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这醉春楼的人,也要新换一波。
所以江南的人贩子从过年起就非常活跃。
醉春楼的新老板娘——那位曾被郑稷业拐上马又丢在河边的女子花娘。
她正在记账,听见有人上楼,便抬了眼皮子。
壮汉踹开门,把宋显丢在地上。
“这个一百两,不讲价。”
“什么模样儿呀,要一百两?老娘当年十两银子就被我爹卖了!”
花娘如今做了老板娘,脾气也见长,叉着腰起身来看。
一眼看到宋显,小脸没来由一红,然后眼神儿往宋显那马蜂腰上瞥。
“便宜点儿~”
壮汉看出她那眼神了:“你要想自己养,那我卖一百五十两。”
“去你娘的!”
花娘也不敢讲价了,立刻拿了一百两银票打发人。
待壮汉一走,就招呼小厮:“来人,把他给我洗剥干净,晚上我要洞房~”
深山,废弃山寨。
“让她开,让她开!宋显这小子二十三了,还没碰过女人!算我赏他!”
程青已经胖成球了。
显然夏康把他养的很好。
夏康没理他,自己起身配了刀就带人出发。
抵达杭州城内天已黑,夏康没敢耽搁,生怕宋显真被那女人开了。
因为李如月前天来的信上说,要把宋显完完整整送回京。
完完整整。
完完整整!
虽然李如月倒也没那个意思。
可是夏康当个事儿办啊!
要完整,就得完整。
他冲进醉春楼,楼内的打手们见着他,都赶紧低头。
他们都知道,如今杭州城虽然名义上是郑元亨在管,但郑元亨的背后是织造局,织造局现在是太监管,太监的背后是宫里,而这位夏公公……
是宫里立在杭州城的一把刀。
夏康冲上楼踹开门,花娘事儿都快成了。
就差一步。
夏康惊的上去一脚把花娘踹翻,赶紧给宋显裹好,扛着就走。
“那是一百两银子!”
夏康回头瞪了花娘一眼,花娘才看清来者居然是夏公公,赶紧闭了嘴。
夏康扛着人找了个客栈,泼了两桶冰冷的井水才把人泼醒。
宋显在药劲儿下一副死狐媚子的模样,夏康不经意翻了个白眼,在他脸上打了两巴掌:“公子哥儿,你一天能不能干点正事儿?醒醒!”
宋显迷迷糊糊在浴桶醒来,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意识到是恢复一些。
耳朵好像灌进去水又突然清明了一样。
只听到一句:“公主需要你。”
其实夏康说的是:“公主需要你回京一趟,有要事嘱托。”
但宋显只听到前五个字,就跟条鱼一样从水里扑腾了一下,扒着浴桶往外翻,吧唧一下摔在地上。
夏康嫌弃的踢了踢他:“明天再走吧,我找人护送你。”
护送。
这两个字让宋显感觉受到屈辱。
“我不用护送……”
夏康哪有那么好脾气。
蹲下身捧住他的脸用力摇晃。
“你给我听清楚!你现在是公主要的货,公主问我要的货!我必须保证将你万无一失的交到公主手上,不管你愿不愿意!”
在夏康的摇晃下,宋显吐了。
……
正月十五。
本该是团圆的佳节。
东海定远侯府,却无人敢庆祝。
圆桌上只摆着几道清淡小菜和两碗清粥。
蔺老夫人坐在餐桌前,眼睛空洞又直直的望着门外。
管家匆匆跑进来,在她耳边禀报:“老爷启程了,让您别担心。”
蔺老夫人嘲讽一笑,目光中多了一层苦涩。
“公主到——”
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尤嬷嬷掀开帘,城阳脚步顿了顿,入内,跪地。
正要开口,被蔺老夫人打断。
“公主别跪,老身哪里承的起这一跪,别折老身的寿,总不能一口气把我们老两口都送走啊。”
蔺老夫人话说的难听,极度难听,难听到尤嬷嬷都不敢听,管家也低下头。
城阳觉着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一样,火辣辣疼。
“娘,您别这样说话,这件事是我错了,我没想过牵累韩家,所以我才是以自己的名义去做,皇帝召爹入京……不过是因为……”
城阳认为李延是故意的,在故意刁难她,落井下石。
“皇帝也是你叫的?”蔺老夫人脸冷眼冷:“那是陛下!你有免死金牌,我们可没有!”
