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孙福通惶恐的应声，谨慎的弓着身子一路退后，匆匆命人去办。
李延抬眸，盯着窗外正烧的热烈，却显得苍白的太阳，眼底的猩红愈烈。
第49章 牵挂
郁鹰等在养心殿外走廊的拐角处。
孙福通得了命，刚吩咐完人，就瞧见了那个憨直高大的身影。
略顿了顿，带着笑走前去，礼貌的拱手：“哟，郁大人，您怎么在这儿？也不让人去叫我一声儿，您有事？还是……宋大人有什么吩咐？”
郁鹰面对孙福通，有点局促。
人家毕竟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身份地位不一般。
他恭恭敬敬的拱手，弓着腰，不敢比他高太多。
“孙公公，我是为了我们家大……我是为了贵妃娘娘的事来，想求您。您一定有法子，对不对？我家大……贵妃娘娘她……我担心她自个儿想不开，生闷气，所以想着求求您，找个法子，解了她的禁。”
孙福通略惊讶，打量了他一眼。
“哎哟，郁大人这可真是忠心耿耿，这是您自个儿的意思？还是宋大人……”
郁鹰连连摆手：“不不不是，跟宋大人没关系，是我自己……”
郁鹰有些窘迫的低头：“我知道我也没资格办这个事儿，可是孙公公，我真是见不得我家大小姐吃苦，我……哎！”
到这一刻，郁鹰有些嘴笨，不知该怎么去解释他的这份焦急。
他对宋贵妃，素来有种老父亲般的宠溺和忧心，从小到大，她磕一下他都能心疼好几夜，何况她是被皇帝训斥又惩罚了呢？
她那么心高气傲之人，哪里能受得了。
万一气的不好好吃饭……
不行，想到这些，他就疼的受不了。
孙福通瞧着他这忠厚的模样，无奈，平日里他是不爱多嘴的。
可是瞧见这样的人，他也不忍心。
“郁大人，不是我说你，宋大人是贵妃娘娘亲弟弟，难道他不着急？他都没来说，您就出面，多不合适。哪有奴才越着主子办事的理？况且，你以为家里的夫人和老夫人不知道这事？她们都没急，你急个什么劲？”
郁鹰欲言又止，被孙福通打断：“郁大人，我知道你忠心，可是不能由你办的事，就不能办，不过你放心，禁不了几天。”
孙福通给郁鹰整理了一下衣领，拍了拍他的胸脯，给了一个确定的眼神。
瞧见这个眼神，郁鹰松了一大口气，感恩戴德。
孙福通看着他，顿了顿，低声道：“郁大人，从庆祥殿搜出来的那些证物，是你带了回去？”
郁鹰愣了愣，点头：“是，宋大人说他要再看一看。”
孙福通微笑：“郁大人，六公主这件事，也纠缠了好长时间了，从陛下到我们，跟着无不是筋疲力尽，如今事情有了结论，最好就别再节外生枝，让陛下好好休息几日，兴许心软就解了宋贵妃的禁足，可若让你家那个谨慎仔细的宋大人再翻出来点什么细节，闹出点什么风浪来，大家都跟着累，你说是不是？”
郁鹰此刻满心都是宋贵妃的事，听孙福通这么一暗示，立即了然，连连点头。
“我知道，我听懂了……我会跟宋大人说，那些东西已经被处理了，绝不再节外生枝，您说的对，若不是因为这档子事，贵妃娘娘也不会……”
孙福通很满意：“明白就好，得了，您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办。”
郁鹰连忙退开，拱手：“您慢走。”
孙福通点点头，示意小顺子跟着自己，一同往敬事房去。
小顺子回头看了眼郁鹰，追上来，低声问：“师父，您何必跟他说这些？倒显得咱们多做贼心虚。”
孙福通无奈：“确实做了回贼，不得不心虚啊，你不了解宋显，这个人，轴！他为了真相，能六亲不认，六公主这案子结的有多稀里糊涂，咱们自己知道，糊弄过去，也要把屁股擦干净，别再让他们来！扰人清静！”
小顺子点点头，心里在琢磨另一件事。
“师父，这入宫以来不生育的嫔妃，除了那些低位的，还有梁妃、宋贵妃，这些算不算？要不要写在里面？”
孙福通想到宋贵妃，叹了口气，道：“写！不过别写在前面，陛下要这个名单，不过是想清理那些没了用的人，怕她们像康答应，孤久了作孽，即便不作孽，难免也为人利用啊，你说呢？”
