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暂时抛到脑后,李如月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向李承隐追问:“你想她吗?”
李如月想知道李承隐对他母亲的态度。
这很有可能会成为他对素羽的态度。
宫女身份的符号,太容易让他把素羽和母亲联想在一起了。
不得不防。
“我已经忘了。”李承隐垂着眸,却又让自己抬眸冲李如月笑了笑:“是真的,我已经忘了她长什么模样,她去的时候,我还太小,太久了。”
“素羽像她?”
李如月之所以有这种猜测,是因为李延总是对相似的女人动情。
在男性情感方面,李如月能观测的对象,也就只有李延了。
所以她猜测,李承隐屡次对素羽表现出羞涩,是否是因为……
“不像!”
李承隐立刻反驳。
“我娘……才没有像她一样轻浮!”
这时候顺子说:“素羽前几日想不开,撞了墙,人没了。”
李如月瞥他一眼,身子向后靠在软垫上。
素羽死不死都行,微不足道。
当然是死了更干净。
可若要死,是怎么个死法,李如月和顺子主仆两人一直很苦恼,他们不想因为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让李承隐心中产生嫌隙。
因为任何一点的不满,放任发展,以后都有可能成为敌人可利用的漏洞。
李承隐的位置这么关键,怎么能让他心里压藏这种隐患?
所以李如月必须搞清楚!
李承隐刚才的态度,很显然对于素羽,他的怨怼是多于喜爱,因此顺子顺水推舟,就说素羽已经死了,看看他的反应。
他要是难过的厉害,就说素羽还活着。
他要是松了口气,那素羽还是死了吧。
于是顺子说完,主仆二人四只眼睛就都盯着李承隐的反应。
果然,李承隐的第一反应是不忍,继而是恐慌,反过来去观察李如月的表情。
他在怕。
他怕素羽的死会造成什么麻烦。
李如月还是想要刨根问底,她必须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皇兄,如月见过的男子不多,对于男女之情也一知半解,如月想知道,皇兄当初是为什么喜欢素羽?”
“谁说我喜欢素羽?!”李承隐急的几乎是从凳子上起跳。
他面红耳赤,像被揭发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可是面对李如月,他又知道自己撒谎的能耐笨拙,既尴尬又无奈的纠结一番,才重新落座,深深叹气。
“我是……她……她太会勾引人,我总是情不自禁而已……但我从未有过回应!我也不想跟她扯上任何关系!如月……”
李承隐再抬头,目光恳切:“不是我娘是宫女,我就会对宫女心生怜悯,其实,我很怕跟宫女扯上关系,他们会说……他们会笑我是宫女生的,所以对宫女……”
李如月抬手示意他不必再往下说。
“我懂了,皇兄,只要你心里没有她,我就安心了,倘或你心里有她,我自然也是想着要成全你们,所以才会这么问。”
李承隐闻言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感激之情掩藏不住。
“如月,我知道你是为我想,现在好了,她……自己选了那条路,跟我们都没有关系,本就是她自己胡作非为。”
李承隐这样安慰自己,让自己心里好受。
李如月看了眼顺子,顺子清了清嗓子,主仆二人连连点头赞同。
顺子还补了句:“她肯定是羞愧难当,怕此事被揭发,所以畏罪自杀,也算是给殿下赔了罪,此事揭过不提。”
还是顺子会说话。
听完他的话,李承隐心里彻底没有了负罪感,很是认同。
李如月微笑:“皇兄回去吧,别冷落了嫂嫂。”
李承隐脸一红,点头起身告辞。
待他走远,李如月瞥了顺子一眼,正对上他视线看来。
她点了点头。
顺子了然,转身往监察司去。
刚拐出瑶光殿,就瞧见李承泽伏在彭碧青肩头上哭,彭碧青心疼的一个劲儿哄他。
顺子瞧着他那个样子,怎么瞧怎么像养心殿那位。
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第552章 错了
顺子离开后,李如月一直呆坐在榻上。
天逐渐黑了,藤子进来点灯,她也没让点。
就那么坐在黑暗中,细思着自己和李承泽这一路走来的种种。
她对李承泽有情吗?