第533章 不擅
蔺老夫人此言一出,城阳脸上好不容易压抑、伪装出来的一点点孝敬,也在她这毫不领情的决绝里烟消云散,化为高傲与冷淡。
她本就不擅于低头。
何时膝盖这么软下跪过?
就算在先帝面前,她也不必这样低声下气!
她冷哼一声,提着裙子起身,冷眼看着坐在圆桌后的婆母。
“怕了?现在怕不觉得太晚了吗!当初韩放要娶我进家门,你就该把我绑了送给李延!或者干脆把我毒死去找李延邀功啊!享着我的名号和免死金牌安稳到老,出一点疏漏就要跟我翻脸,口口声声陛下,陛下给你们韩家什么好处了!给过吗!”
蔺老夫人讶然的瞪大眼,捂住心口,气短的指着她,手指颤抖。
尤嬷嬷赶忙上来拉扯城阳:“公主……好了,您不想想自个儿,也想想孩子们……想想侯爷……”
城阳将尤嬷嬷甩开:“我正是想着他们才一进来就跪下!是老太婆不领情!”
她冷冷的回眸,瞪向蔺老夫人:“别以为我父皇不在了,你们谁都可以欺负我!你还不够资格……父皇若在……你给我磕头都轮不到!”
“城阳!”
门外,被蔺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紧急召过来的韩放恰好听到这一句话,震惊的连门槛都没迈。
“你怎么可以这样跟娘说话……”
韩放远远的站在门外,望着城阳,感到无比的陌生。
他认识的城阳,是破碎的,她痛苦、脆弱,需要他,不能没有他。
嫁进韩家这么多年,她也从来没有失过体面,对于公婆都是孝敬的。
而此时此刻……她脸上那冷硬又阴毒的神色,让他望而生怯。
陌生……
城阳没想到韩放会这么快到。
她先是局促,脸上的惶恐之色刚刚流露,就在对上韩放脸上震惊与失望神色的刹那绷住,生生压了回去,咬紧唇内的肉,继续保持着冷硬的姿态。
而她现在的心,很复杂。
她的亲卫……父皇赏给她的亲卫被杀。
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会懂……
父皇已经死了,死了很久。
他留给她的一切,都在一天天、一年又一年的淡化,失去痕迹。
唯有那块免死金牌与人们的敬畏,才能够提醒她是谁,提醒曾经她是一个怎样被这世间至高无上者捧在手心呵护、挚爱的人。
尤其是父皇留下的人,他们打心底里的像父皇还在时一样的守护她。
让她觉得这世界还不那么糟糕。
父皇的痕迹,父皇的气息仍在。
父皇的英魂仍旧在她的身旁。
可现在……
没了。
连那样一点点痕迹,也被李延斩断了!
而她不明白为何……
他不是很喜欢宁雪颜吗?为何要杀了她!为何设下这样的圈套!
他们之间本不至于此,他们……有这样深的矛盾吗?
这件事,她还没有消化,没有想清楚,另一头就传来皇帝下旨命公爹进京的旨意。
她正是因为挂念着韩放,念及这是孩子们的祖父、祖母,才放下一切情绪跑来,低声下气的跪下求婆母的宽谅。
她却在呵斥她,说风凉话?
这不对。
这不对!
家人……是该同甘共苦。
如果是父皇知道她被人家骗,一定会站出来与她一同想办法,而不是责骂。
城阳感到心凉,一回头又看到他满脸的失望。
哈……
城阳眼中闪过自嘲,远远望着韩放,泪水模糊了眼睛,被她用力抹过。
她嘲讽的问他:“失望,是吗?后悔了?我早说过啊,娶我可能会有危险,是你说没关系,韩放,是你说你们全家都会护着我……”
听她提及过往,韩放眼神复杂,他不愿意也不舍得责怪城阳。
可是看到城阳身后因为她那一番话而呼吸短促,脸色发紫的母亲,韩放做不到这个时候还安慰她。
他阴沉着脸迈入屋内,疾风般从她身边越过,没有多看她一眼,而是跪在了母亲身前,攥住母亲的手:“母亲,别动怒,儿子在呢。”
他抱起母亲往屋内去,回头吩咐下人:“快去请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