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来袭
雨还在下。
小顺子怀抱着大橘毛阿葵，将它小心的护在他未淋湿的袖子下，然后把伞紧紧的打在它的上方，自己淋着无所谓，不想看到因为它被淋湿生病，她那忧心操劳的样子。
咸福宫的门半掩着，门内没有人，她这本就没太监，几个小宫女约莫是被叫进去躲雨了。
回到家，大橘想下去，小顺子抱紧它。
“不行，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他举着伞，往里面看，琢磨着该怎么能见着她。
就在这时，天空响起一声惊雷！
大橘吓的窜了出去，小顺子也被惊的脊背一凛，没来得及反应，狂风骤作，吹飞了他的伞，瞬间将那伞撕裂，伞上绘的梨花被狂风踏的粉碎。
小顺子回过头抬手用袖子去遮狂风，却在回头的瞬间，清晰的看见，远处有一条黑色的蛟龙，在雨雾中快速的往这边游。
他惊的一震，瞪大眼睛去看，看清了那条游龙，那是人！一群人！
黑压压的一群太监，他们披着黑色的雨衣，整整齐齐的朝这边冲来。
他脑子一片空白，迅速钻进了门后悬梁与门房之间的隔断，缩在那。
雨中，赵静海为首，面容冷酷的向前冲，朝着身后的一众太监招手。
“快！”
啪——
又是一道闪电在天地间破开，发出天崩地裂的炸裂声，乌云席卷。
赵静海冷酷的脸在闪电下亮起，又暗去。
他已经停在咸福宫门口，微微招手，太监们一股脑冲进了咸福宫。
寝殿内，小宫女们还因为怕闪电，和猫猫们一起躲在黎嫔的身后。
黎嫔焦灼的一会儿看看怕闪电的小猫儿们，一会儿又去安慰那些年纪不大的小宫女。
浅绿色的褶裙都被受惊吓的猫儿们抓出好几个洞。
突然，一个惊雷，她面前的宫女瞪大眼睛，看向门口。
黎嫔微微一凝，回头，只见赵静海站在那，脸上挂着阴森的笑。
“皇后娘娘教旨，六宫晓谕——今查掖庭嫔御，入宫逾五载无子嗣、半载未承恩者，皆迁居金轮寺清修。月供钱米半例，许随侍女二人，宫用器物悉数缴还。日常诵经祈福，诚修德行，涤荡尘心。黎嫔娘娘，请——”
赵静海将最后那个字拖的又长又冷，带满了威胁。
黎嫔把自己的宫女和小猫都遮挡在身后，自己那不大的身躯在赵静海面前也显得尤为娇弱：“赵公公，这是什么意思？我做错了什么事？”
赵静海轻笑，将手中的金帛垂下给她观阅。
“这上面不是写的明白？没子嗣，又没宠幸的嫔妃，得去修行，否则待的久了，会想害人，这宫里有几个公主、几个皇子啊？哪够你们杀？”
黎嫔听不得赵静海的恶意揣测与阴阳怪气：“赵公公，康答应作恶，不代表我们所有人都会那样！怎么能有一人犯罪，牵连全宫的道理？你们若有胆子，先把贵妃娘娘绑了去！别来欺负我们这些平日连头都不露的人！”
黎嫔虽然心性单纯，但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自然也明白他们是柿子挑软的来捏！
皇后既那么心狠，看她们不顺眼，又怎么不敢去动宋姐姐？！
黎嫔在这宫里无甚依靠，逼到这份儿上，也就祈望着提起宋姐姐的名字，来给自己讨点余地，谁成想，不提还好。
一提起宋贵妃，那日宋贵妃在大殿上给皇后和赵静海的难堪，全被他想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顿时阴沉，冷声大喝：“动手！”
雷声再度响起，身着黑衣的太监们纷纷上前，开始打砸黎嫔宫殿里的东西。
“你们不许动我的东西！滚出去！”
黎嫔冲上去阻拦，赵静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的甩到一边。
“娘娘！”
小宫女们凑上去扶黎嫔，她们身边的猫开始因为受到惊吓而四处乱窜，猫毛如绒雪般在大殿内乱飞。
赵静海厌恶的掩着口鼻，而那乱窜的猫也将其他太监们扰弄的无法再继续打砸。
“养这么多猫，我说这内务府的年赏怎么一年比一年少呢，都是被这些畜生吃了！来人，把这些畜生全都给我摔死！剥了皮！我让你养！”
听到他的命令，黎嫔来不及疼，爬过去，挣扎着跪起身，抱住他的腿。
“公公……不要！不要……我求你了，我跟你走，求你不要碰它们！它们没有错，是我不好，我再也不养了，求你放过它们吧……”
