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都是大雨激起的雨雾,看不见大橘。
“应当是回黎嫔娘娘那了,我们去找吧!”
李承泽拉起李如月的手,李如月有点犹豫。
“别去了吧。”
李如月从来也没和黎嫔打过交道,她不想在这样的大雨天去打扰她。
李承泽拉住她:“黎嫔娘娘人可好了!我每次去她都亲手下厨给我做好吃的桂花糕,她那里还有好多好看的猫猫,我们去吧!阿姐~”
李如月被李承泽说的心动。
不禁又想起了明妃的话。
她说,黎嫔很喜欢孩子。
说如果她们能成为母女,或许……可以过上平静又美好的小日子。
那她或许可以去试探,如果当真可以……
李如月竟然有些紧张了起来,李承泽温柔微笑着作为鼓励,拉着她往咸福宫去。
四周,一片寂静。
咸福宫的门关闭,但是没有上锁。
李如月有点紧张的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淋雨有些乱的头发。
她想这一次表现的温柔一些,不要总冷着脸。
李承泽耐心的等着李如月准备好,然后笑了笑,敲了敲门,等着回应。
静默。
里面没有回应。
李承泽好奇,凑上去,透过门缝往里面看。
突然!他整个人往后缩,叫了一声,滚进了雨里。
“阿姐……阿姐!”
他指着门内,惊恐的声音都发抖起来。
李如月脊纵升一股凉意,缓缓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伸手。
轰隆——
沉厚的红漆木门被推开。
一座小山映入眼帘。
一座,被猫的尸体,堆作的小山。
为首的,是大橘。
只有尸体,没有了脑袋。
李如月定在那里。
手里攥着盛有羊奶的小罐,没有松开。
她站在那里,看着大橘那僵硬又肉乎乎的身体。
这里的每一只猫,都很肥。
它们过的很好。
但是它们,都被杀了。
李如月踏进院子里。
地上都是血水,还有随意丢弃的猫皮。
寝殿内,一片狼藉。
没有黎嫔。
像极了——昭阳殿满宫被屠的那个夜。
他们当着她的面,把她身边的宫女、乳母、嬷嬷,都杀啦。
婉姐姐趴在地上,一直睁着眼,但不知在看哪里。
孙福通把年幼的她叫出去,捂住她的眼睛。
“殿下,老奴带你去看烟花。”
元月十五。
她抬起头,在孙福通的指缝里,看见了烟花,好远。
李如月打开罐子,一口气喝掉了里面的羊奶。
替大橘品尝了里面的滋味。
她缓缓起身,感觉不到痛,但是像踏在云里。
她慢慢一步一步往外走,离开了咸福宫。
雨没有停。
远处不断传来哭声、惨叫声、打砸声。
不断有宫女、太监、嫔妃被抓出宫殿,原本的平静,都被一声声惊雷打碎。
可是李如月觉得她们活该。
她们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独善其身。
当初她的母亲被污蔑陷害打入冷宫的时候,她们选择了怕!
难道她们就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她们不站出来,自然也没人会为了她们站出来!
但是……
李如月回头看了眼大橘,走过去,伸手轻轻抚摸它。
她很后悔,在它还有温度时,她没能好好陪它等雨停,没能好好的摸它的脑袋。
“大橘……别怕,我把他弄碎了给你吃。”
她起身,这一次,没有再躲在暗处。
没有转身离开。
她不会像这些可笑的人!在暴风雨里躲起来。
她不躲了,不需要屋檐。
她缓缓向前,一步一步,走到那人群中,那砸碎的花瓶里。
踏着碎片,走到赵静海面前。
微笑:“赵公公,我知道一件事,必须要告诉您。”
赵静海瞧着这个不合时宜出现的女孩,很想把她赶开。
却又明白,她不同于这些已经被弃的嫔妃,不能随意对待。
“哦?是什么?”
李如月笑意微深,凑过去,悄声道:“害死瑜宁的,不是康答应。”
第59章 野狗
天空炸开一道闪电,银白色的光在赵静海错愕的脸上闪亮,又晦暗。
赵静海猛地攥住李如月的手腕:“你说什么?!”
李如月忍耐着手腕的疼痛,不慌不忙,盯着他的眼。
“杀瑜宁的,不是康答应,另有其人。”
“是谁?!”
