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想他，可以来瑶光殿，不管他在天涯海角，我都把他叫回来，让他陪你说话。”
第531章 享福
饱暖思淫欲。
少年时的李延凭借着疯狂与放弃了所有底线从一片混乱中得来一个他做梦都未敢奢求过的位子，他雄心壮志，雷厉风行，想做许多事，想要以帝王至高无上之权一刀把大临切成一个帝王想要的样子。
挫败、把自己搞臭，每天躺在养心殿，都只感到狼狈和可笑。
一个他卖力讨好却始终拒绝他的妻子，被自己玩弄致死的吴王，亲手杀掉的佐臣，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挫败。
他躲在戚贵人为他织造的温柔梦里。
戚贵人没了，他转头躲向另一个温柔乡。
所有的梦都破了，席仲死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完了。
吞下毒药孤注一掷的那一刻，他可没想过自己的未来……会这么顺啊。
那个让他和母后都畏惧、棘手的姜老夫人，那个他一生痛恨又无可奈何的城阳，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变弱了，那么不堪一击。
往日间他喊破嗓子也没人听他说话的朝堂，过了个年，就都成了忠臣。
平日最喜欢跟他顶嘴，说他这个帝王见识‘不成熟’的郑孝真，如今对他也是毕恭毕敬。
可如今的他，却没了年少时候的一腔热血，曾经登上皇位时候日夜流转在脑海里的那些设想、谋划，在他一次次的挫败下，都已经不再产生了。
即便现在拥有了可以实现想法的能力，可就是不知怎地，他没了那种冲动。
就像想开天辟地的贵公子，饿了几顿就老实了一样。
他老实了。
自除夕后，他一天能捡一个美人儿，这半个月来不重样，各个儿都是九尾狐转世一般，勾的他别的心思都没了。
搂着怀里娇柔的美人儿时，他竟然时常冒出一种念头。
——做皇帝就该享福。
何必折腾。
孙福通也意识到，他们家陛下不再年少。
不再有少年的野心和冲动，他开始珍惜自己所剩不多的壮年时光。
三十五了。
再过几年，美人儿都抱不香了。
孙福通一生在宫中，可见多了男人从顽皮惹人嫌的小孩儿变作热血上头的少年，再一点点的被磋磨的平静，继而随着年龄越来越‘乖巧’。
他们家陛下，走到了这个阶段。
懂得享福的阶段。
主要是，现在也没事儿烦他了啊。
这不管前朝还是后宫，所有的事儿都从监察司和孙福通这儿流转到瑶光殿，以李如月的‘意见’为唯一标准执行。
就连他唯一的大忠臣魏泰，如今也和监察司、孙福通穿一条裤子，他更懂得省心，有什么事儿都通过每天守在朱雀门的太监传达给孙福通，怎么处理让他去办。
至于前朝，李承隐作为郑孝真的准女婿，已经接受过郑孝真一众门生的拜会了，光是那见面礼折算下来，都有几十万两，更别提大婚之日还要有一波贺礼。
他不敢私藏，凡收到什么，都赶紧把礼单上交到李如月手上过目。
他非常清楚自己今日是怎么来的。
他没那个能耐忘本。
但李如月待他从来不薄，一点没有看轻过他。
“这些都是他们送给皇兄的，皇兄想送人，或想折银子，都可随意处置，不需要过问我，过几日你就成家了，郑小姐要为你管家，这都是你们夫妻的财物，切莫有须得经我同意或过目的念头。”
李如月很认真的叮嘱。
虽然她也没成过婚，但是经过顺子的讲解后，她也大概能想的到夫妻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甚于父母。
有些秘密，有些心里话，有些事儿，父母不见得知道。
但夫妻之间，隐瞒不了。
所以这些小细节更得注意。
“皇兄也不必刻意，在王府你就做你的主人，轻松自在些，自然而然不会有破绽。”
李承隐恭顺的听着，时不时点头，他有一种很强的天赋，就是他可以完全顺从，不会有不满，更不会有情绪和其他心思，这简直是天底下最顶级的学习能力。
李如月说的话他每一个字都听的进去，做的到。
马上就是元宵，还有两天。
内务府和礼部已经进入不眠不休的状态。