小顺子颔首，点点头，没有出声。
*
郁鹰出宫后，没回家，先去了南郊。
他下马，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从怀里掏出那几样证物，找了棵大树，开始刨坑。
刨到半条腿那么深，才把粗布裹着的证物丢进去，埋掉。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才踏进后院，宋显的声音就冷不丁响起。
他一回头，只见宋显坐在前面不远处的走廊栏前，身边搁着装鱼食的碗，那池子里的锦鲤都被他喂的撑死两条。
“东西送到了？”
“嗯。”
郁鹰点了点头。
“人见了吗？”
“没有，三皇子不让上去，我也觉得不合适，毕竟是女儿家家的。”
宋显低着头，夜色里看不清神色，只听声音，倒是很沉静。
“有太医在吗？”
郁鹰无奈：“哎呀，公子，你就别这么婆婆妈妈了，她没事！”
宋显一定，抬头：“我婆婆妈妈？你不婆婆妈妈，你还去找孙福通替姐姐说情？”
“我……这……能一样吗？！”
郁鹰磕巴了一下，心慌起来。
宋显怎么知道他找孙福通了？
那他知道他把证物埋了吗？
他的心咚咚的跳。
然而宋显只是起身往回走。
郁鹰略松了口气，宋显猛地顿足，回头。
“证物呢？你不是说有个画册里面最后三页画着一条通往事发地的图？”
“哦……那个，那什么……哎呀，我为了大小姐的事忙忘了，应该是让人拿回去了吧，明儿再找，啊，您就放过我吧，这两天我快累死了。”
宋显也没再纠缠，望了一眼天边被云雾遮蔽而无光的月亮。
心里总是有些闷。
琢磨着怎么置办几件料子好又合身的衣服，给李如月送进宫，还是说贿赂内务府的太监会更方便些？往宫里塞丫鬟行得通吗？
啧，姐姐不在，还真是麻烦。
第50章 庭深
“是康答应。”
直到康答应的尸体被从养心殿运出来，凤栖宫这边才知道消息。
李延也没特意派人通知，怕远蓉又因为这个重新伤心起来，再伤了身体。
不过赵静海一直派人盯着，刚得到信儿，就跑到远蓉身边，隔着帷幔，低声回禀。
远蓉躺在床上，面颊仍旧白的没有一丝颜色，常嬷嬷像只忠诚的老狗，跪在床边，盯着她看，眼里满是自责与心疼。
赵静海不紧不慢，压低着声音，继续回：“陛下下了旨意，让孙福通去敬事房抄个名单，好像是……要把宫里那些无幸、无皇嗣的低位嫔妃们，都清出去！”
远蓉听了，心头一动。
赵静海凑近帷幔：“娘娘，这是个机会！”
远蓉伸手，常嬷嬷忙扶着她坐起来，拉开帷幔。
远蓉招手，赵静海挪动膝盖靠过去，跪在她脚下。
“娘娘，您登凤位以来，还未曾有过选秀，这宫里都是旧人！她们的父亲，多是宋家门生，都是宋济仁的走狗！她们，也自然是宋贵妃的走狗！谁又真的把您放在眼里？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她们也清一清。”
远蓉犹豫：“陛下会有顾虑吧？毕竟她们的父亲，在朝中都有官职。”
赵静海急的往前挪了两下：“有官职又怎么样？！那康答应的父亲也算是有官职呢，那还不是说诛九族就诛九族了？宋贵妃和梁妃这样的咱们动不了，那父亲只是五六品官儿的，咱们还动不得么？只有宫里咱们的人越多，您才越安全啊，娘娘，若不然，指不定那宋贵妃要翻出什么浪！这一次，可不就差点把奴才们都杀了吗？”
一旁的宫女萍儿说道：“就是啊，她趁您病的时候，趁火打劫，想要我们的命，如今她禁了足，我们当然也要趁机把她那点鸡毛都拔干净！别让她以为自己是凤凰！还想夺您的权，痴心妄想！”
老嬷嬷不吭气，只是瞧着远蓉神色。
她没有什么坏心眼子，只有一颗忠心。
远蓉让她往东，她不往西。
但远蓉还是有点犹豫。
她不太敢。
这毕竟是要折宫中一半的人。
那些人，在她做宫女时，原先都是宫中的主子。
她瞧见，只能低着头站在宫墙根儿底下，所以，即便做了皇后，心底对她们，也总是有一层抹不去的顾虑和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