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们面面相觑。
关于蜀王室那群人多变态他们都已经听说过了。
此刻的表情就仿佛在说:他也是蜀王室的人啊。
“你们在想什么!”姜经羽一声大喝将他们思绪喝住:“不是我!不,我的意思是,人是我踹的,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
太监们也不理他,叫了郎中来看。
“骨头断了二三节。”
这监察司的郎中也是见过世面,轻描淡写。
素羽眼一黑晕了过去。
……
“人是你要救,现在你又把人家踹成这样,还说不是有癔症?”
顺子双手揣在袖套里,居高临下看他。
彭玉书帮他诊脉,旁边站着郁擎,警惕的看姜经羽,以防他随时发疯。
“我真不是!”姜经羽被冤枉的快哭出来,但还是乖乖跪在那让诊脉:“我梦见一条蛇在我肚子上爬,本来就紧张,一睁眼看见一个白衣女鬼趴我身上,我能不害怕吗?!那我当然,我就反击啊!”
姜经羽委屈极了。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人信,抬头看向最上方的李如月。
“大公主!”
“叫我也没用,你说出去让人听听,啊,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小半个月,然后呢,这位美貌的柔弱宫女半夜主动摸你,被你踹的断了三根肋骨,你说出去让人听听,看有没有人信。”
“我不说!我为什么要说给人听!”
姜经羽面红耳赤,他也听得出这话荒谬至极,是个人都会想成是他强迫人家宫女不成,又对宫女施暴。
他终于哭了。
嗷嗷的哭。
放声大哭。
一屋子的狐狸面面相觑,嘴角都不同程度的勾起弧度来,心情愉悦。
彭玉书把完脉,去李如月耳边低语。
“没病,想来世子说的是实情。”
李如月点头,挥手示意。
彭玉书收拾了药箱出去。
“过来。”
李如月唤了一声。
姜经羽被冤枉的委屈到极点,生气到极点,不想动。
结果郁擎刚抬脚,他就爬上去了。
郁擎这家伙脚重,随便踹一脚也疼。
姜经羽到李如月面前,跪端正,一脸不忿,因为刚才哭的太厉害,此刻不受控制的抽噎,一抽一抽的,时不时抬胳膊粗鲁的抹一把泪。
“你既然这么怀疑我,那你早杀了我就是了,何必要我发什么毒誓,签什么卖身契,大可不必这样戏弄我。”
李如月接过藤子递来的热手巾,砸在他的脸上。
姜经羽被砸的歪了一下,跪稳,扯过毛巾擤鼻涕。
“还随便救人吗?她要是省油的灯能被关进去?”
“我知道她有罪!但我认为,她罪不至死,我不后悔救她的命,但……也算是我活该,我无话可说,自作自受!”
姜经羽理直气壮,倒也认的痛快。
李如月睨着他,半天没说话。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姜经羽气也虚下来了,偷偷瞥了李如月一眼。
对上她的视线眼神立刻飘走,抿住唇,绷成一条直线。
李如月盯了他半晌,突然温和一笑,递给他一杯茶。
姜经羽眼睛微微睁大,心想这是要毒死他?
“我要你命可以让郁擎现在就把你切成七块摆在这。”
听到李如月平平静静说这话,姜经羽又瘆得慌,又觉得自己确实以小人之心度大恶人之腹了。
他接过茶杯咕嘟咕嘟喝完了。
之前李如月不信姜经羽是平白无故的救素羽。
经过这半个月,尤其经过今夜,她信了。
他不是疯子,不是傻子,是个肝胆相照的赤诚少年。
自己有一套自己的是非,既不逞强,又爱出头,还能坦率承担。
他不会像那些所谓‘聪明人’一样趋利避害的计算利益规避风险。
又不会因为一些人的小偷小摸就觉得他们不配活在这世上。
想哭就放声哭,不管看起来是否狼狈,为了少挨郁擎一脚爬的比耗子还快。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他是不是英雄,李如月不知道,但至少是个好人,一个真正真诚、有担当的好人。
最可贵的是。
这家伙在蜀王室长大,居然出淤泥而不染了。
了不得。
“还喝吗?”
李如月问了一声,姜经羽点点头,眼睛盯着茶盏。
李如月亲自斟满,递给他,他又仰头咕嘟咕嘟喝完了。
“你们不给他喝水吗?”
