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顾虑!”姜经羽喊了一声,立刻开始按手印。
在按下去之前,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如月。
“但我确实有两个条件,第一,我不杀妇孺,不杀无辜之人,不杀好人,第二,我不做太监。”
“可以。”
李如月一口答应,姜经羽松了口气,将手印按了下去,才听李如月道:“我也有条件,光签字画押不够,你要起毒誓。”
“你这么不信我?”
李如月靠在软垫上:“你一个连宫女嚼舌根子都要偷听的人,我信你什么?”
姜经羽气的眉头都拧成了绳。
李如月又道:“你要是堂堂正正的男儿,一言九鼎,绝不反悔,发个毒誓又怎么样,多大的事?你不发,岂非是别有居心?”
“我!姜经羽!从今日此时此刻起,将这条命交给大公主殿下,为她当牛做马,万死不辞!倘若违背,天打雷劈,下十八层地狱,断子绝孙!”
李如月补充:“若有违背,你爹娘兄弟乃至叔公,一切你在意之人,都要与你同罪,同下地狱!”
“你好歹毒……”姜经羽脱口而出,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算个独立的人了,卖身契的押刚才画过了,隐忍住,艰难的学着李如月的话说:“若有违背,爹娘兄弟乃至叔公……都与我同罪,同……同下地狱!”
说完,姜经羽胸口呼哧呼哧的,最后补了一句:“反正我不会背弃承诺,这些都是废话,不会成真。”
暗地里在心里呸呸呸了三声。
“希望你真的是个君子,姜经羽。”
李如月盯着他,淡淡说了一句,像在跟他说,又好似只是自言自语。
而姜经羽一身坦荡,眼神一如既往的澄澈明朗。
他当然是个君子。
李如月起身,顺子上前扶住。
“姜老夫人想要入蜀,我们不插手,不过,郁擎。”
“奴才在。”
“你今晚去客栈,找到宋云瑶,告诉她蜀国危机重重,也告诉她你可以送她去山上,去贵妃身边,她若不愿,不必强求。”
郁擎颔首。
姜经羽听到李如月这番话,方才被逼迫发毒誓而生气的心一下就软了,不禁觉得这位公主其实很善良。
但顺子知道李如月此举是为了给宋显交代。
宋云瑶八成不会离开姜老太去贵妃身边。
“但是我们也不能放任她在蜀国搅弄风云,我们得知道蜀国目前的处境,更需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郁擎想了想,道:“奴才可以去蜀国,但是,老夫人恐怕会防备奴才,她不会信我了。”
“我不会放你出去,你好好待在京城。”
李如月压根没想过把郁擎再送回去,不管姜老太信不信,这个人现在都是她的了。
绝不放手。
郁擎低眸,指腹在衣角轻轻摩挲了一下。
“奴才有个人选推荐。”
“哦?谁?”
李如月、顺子、姜经羽都好奇的看他。
郁擎颔首:“奴才上次回苏州,庄子上的人都说弟弟带回去一个混世魔王,名叫程盈盈,天天捉弄人,以人试药取乐,奴才也见过她,诡计多端,聪颖机敏,也有主意,可以让郁鹰带她一同去,那丫头……倒是在乎郁鹰。”
一听到程盈盈这个名字,李如月便了然。
“原来他妹子是这么一个有能耐的人,那让他跟他妹子一起去,他们的本事,和姜经羽所描述的巫医也差不多,让他们去学点本事。”
顺子提醒:“只怕郁鹰一人管不了这兄妹,奴才也有一人举荐,不知公主是否还记得当年那个传令的小太监。”
李如月有印象:“板凳?”
顺子轻笑:“凳子,如今改名叫孙愚,此子也是个天生的祸害,何不一起打包送去,都能学些本事。”
姜经羽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的,虽然不懂,但很尊重他们的安排。
又同时感慨,这事儿搁自己手里那不铁定办砸了吗?他从哪认识这么些可用的祸害往蜀国派?
李如月点头:“再让夏康派些得用的人一起去,程青的老爹呢?”
