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当下,李承泽这副可怜的模样,在李延看来,都是二皇子造成的。
此时此刻,李如月八个字,让二皇子有娘都变成了件让人感到愤慨、有威胁的事。
可想到齐家……李延终究是未敢作难什么,握住李如月的手拍了拍。
“嗯,你有心了,朕知道,此时朕不追究,或许你们再长大几年也就忘了。”
李如月故意长舒一口气,仿佛如释重负一样,叩谢李延。
李延被她这姿态弄的有些别扭,蹙眉:“怎么,齐贤妃对你们不好吗?”
李如月表现的大为惶恐:“没有!贤妃娘娘一直……对我和弟弟照料有加。”
李如月的表情让李延更加起疑,心里更加懊恼这后宫之中居然没一个女人能让他放心的信重,能把承泽交给她去照顾。
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怀念起宋贵妃。
一想到他最紧要的关头一是想寻求宋显的协助,二是怀念宋贵妃,李延又觉得有些可笑,可这姐弟二人的正直,他是从心底认可的。
他其实不止一次的想过,他们要是不姓宋,姓梁就好了。
李延深深叹气,拍李承泽的头:“好了,你好好吃药,好好歇着,不要再因为这点事动怒,小时候看什么事都觉得大,等你再长几年,就知道这些事都很微不足道,况且,你二哥也当着众人给你道歉了,没什么丢脸的。”
李承泽知道自己眼下是不可能寻得李延的帮助了,认命的低垂眼眸,浅浅点头,然后又不安的看向李如月。
但他此刻的不安,都被李如月那八个字在李延心中偷换了一层认知。
让李延觉得,他怕的是齐贤妃,是二皇子。
他压根不会想到李如月的身上。
李延疲惫。
因为他在来之前,宋俨刚往他脑子里灌了一堆的东西。
那些东西,他其实都听了进去。
在李延离开后,顺子过来,低语:“陛下来看三皇子前,让人去召宋显。”
李如月冷冷瞥了李承泽一眼,李承泽缩了脖子,不敢看她。
藤子带着太监们将他抬上床,把他的房间团团围住,只许彭玉书进。
李如月带着顺子出来,才问:“是墓室的事走漏了消息?”
“不,墓室的事情是魏泰和我师父亲自盯着料理的,确认没有消息走漏。是在宋俨跟陛下密谈之后,陛下忽然想要召见宋显。”
“说了什么,听见了吗?”
顺子回忆了一下:“小太监们贴着门听的七七八八,原话说不上来了,但可以确定,是宋俨发现自己家奴才丢了一个,狗急跳墙,跑去陛下面前表忠心,想引火烧到郑孝真的头上,宋俨那张嘴也不简单,奴才觉得,陛下似乎动摇了。”
李如月冷哼,往自己房间走:“父皇不是傻子,他只是心思用不对地方,偶尔灵光一闪,也有清明的时候,只是他一清明,就是咱们的麻烦。”
顺子苦笑:“谁说不是呢,那……能放宋显去吗?”
李如月沉默了良久,直待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才转身:“今日夜深了,父皇若不再提,就不要吱声,假装都忘了他想要见宋显的事,倘或他自己想起来,非要见,也让你师父想办法拦着,让父皇先睡觉。明日一睡醒,这灵光也就灭了。”
顺子了然,躬身退下。
顺子退到门外,才看到李承隐手里多了封纸,面色焦灼,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看到顺子出来,李承隐匆匆打了个招呼,进了里面。
“如月!”李承隐也不确认自己手中这封信算吉算凶,递给李如月看:“这是刚才郑孝真派人给我送来的。”
李如月坐在榻上,让雀丫头给自己泡脚,接过信展开看。
是沈公台请辞折子。
李如月低笑,用食指的指甲盖轻轻弹了弹纸面。
“你瞧,这世间的大奸臣要做到这个份儿上,都是有其存世智慧所在,他不会赶尽杀绝,他给人活路,也是给自己后路。”
今日是个大好的时机。
倘或宋俨没有狗急跳墙去‘行刺’李延,郑孝真找沈公台,沈公台绝不会松口。
可如果郑孝真像宋济仁那般优柔寡断,再犹豫一会儿,等李延一回京告御状的人到了,沈公台就人头落地,临死前恐怕也不会让郑孝真好活。
奸臣的唯一缺点就是不把百姓当人。
可百姓,是皇帝的羊。
岂能让牧羊犬糟蹋呢?