顺子本在一旁站想事,听见李如月问,立刻弓腰:“给,但是世子怕喝多了要出恭,素羽在,他不好意思。”
顺子说到一半姜经羽就想阻止他别说了,却又不想僭越了李如月, 憋的耳朵通红,双拳攥在腿边。
李如月被逗的发笑,直接把茶壶递给他饮。
“等会儿韩昭来,你见着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心里也有数,让他回去把话带给你叔公,就说你要回蜀国去,让老国公别再惦念。”
姜经羽捧着茶壶,点点头,低眸抠着壶嘴。
“也别太惋惜,你既然是我的人,将来有你回北戎上战场的时候,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宿孽要了不是?”
听到这话,姜经羽猛地抬头,眼睛重新明亮。
“李如月,你真好,你当真让我刮目相看!”
话音落下郁擎的巴掌就扣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姜经羽方知又脱口而出直呼其名了。
“大公主殿下……说错了,嘴瓢了。”
第581章 失马
子时。
宫门紧闭。
顺子用监察司的令牌,亲自接到了韩昭,从角门进入。
“人还……”
韩昭已经满脸胡茬,一身黄尘,见到人就攥住顺子,紧张的询问。
“还在。”
顺子立刻打断他回答,韩昭长舒一口气,松了手。
“本来早就要行刑,他截的是陛下的密信,这是死罪!闹到陛下那里,老国公也难逃其责。但我师父呢,他看在老国公的面子上,为世子作保,说他坚决不会是奸细,不过死罪难逃,最多不牵连老国公。加上大公主屡次三番来监察司求情,我便和师父商议过,宽限了一个月,等你来见过他之后,再送他上路。”
想到李如月那样高傲的人为了姜经羽的事情跟监察司屡次暗中求情,韩昭心里又是感激又是酸楚。
韩昭跟着顺子抵达监察司牢狱的时候,姜经羽已经被短暂的从豪华牢房换到了最糟糕的一间,还披头散发的做了些妆造。
姜经羽被弄的满身狼狈,蹲在那,也没脸面对韩昭。
因为他知道这是骗人。
“经羽!”
韩昭靠近低等牢房的时候已经被这里的腐臭气息刺激的十分不适。
瞧见姜经羽蹲在牢房角落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他心痛的上前抓住栏杆呼唤他。
姜经羽没回头,他不回头是觉得没脸。
但在韩昭看来,他是已经万念俱灰。
“韩昭,别替我难过,怪我没听你们的,太爱招猫逗狗,咎由自取,你告诉叔公,就说我回蜀国了,让他别再挂念我,还有……我帐中那套闲置的盔甲底下,有一个牛皮袋子,里头有些银票,还有我娘的遗物,你帮我收好。我的那些衣裳,你给兄弟们分了吧,我的弓……”
姜经羽说到这个顿了顿:“那支弓是叔公亲手给我做的,真的很好用……”
姜经羽停下,绞尽脑汁的思考怎么才能让弓送进宫里来。
韩昭宽慰他:“你放心,我会一直带着它。”
“我想带它走。”姜经羽揉了揉鼻子:“你……把它交给顺公公,顺公公会帮我放在‘坟头’。”
顺子在后面憋着笑点头:“嗯,世子放心。”
韩昭很体贴:“那你的小兔儿我让人送回东海吧,除了你,它也不会认别的主人了。”
“啊?”
小兔儿是姜经羽的马,如今养在瑶光殿呢,吃的比边关还好。
“那个……小兔儿它……”
顺子说:“我拴在你坟头。”
“那怎么行?!”韩昭第一个反驳:“小兔儿需要良好的照顾,我来处理就好。”
“要不送给你如月妹妹吧!”姜经羽急中生智:“对,她一定会喜欢,就送给她,她这样善良温柔美丽大方慈悲心肠无所不能的女子,一定会对小兔好。”
顺子憋笑憋的脸部肌肉抽动。
姜世子说了多少形容就是给大公主磕了多少头。
哪里是夸人啊,明明就是在说:求求大公主了一定不要让他把小兔带去东海啊!
“是啊韩公子,那匹马这段时日都是大公主在照料,也别大费周章了,就这么着吧。”
韩昭想到他这一路盘旋在头顶的黑鹰,自从跟了李如月被养大了一圈,羽毛锃亮,可见如月善待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