顺子道:“本在苏州宋氏的庄子上,宫氏出事后,被夏康接到了营寨。”
“接进宫,跟彭玉书一起住。”
“是。”
第559章 规劝
诸多事务在李如月的安排下紧密进行。
傍晚时分,郁擎又带着姜经羽再次回到竹清客栈门前。
原本预计清晨出发的队伍因为王妃与姜经羽的出行耽误了时间,不能按照原本的计划于傍晚抵达驿站,于是推迟了行程。
眼看着仆人们把车马带去了客栈后巷,郁擎看向姜经羽,姜经羽进了客栈。
“我要见姜老夫人。”
奴仆通禀了王妃,王妃不知姜经羽意欲何为,却也没阻拦,把姜经羽带回自己房间,又亲自请了姜老夫人。
姜经羽看到宋云瑶跟着一并来了,道:“有些话,不适合小姐听,请小姐回房吧。”
姜老夫人冲宋云瑶点了点头。
宋云瑶回到房间,百无聊赖,正托腮盯着铜镜发呆,一晃神的工夫,镜中忽然多了一个人影,她正想尖叫,郁擎捂住了她的口。
郁擎看着镜面上宋云瑶惊恐的眼,安抚:“我来是有话说,你保证不叫,我就松手。”
宋云瑶透过镜子盯着他的眼睛,毕竟是同一屋檐下、叫了十几年郁大伯的人。
她信了,缓慢点了点头。
郁擎松开手,也直截了当。
“我送你去贵妃娘娘那里……”
“我娘到底怎么死的!”
异口同声。
宋云瑶根本没心思听他说什么,而是攥住他的衣角。
“郁大伯,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之间所有人都背叛祖母,所有人都在冤枉祖母?你一直跟在祖母的身边,你一定知道真相,你去告诉他们啊!告诉他们母亲不可能是祖母杀的,他们素日情同母女……”
情同母女……
这话让郁擎想笑。
岂知,杀郑夫人的,正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母亲啊。
那个情同母女的母亲,又算什么?
但是郁擎知道,有些话他跟宋云瑶说不通,也说不着。
“郁大伯……这对我很重要。”
宋云瑶睫毛抖动,泪水就悬挂在眼尾,随时可能落下。
李如月的吩咐是让他来劝宋云瑶,劝不动就放手。
可若……倘或她知道姜芜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是否更容易回头?
“你娘不是老夫人杀的。”
宋云瑶喜极而泣,噌的站起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祖母不会这么做!”
“但老夫人知道有人要害她,她知道那天晚上会有人给夫人下毒。”
“是谁?是舅母?是舅舅?”
郁擎很惊讶她略过了姜芜知情的这个关键,而是去追问真正的凶手。
“你祖母知道,小小姐。”
郁擎重复了一遍。
宋云瑶依然不愿意听这句话。
她看似糊涂,却又好似有自己的想法。
“你为什么要提醒我第二遍?郁大伯,你告诉过我了,祖母知道,所以呢?你也想让我去恨祖母?背叛她?为什么你们都要背叛她?为什么就连你也要背叛她!她对你很好!她对你,比对谁都好!”
“你也这样想。”郁擎嘲讽勾了勾嘴角:“你也觉得她对我很好,不仅如此,你还认为她对你也很好,对吗?那你可知道,在你之前,她对慎王妃更好。”
“她是对大姐姐好!她让大姐姐做了王妃,有什么不对吗!”
郁擎被宋云瑶的高声喊叫激的微微后仰。
他才惊觉到,眼前的这个少女,和过去的自己一样。
她已经本能的,把所有和姜芜作对的人,列为敌人了。
她对她坚信不疑。
信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
就因为,她是这个家一直以来权力最大最有威望的人,就因为,她曾经对她‘好’,更是因为,她是她亲爱的祖母。
她是不可能接受其他人对她的‘污蔑’的。
她比他更可怜。
因为他的心底至少还有一根刺可以唤醒他。
但她没有。
她的心已经被遮蔽的密不透风,再也容不下阳光。
郁擎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准备走。
“那你也知道,不是吗?”宋云瑶冲着他的背影冷笑:“祖母那时候病着,她怎么会知道有人要给母亲下毒?一定是你给她的消息,你也知道。但你什么都没有做,现在,又为什么要装好人呢?”
郁擎回眸。
看。
这丫头一点不蠢。
她有脑子。
甚至会推理。
可人一旦信错东西,聪明,也就只会加速腐烂。
“你说的对。”
郁擎轻轻丢下这么一句,冲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