东海,只要城阳公主愿意,大可以带着秦后游山玩水嘛,反正谁也看不到,谁也管不着。
虽然李如月这一次的提议看似是在跟城阳斗法,可在孙福通看来,这是反倒一个绝佳的解决方法。
既给了秦后去处,又给了城阳交代。
与李延李如月更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而城阳只觉得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