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在皇后宫门口妃嫔们纷纷从方才的惊魂未定里收回了神。
抬头的时候,她们一个个本能的注意起了自己的姿容,就连平时那些高傲、 跋扈的妃子们,眼中也染了些许羞涩,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偷偷朝那头看那个身影。
情况特殊,宋显被准许骑马进入内宫。
黑色的骏马飞驰而至,宫女、太监们纷纷贴着宫墙让路。
侍卫们退后,恭敬的低下头。
马蹄声由远到近,像踏在怀春的女子们心中,让他们的心跳加速。
就连最胆小的宫女,也忍不住想要抬头,去看看这位名满天下的大理寺卿。
李如月站在人群中,但周围的氛围明显变了。
方才还惶恐的妃嫔们,此刻像御花园初春的花,一个个含苞待放,眉目传情。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一幕就被刚从马上跳下来的宋显收入眼中。
因为她太不同。
就像一片蠢蠢欲动的娇艳海棠里隐藏的坚硬石头。
无需特意的去注意,就会被吸引目光。
不是因为她更美,而是更格格不入。
宋显天然的敏锐让他从这位公主身上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而他就是有这样的天赋。
他之所以能被称作天才,年纪轻轻就就任大理寺卿,可不全都因为他的父亲是宰相,更不是因为姐姐是贵妃娘娘。
全因他那神鬼难欺的敏锐洞察力,每一个他怀疑的人,最后都被印证就是凶手。
而他又很难跟人说,他寻找凶手很少是依赖线索,而是天然的直觉。
所有的线索最后不过成了印证他直觉的佐证。
他不能跟人说。
但他通常都很信奉这份上天恩赐的礼物。
宋显长了一双狐狸的眼睛。
但不妩媚,很冷漠。
他的眼神像一把刀,直勾勾的就在人群选中了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李如月没有躲。
她的血又一次明显的感到变热,一股鲜活、炽热的温度从心底升起,让她隐隐感到兴奋着,太有趣了。
这个人,从第一眼就发现了她呢。
素来沉默的她,竟露出一个微笑,眼神里也带着笑意,坚定又从容。
可这一笑,竟让宋显定了一下。
这出乎了他的意料。
没有人敢对他这么笑。
嫌疑犯自不用说,看到他,都像老鼠见了猫。
单从女子的角度来讲,他也没见过哪个女子有这般能耐的,敢这么笑着看他,这么毫不躲闪、坚定从容的看他。
而这份坚定,反让他的心空了一下,突然没底了一样。
他微微蹙起眉头,跟着太监进了院子。
但是随着他进去,李如月的心,又冷了。
总不会,真的被他查出什么吧?
第5章 危机
就在李如月冲着宋显背影发呆的时候,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李如月回头,只看到几个嫔妃和皇子围在一处,窃窃私语的探讨。
并没看到谁在看她。
她微微蹙眉,不太确信,又仔仔细细的从每一个人脸上瞧过。
确实没有。
但她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宋显刚进了院子,就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几个太监跪在地上卖力的擦洗血迹,但血染在石头上是最难洗的。
“不用洗了,都拆了重换吧。”
小太监们正卖力的洗,听到一声冷淡的吩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谁。
抬头的时候就已经不见那人的踪影了。
还是老太监过来提醒:“没听见吗?宋大人说别洗了,让内务府的人来拆了重新铺吧!”
小太监连连点头应声:“哎!”
“阿显。”
听说宋显来了,宋贵妃率先出来,把他拦在门口,握住他的手。
“你可一定要慢慢说,皇上……他正在气头上。最好别一下子让他迁怒太多,刚刚已经杀了两个人了。”
宋显眉头拧的更深,点头,以目光略作安抚,走进了偏殿。
“你办过这种案子吗?”
没等宋显跪下,李延就淡淡的开口。
宋显的动作一顿,缓缓撩袍跪地,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磕了三个头,这才直起身子。
“回陛下,办过。”
李延有些意外。
原本他这么问,只是感慨这种事会出在自己身上。
自己身为帝王,身在皇宫,女儿却能离奇落水身亡。
可却没想到,这种案子,宋显还真办过。
他微挑眉毛,看向他:“哦?”