虽然婚礼的筹备工作已经大部分完成，但毕竟典礼庞大、牵涉人员多、物品多，细节处总有不够完善之处，而谁也不敢怠慢。
顺子再次把添加、更改过的信王府奴仆名单给李如月看，细心的用朱笔圈出改动之处，李如月又拿起笔圈问。
细审到半夜，李如月放下笔：“钱太监如今在哪儿？”
顺子收起名单，低眸：“当年陛下登基，钱太监把家产都拿出来保命，后来就一直在浣衣局，帮着我们做些走私、采办的生意，我师父那点小金库，多半都是钱太监经营来的，他是个做买卖的好手，当年先帝的海商生意，几乎都是经他手。”
李如月蹙眉：“这样一个人，不知道先帝那笔银子的去向？”
顺子叹息：“他是真不知道！当年陛下什么刑都给他用上了，他连家产都交了，还能不说实情吗？这事奴才也琢磨过很久，后来也问过他，可钱太监说，先帝身边的人太多了，他根本不算数，我师父之前也经常跟我讲，当年先帝身边有十三位大太监，那时候人们都称呼他们是‘养心殿太监’，他们和其他太监那可是云泥之别了。至于他们都做什么，养心殿之外的人，无从得知。”
李如月惊讶的嚯了一声：“也就是说，钱太监能掌管海商，却连养心殿的墙根儿都摸不着？”
顺子苦笑：“您别瞧如今宫里好像好几万人呢，可师父给我们训话的时候呀，总说——咱们宫里如今寒酸。先帝时期，宫里在册的宫女、太监，有十万之多，那时候，别说旁人，就算内务府的太监想见龙颜，都不那么容易，哪像如今呢，内务府都是颗葱了。”
“那……先帝驾崩后，那十三个大太监呢？”
顺子垂首：“那十三位大太监自愿殉葬，随先帝棺椁一起葬入帝陵了。”
李如月瞥他一眼：“有人确认过吗？确实死了吗？”
顺子笑着摇头：“奴才知道您在想什么，怎么可能不确认呢？先帝银子没了，陛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们，派人守在帝陵外，后来还让人进去瞧了，那十三个人确实都饿死在里面了，陛下不放心，是亲自看了尸体的。”
第532章 在这
李如月觉得怪。
可顺子又千真万确的说李延是亲眼看过尸体的。
她父皇再无能，总不至于连死人也看不明白。
可这十三个太监都自愿殉葬……
怪。
别的不说，孙福通都有自己的小金库，想着退休了过好日子呢。
这十三个太监作为先帝权力的化身，站到了权力最核心的圈层，他们拥有的会比孙福通少吗？一点不眷恋？都殉葬？
宋家在姜老夫人的铁腕治理下能找出来十个自愿殉葬的都难。
人之常情。
忠孝愚直的人不是没有，一下凑齐了十三个？
李如月把手里的名单丢在案上：“清明祭祖，带我入帝陵。”
顺子惊恐的跪地：“主子，您有什么吩咐就是了，何必亲自……”
李如月却打断了他。
“宋显在哪？”
……
杭州城。
宋显头发凌乱，端着个缺了角的破碗装乞丐，企图混入破庙的乞丐窝，辨认和抓捕几名混在里面的东瀛奸细。
不是为了正义。
杭州织造局贴的悬赏——抓到奸细者赏银百两。
他需要钱。
才装了一天，他就有点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恶臭。
他三天没洗澡，浑身都痒。
岂料路过的人都夸赞：“哟，这个乞丐长的白嫩。”
还有老头凑过来嗅他：“好香啊，跟爷回家享福？”
他在后巷揍完老头，继续蹲下要饭。
一个小姑娘跑过来，递给他半块馒头。
他心里一暖，接过了小丫头递来的馒头，目光温柔：“多谢。”
女孩儿一双眼睛纯净如洗：“这是我娘蒸的，可香啦！大哥哥你快尝尝~”
“哎！”看到女孩儿眼底的期待，宋显立刻咬了一口，用力点头：“嗯！很香。”
说完就昏过去，几个壮汉从女孩儿身后出来摸了摸她的头：“三娘，今天鸡腿有了，快回去拿吧。”
女孩儿开心的跑回去了。
壮汉们扛起宋显，带去了醉春楼。
醉春楼还是那个醉春楼。
可如今的人变了。
宫奇岸死后，江湖上一场大乱，宫氏旧部几乎都被打散了，那些往日和宫家关系不好，或者难以跻身江浙商圈的人如今投靠郑元亨大名，占据了宫氏原有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