赵静海眼睛血红,急切的低吼着,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李如月难以隐忍,疼的皱眉,手掌因为血液的堵塞而微微发青发白。
手指麻木又疼痛的颤抖。
“赵公公……”
旁边有小太监提醒,赵静海才如梦初醒,松开了李如月,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你们继续。”
他冷冷吩咐了一句,然后作出一个恭敬的姿态,在李如月身边弯腰。
“大公主,请跟我来。”
他走在前面,带着李如月前往旁边的偏殿。
李承泽在雨中好不容易追了过来,就看到李如月跟着赵静海往前走。
“阿姐……”
李承泽的声音发出来,却在看到那些穿着黑衣的太监时声调变弱,被雨声掩盖。
他到底怯懦,不敢让旁人瞧见,他躲在墙后,无助的看着李如月跟赵静海离开。
心慌的快要跳出来,他不知道李如月要干什么。
她总不能,在这里,把赵静海杀了吧?
她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那赵静海到底是一个成了年的男人,力气大的很!
“阿姐……怎么办……”他急的原地跺脚,快要哭出来。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转身拔腿就跑。
*
养心殿,小顺子跪在茶炉前,摇着蒲扇。
他的脸上有些蹭破的伤痕,已经凝结起了暗红色的血痂,但没完全凝涸。
窗外的雨还在继续。
李延刚睡醒没多一会儿,站在书案前练字。
一点先落,勾出连笔,婉若游龙,气势如虹。
孙福通弓腰陪在一边,整颗心都跟着他手中的笔杆移动,满脸的欣赏与享受,仿佛李延笔下那冷冽苍劲的力道,都打对了地方,让他的经络都疏通。
李延写了一个字——弃。
孙福通浅笑不语,对于这个决定十分满足。
“奴才也是觉得他这么个做法,是过了些,这奴才,尤其是有主子的奴才,那就是主子的门面,不庄重,不修德,抹黑的那也是主子,他算什么东西?”
李延冷笑一声,放下笔,孙福通连忙递上了热手巾,他接过擦拭着手掌。
“有时候这种奴才也必不可少,有些人……当主子的不能动,如你所说,奴才是主子的门面,这家犬自然也不可妄动。若这时候跑出来个野狗,狠狠咬他们几口,岂不是快哉?!”
说完李延畅快的笑了起来,眼里隐匿着某种冷漠与狡黠。
孙福通接过李延丢来的手巾,跟着谄笑:“陛下说的对,这万物呀,在天地间都有其存在的道理和用处,这条野狗能阴差阳错替陛下出口气,那也是他的福分。只是可怜了皇后娘娘,这一遭下来,她积的怨,怕是难以化解。”
孙福通本可以说完那句讨好李延的话就停。
但他还是忍不住提到了皇后。
他特别想知道,此刻李延对周远蓉到底什么态度。
毕竟自从六公主死后,李延对远蓉的态度反反复复。
见着她的时候,他的柔情不禁被勾起了。
可论到实事的时候,他又总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和清醒。
孙福通想探清楚他的态度,他到底还有没有给远蓉留退路。
李延的眼睛逐渐没有了温度,低眸,绕出书桌缓缓往前走。
“这世间本就应该有人唱白脸、唱黑脸,朕当初在昭阳殿遇到她,以为她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女人,她敢勾引朕,敢为自己要位分。朕以为,她可以为朕分担一些,朕可以纵容她害这后宫的任何一个人,可是结果……她什么都没做。”
想到这个,李延就感到怄气。
当初他选远蓉,是以为她是一个有志向有心机又懂得自己的女人。
如果远蓉能去唱这个黑脸,给他去做那些他不能做的事,除那些他动不了的人。
那他一定会百般护着她,夫妻伉俪情深,携手共存。
可谁也没想到,她根本不懂,什么都不懂!
孙福通柔软的笑了笑,跟在他身后:“陛下,奴才觉着娘娘对陛下确实一片真心,不过啊,她是个小女人,天底下最最普通的那种小女人,她还想依靠陛下。哪里懂得为陛下分忧呢?再说,娘娘这样的出身……她的见解胆识,总是难以比的上贵妃的呀,这也怪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