赵静海冷笑，眼睛里带着一丝扭曲的快意，低下头，捏紧黎嫔的下巴。
“哟，现在知道求我了？不去找你的宋贵妃了吗？啊？！”
黎嫔摇着头，泪水飞溅在赵静海的手背上，她攥住赵静海的手腕，仰着头，哀求的望着他，泪水不断往外涌。
“赵公公，求求你，我知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碰它们……”
这时候，赵静海身后的太监们已经在逮猫了。
猫儿却不是那么好逮的，挣扎的厉害，不一会儿殿内就惨叫声一片。
那些太监不是被抓了脸，就是被挠了手。
黎嫔怕他们伤了猫儿，心痛的起身想要去救。
然而赵静海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钳制在膝下，残忍的冷笑。
“我要你眼睁睁的看着追随宋贵妃得罪我们皇后娘娘的下场！”
突然！门外有一道橘黄色的身影疾风一样的冲了进来，肥圆的身子却轻巧无比，一跃纵身而上，一脚踹在了赵静海的脸上。
“哎唷——！”
赵静海捂着脸松开了钳制黎嫔的手，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他摊开捂着脸的手，掌心一片血迹。
大橘用了十足的力道，每一根指甲都狠狠的勾进了赵静海的皮肤。
他的脸上一片血痕，连他的眼睛都染红。
“畜生——！”
赵静海咬牙切齿，愤怒到了极点，上前一把逮住橘猫，揪着它的尾巴狠狠的砸在了桌角。
“不要——！”
黎嫔的惨叫声掩盖去了阿葵的哀嚎。
它的眼睛碎了。
成了一个血窟窿。
而那个血窟窿，好像掏在了黎嫔的心上，让她失了声，浑身都跟着颤抖。
第58章 起风
“想抗旨？嗯？”
赵静海拎着已经僵直不再动的橘猫，恶狠狠的瞪着的黎嫔。
凑近她，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从你下手吗？我就是要杀了你这些猫，杀了你的这些畜生，我要这后宫无宠的嫔妃都看到，她们如果抗旨，就和这畜生是一样的下场！”
他扼住橘猫的脖子，双手将它高高举起，狠狠的摔在了黎嫔的面前。
血液飞溅。
黎嫔定定的跪在那，耳边没了声音。
雨愈下愈烈。
咸福宫外的拐角，小顺子趴在雨里，一只脚踩上了他的脸。
他却不顾，双手抓着地上的淤泥，用力的挣扎，想要去救她。
脸上的脚越来越用力，将他的脸踩变了形，踩的他说不出话来。
他狰狞着，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
“师父，求您……”
孙福通冷冷的居高临下，用力踩着他的脸。
“亲徒儿啊，你忘了师父是怎么教你的了？师父一遍又一遍的教你，说你没有资格，你不配，你是个狗奴才！你是头猪，是条蛆，你都忘记了？啊？！谁准你有这痴念！”
听着孙福通的辱骂和训斥，小顺子痛苦的挣了两下，闷吼着哭出了声。
常年的那些训练，让他很快臣服起来，哭着嘴里开始机械的念。
“我不配……我是狗奴才，我不配……对不起，师父，对不起……我错了……”
做奴才，第一件要学会的事情，是卑微。
*
李如月奔跑在大雨里。
她回了自己的小楼，翻箱倒柜，去找上次宋显让郁鹰送来的那堆东西里面的一小罐羊奶，翻了半天，终于找出来，在袖子上擦了擦。
她要跑去回馈给她的小伙伴。
因为那只青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收到的礼物。
不像宋显，是因为愧疚。
不像宋贵妃和明妃，是因为可怜。
而是纯粹的，把她当成了一个小伙伴，分享给她的食物。
弥足珍贵。
李如月被短暂的唤起了童真，短暂的记起，自己还是个孩子。
她兴冲冲的的跑下楼，再度冲进雨里。
在门口，遇到打着伞来找她的李承泽。
“阿姐！你去哪？怎么淋了雨？哎？！”
李如月一把拉着他往外跑，也没告诉他原因。
李承泽也被她的兴致感染，一把丢了伞，两个小孩子开心的冲进雨里。
一路笑着跑进了西宫深处。
两只青蛙还在。
李如月捧着羊奶，看着脚下的青蛙尸体，茫然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