“明日一回京就让沈公台把折子上了。”
李如月把信递回去,李承隐接的有些犹豫。
“可是……沈公台有一个条件。”李承隐欲言又止,小心的观察李如月的神色。
李如月静静看着他,等他开口。
李承隐憋了半天,道:“他要我娶她的女儿做侧室。”
第607章 潜伏
李承隐和郑琼玉新婚。
而且李承隐本质上是个小窝囊废。
他哪有那个胆量去辜负郑琼玉这位新婚妻子,又哪里有能力去接纳一个带着政治联姻目的的侧室回家,他连面对郑琼玉都难了,别提什么平衡两人之间的关系。
“沈公台是想保命,他要的是一个和你的连接,和你成为一家人。这个姑娘,你就在后院儿好好养着,不要碰她,见也不要见她,嫂嫂那边让郑孝真去说,你也坦诚告诉她为何要纳沈氏女入府,坦诚才会让嫂嫂心安,让她和你一条心,她为你着想,自然不会为难人家。但你私下,要多与沈公台来往,套些话出来,我想沈公台很乐意跟你说郑孝真的坏话。”
李如月明摆着把思路讲出来了,李承隐如释重负,知道该怎么做,他就轻松了。
“如月,将来,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要弃郑孝真,那阿玉她……”
临走前,李承隐还是说出了他的担忧。
他所有的胆量都为爱而来。
他可以因为爱护如月提醒李延捏疼了她。
也会为了郑琼玉的未来问如月这句话。
李如月盯着李承隐的眼睛,承诺:“嫂嫂既然成了王妃,那他们家的罪,祸不及九族,更不及她。”
有了李如月这句话,李承隐彻底放松。
这世上所有人的死对他而言都死有余辜。
只要他得来不易的幸福能够留住,他就足够满足。
李延回到寝殿后,被孙福通哄劝着喝了安神茶,睡了。
孙福通终于争取出时间,和魏泰一起商量串供,来圆今夜的事故原委。
宋俨坐在魏泰临时用柴房给他改造的牢房里,望着窗外的月亮。
他进京以来屡遭算计,今夜之事更是防不胜防,李延今日眼里的杀意,被他尽收眼底,明日一回京,面临的又是宋氏资产到底去向何处的审判。
又或者等不到明日,魏泰和孙福通就会以刺杀的罪名挑唆李延把他论处。
他走投无路。
明明太和殿那日他一腔热血,一片肺腑之言,已经将自己和皇帝的距离拉的那么近,皇帝认可了同盟。
为何又会这么快就分崩离析?
他实在想不明白。
但他的心中,有一块底牌。
那就是他的姓氏,他的家族。
他会获救,他如此坚信。
而且就在此时此刻,他又想到了一个自救的歪法子。
“来人,告诉陛下,我知道宋氏的家产藏在哪里!”
孙福通和魏泰商量完,刚合上眼准备小憩,就听到侍卫传达来这个消息。
白头山,寒风骤起,窗台上浅眠的鸟雀惊飞。
宋济诚从眼前的象棋残局中醒过神,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斜月如钩。
象棋盘上,只剩下四枚棋。
红方帅、士紧紧依靠,据守原位,黑棋炮已过河,正对红帅。
棋盘的左上角,最边缘的角落,一枚红車一动不动,像在看戏。
它似乎并没打算换个方向吃掉帅拿下胜局。
它想要帅走投无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死在士的躁动里。
直到红方最后一颗棋子,也被残食。
宋济诚捡起棋盘旁的黑色車,捏在手中摩挲,却又在看着那红車发呆。
最终苦涩一笑,将手中的棋丢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黑色的車让炭火变得火红,像被唤醒的恶兽,它盯着棋盘,被烤的焦黑,直到最后一笔也融入墨色,不复存在。
苍龙山,寒风呼啸,魏泰和孙福通靠在一处,望向远处的日出。
“报吗?”
“不报。”
“那不算欺君?”
“知而不报叫欺君,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吗?魏大人。”
“我不知道。”
……
李延一回京,还没换好衣服,就收到了沈公台请辞的奏章。
“臣蒙陛下信重,执掌吏部多年,然如今年力渐衰,今信王殿下风骨峻整,洞悉吏治积弊,实为整顿纲纪之不二人选,老臣愿竭残年余力,辅佐信王廓清选政,铲除贪蠹,使朝野清气浩然,天下英才尽为陛下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