宋显恭敬的垂眸:“前年,安国公的嫡孙死在他七十大寿的寿宴上,中毒,七窍流血,当场身亡。”
李延微微眯眼,想起来了,来回踱步,抚着手背。
“那不是嫡孙吗?安国公儿子多,为了争夺爵位继承,难免有这些事情发生。可是朕的瑜宁!”
说到这,他便又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狠厉和杀意。
眼睛通红,咬紧牙关,额头青筋凸起,站定在不远处。
努力遏制着翻涌的情绪。
“朕的瑜宁,才六岁,那么天真无辜,她活着又碍着谁了!”
说完这句话,李如月从李延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因为如果当真从尊卑利益的角度来看。
最痛恨瑜宁的还能有谁呢?
远蓉替代了李如月的母亲做皇后。
瑜宁也就成了最受宠的嫡公主。
其他嫔妃倒还没资格记恨到她们母女头上。
李延的猜测倒和宋显不谋而合,宋显抬眸看了一眼他,沉默片刻,拱手。
“陛下稍安勿躁,给臣一天时间,查问过后,自有定论。”
李延深吸了一口气,压制着心底的恨意,盯着宋显。
“你不用心慈手软,也不必有所顾虑,只要有一条线索指向她或者冷宫,尽管禀报与朕知晓,朕有定夺。”
*
李如月不是没想过大理寺会来。
她知道大理寺会来的。
这天下所有有头脑、最厉害的人物,恐怕都会来到这,为瑜宁讨回公道。
但她想,他们总需要排查吧?
就好像当年有人揭发母亲搞巫蛊一样,总要把每一个宫女、太监,都盘查、审问清楚,把这阖宫上下翻个底朝天寻找罪证,最后让母亲百口莫辩,只能认罪。
总要有个过程。
可她万万没想到。
宋显直接就冲她来了。
从他进宫到和皇帝谈话,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出来,站定,甚至不用在人群扫视,直接就一眼锁中了她
说:“大公主,请随臣来吧。”
这要换作别人,早吓死了。
因为宋显已然一脸找到了凶手的模样。
李如月也不是不害怕。
她很紧张,浑身都冷了。
可她还是很沉默、冷静,面无表情,平淡的仿佛宋显叫的不是她一样。
但没有片刻耽搁,从嫔妃们让出的一条小路中缓缓走上前。
“父皇在怀疑我吗?”
她直言不讳,当着众人的面,这样问道。
嫔妃们听到她的话,都震惊的睁大眼睛,大家窃窃私语,上下打量李如月,可是几乎没有人相信她会是凶手。
“怎么可能呢?六公主不是自己失足落水了吗?”
“她为什么啊?瑜宁又没得罪她!”
“瞧她有那个能耐吗?跟她娘一样,是个草包。”
李如月问宋显话没避着她们。
她们议论起李如月来,也没避着任何人,像往常一样。
宋显当真是没被这样直言不讳的问过。
毫不夸张,哪个犯案的凶手被问到,都是努力在洗脱嫌疑。
就算最沉着冷静,最狡猾的那一类凶手,也至少会很谨慎。
没有这样问的。
宋显看着李如月一脸的平淡无辜,甚至还有点被怀疑后的苦涩。
想到她那个被李延制造罪名打入冷宫的母亲。
他竟然有一些不忍,又有一些怀疑起了自己的猜测。
看到宋显不说话。
李如月明白,自己押对了。
这个男人,和他的姐姐一样,有种心软的病。
“宋大人,你也怀疑我吗?”
李如月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第6章 打破
宋显是心软,但也没有那么软。
他通常很理性。
敏锐的天性让他很容易去捕捉某些嫌疑人故意装可怜来掩盖事实的细节。
可是面对李如月,他没有办法。
当初,李如月的母亲被安上行巫蛊之术的罪名时,他是大理寺少卿。
他眼睁睁的目睹了他的师父如何把一个无辜的皇后诬陷的百口莫辩,心如死灰,自愿认下了那个不属于自己的罪名,甘愿进入了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