有,若是一点也无,她不会这样对他。
何苦关心他功课做的好不好,还要惹的他不痛快呢。
可李如月清晰的知道,他们那点姐弟情,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李承泽怯懦以及无法脱身的基础上。
如果那天他没在那院子里,没看见瑜宁的死,他会冒险为她制造假证脱罪吗?
绝对不会。
他是那样一个怕死的人。
可他若一直是个怯懦、怕死的人倒好了。
至少李如月不会辜负他。
偏偏他不是。
他是个狼崽子。
狼崽子就是天生狡猾的生物,他在弱小的时候会对你摇尾乞怜,露出肚皮,展现自己的依赖与忠诚,可一旦他的牙齿稍微锋利,他就会尝试挑衅,在一次次挑衅中确认自己的实力,直到——
李如月冷笑。
李承泽今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敢叛逆?
因为他在李承隐的王府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有朝一日,他也可以是一个真正的主子。
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被人管。
可回过头,李如月也觉得问题在自己。
她为什么……真心的管起他来了呢。
他需要吗?
他值得吗。
李如月闭上眼,感到一种释然。
她本来就天然的认为顺应天道方为王道。
李延和姜老夫人的众叛亲离与孤立无援,她都看在眼中。
德字是上位者手中的权杖本身。
何谓德?
德就是让每一个效忠你的人对于臣服于你这件事甘之如饴。
无德,就是每一个效忠你的人,都觉得自己猪狗不如。
这件事李如月目前做的都非常好。
唯独李承泽……
唯独李承泽,她没有以德驯他,而是用了一片真心。
察觉到这一点,李如月自己都有点惶然。
她居然不知不觉的对这孩子用了真心,真心的想让他成为一个立得住的人,一个被别人看的起的人,一个有未来的人。
可真心……只有他的生母才有资格去用啊。
因为她的生母无论怎么训斥他,他都不会真正记恨。
她又是谁?
错了。
想通这一点,李如月长舒一口气,苦涩一笑,起身捡起地上李承泽的那些功课,先是召了他身边的太监、宫女们来。
“日后殿下想去哪里,就让他去哪里,不上学也好,不做功课也罢,你们谁都不准再规训他、束缚他,一切以他为尊,也别说什么公主不准的话,从今往后,我什么都准他做,你们若敢拿我的名义阻拦,就去浣衣局。”
太监和宫女们听了这番话十分惶恐,不知道是不是李如月的气话。
待出去纷纷去询问藤子:“藤公公,公主这是……”
藤子淡淡道:“公主从不妄言。”
见完太监、宫女们后,藤子派人将李承泽找了回来。
李承泽眼睛哭的红肿,双唇紧抿,仍在生气。
李如月拉过他的手,递给他块他最爱吃的点心,他也饿了,动摇几分,最终还是接了,不过偏着头吃,也不看她。
“今日是阿姐不对。”李如月接过宫女递来的浸了冷水的毛巾,给他敷着红肿的眼睛。“阿姐不该在彭小姐面前训你,之前说罚你的那些话,不作数。”
李承泽十分惊喜,有点不敢相信。
“阿姐……真的?不罚我了?!阿姐!”
他开心的抱住李如月,用脸蹭她的肩膀。
“嗯。”李如月抚摸他的头:“往后你开心就好,阿姐再也不罚你了。”
“那我可以去彭先生家用晚膳吗?!”
李如月点头:“可以。”
李承泽开心的给李如月正正经经的行了一礼拜谢,然后让太监抱着他那只百宝箱去了彭玉书家院子,打算跟他的小伙伴们分赏这些东西。
监察司,放饭时间。
太监们调配好毒药便去了素羽的牢房。
姜经羽刚端起面前的饭,就发现那头反常,今日他们没给素羽送饭。
反倒是来了几个不常见的太监,看身上的制服便知身份更高一些。
他们一进去,素羽就开始尖叫,一边叫一边喊:“世子救我!”
姜经羽把手里饭碗砸了,扒在栏杆上:“你们住手!”
太监们哪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