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通被方才李承泽那一通比划吓的腿软了,虽然应了声,却挪不动路,顺子即刻上来从他怀里把李承泽抱走,双臂紧紧箍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转身快步走远的瞬间,低下头,在他耳边阴森警告:“想死吗?”
李承泽的身体僵住,回过头,泪眼模糊的望着李延越来越远的身影,绝望的闭上眼,泪水滚落。
路过辛子荣,顺子将李承泽的头扣在自己肩膀上,恭敬的颔首:“三皇子想见大公主。”
辛子荣盯着被顺子抱在怀里的李承泽看了片刻,若有所思。
进了李如月的寝殿,顺子看向藤子,藤子立刻会意让太监们把门关好,屏退了宫女,又上去帮着顺子按住李承泽,将他按跪在李如月的床畔。
李如月挥手。
顺子犹豫,却还是放开了他,也同时拉开了藤子。
李承泽跪在榻前,哭的抽噎起来,不敢看李如月。
顺子和藤子退到了帷幔外,李如月起身,捡起枕边的帕子,捏着李承泽的下巴,为他擦眼泪。
她的手靠近的时候,李承泽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李如月失笑:“你这个动作……就好像我经常打你一样。我打过你吗?李承泽。”
李承泽低眸,紧抿着唇,泪水簌簌。
“你这么讨厌我,那当初为什么又帮我?眼睁睁的看着我被父皇掐死,不好吗?”
为什么帮她?
李承泽的睫毛颤动,透过纱幔望向窗外的夜色。
因为在内心一百次把瑜宁推下河塘的人,是他,李如月实现了。
他不想要她死啊。
她是英雄。
能杀瑜宁,能在席仲的调查中脱身甚至反将一军杀了席仲。
能收服顺公公为己所用,能嫁祸梁妃和太后把她们送出宫。
他曾一直把她视为英雄,更多的……视为阿姐,亲人,一个阿娘走后,还愿意在意他,爱他的人。
他以为他们可以一直像携手杀了康答应那样走下去。
他可以为她做坏事,为她做一切!
但是,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曾经她的早膳是他送,后来成了顺公公送。
曾经她信任的人只有他,后来,成了李承隐那个私生子!
她的眼里只有李承隐,只有顺公公,只有身边多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的帮手!她越来越像梁妃了。
记起来的时候,过问一句:承泽,你功课写的怎么样?
他闯祸了,便冷着脸惩罚,训斥他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你越来越像梁妃了,阿姐!
所以我选择远离你。
我不要你从我的身上获得任何利益,我不要你从我的身上再得逞!
我不要做你的工具。
我想你看我一眼。
明明只要你回头,就能看的见我在伤心、在难过,在需要你。
可为什么,你就是想不起来我李承泽。
那就永远都不要想起来啊。
为什么又要我装病。
对你来说,我就只有这一个作用,是不是?
从始至终,你都只是把我当做可利用的工具。
你比梁妃还恶。
梁妃至少假装爱我。
所有的思绪,都变作了他自嘲的笑。
他缓缓抬眸,看向她眼中的疑惑,也同样在内心问自己。
当初为什么不让她去死呢?
第626章 别过
可心底的这股狠劲,在对上李如月面容的瞬间,溃不成军。
只剩下委屈。
只剩下无处宣诉的冤枉。
你明明知道我要什么,李如月。
你就是不肯,你就是不肯给!
看着他脸上不断滚落,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眼泪和恨意,李如月丢掉帕子,将他拥住。
“我本来为你准备了解药。”
她这样说。
‘本来’二字,刺的他耳膜疼。
“可你真的不配了。”
李承泽如梦初醒的瞬间,被李如月推开,他惊恐的睁眼伸手想抓住她,却被顺子和藤子从身后伸来的手拽住往外拖。
她神色平静,居高临下,看着他像条即将窒息的鱼一样被拖开。
去和你的母亲团聚吧。
……
屏风后,顺子和胡先行将药灌进李承泽口中。
看着他昏过去,藤子与顺子对视一眼,开始大喊大叫,装作惊慌失措。
李延冲进来,命彭玉书诊断。
彭玉书把脉,震惊的手开始颤抖。
顺子上前,禀报:“陛下,听闻彭先生有一位师兄,人在蓬莱仙岛,能治绝症,使人起死复生,事不宜迟,奴才以为,应当现在就派人送殿下去蓬莱。”
“彭玉书!”李延一声怒吼,双眼血红。
彭玉书被吼的神智昏乱,没听到李延说什么,只管点头答应。
孙福通在旁催促:“陛下!三殿下身体越来越冷,快点送他出宫吧!别耽搁了时机呀!”
李延心口刺痛,挥着手催促,孙福通深深看了顺子一眼,扶着李延离开。
顺子将怀里的人交给太监,用嘴型说了‘夏康’,监察司的太监了然,抱着李承泽离开。
闹哄哄的混乱随着李延的退场和李承泽被带走而安静。
顺子关上门,回到床前,跪在床畔为李如月斟茶。
“奴才会让夏康寻找与殿下样貌相似的男孩。”
李如月接过茶杯徐徐吹着热气。
“好生审度品性,别找个麻烦来。”
顺子恭顺的颔首,犹豫片刻,才向她再度确认。
“他……当如何处置。”
“我不想让他死。”
李如月淡淡的回应,表面平静,心头的抽痛与压在眉心的酸胀,告诉她,她还算个人,和先帝还有一些距离。
“但留着一个被父皇喜爱,能继承江山……又恨我的人,算什么呢?”
顺子听懂了李如月的答案,垂首离去。
李如月捧着茶,视线渐渐被雾气蒙蔽。
不知怎地,她脑海里总想到他的笑容。
那样天真、烂漫,精明之下,更多是对爱的渴望。
他如果……再精明些就好了。
精明到不把她当做亲人,不把她当做阿姐,当成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需要讨好的人,那他就可以活下去,活的很好。
她想到许多,那些他粘着她追逐撒娇的画面,一声又一声脆生生的阿姐,都像碎片涌入脑海,让她的泪再也压抑不住,但她只是面色平静,用那条沾了他眼泪的手帕,轻轻在眼角擦拭。
“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如月在心里问。
“我该恨谁呢?”
……
城阳想的没错。
一个走上权力之路,向往权力之巅的人,终将会是一个‘白眼狼’。
感恩?
帝王需要感谁的恩。
她的所有温柔,都不过是对忠诚者的恩赐。
她的刀,会刺向每一个挡在她面前的人。
不管是谁。
不冷血还想做帝王?
可笑。
她看清了。
只是错在……不该挡在李如月的面前。
“公主,奴婢打听过了,那日在养心殿领了罪,公子就与老侯爷一同被押进了监察司,据说日日受刑,奴婢想使了银子去看一眼,可是监察司没人收银子,还说……还说奴婢再敢收买,就要把奴婢也抓进去一同受刑!”
城阳闻言大笑,笑的脸上刚刚凝固的伤痕裂开。
尤嬷嬷心疼的想阻止她继续笑。
城阳却笑的更癫狂。
她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当初嫁给韩放的时候,她明明承诺不再参与任何与皇家与权力相关的事。
是她遭到了报应!
她猛地起身,跑了几步就跌倒在地,侍女们惊慌失措的来扶。
“带我去瑶光殿,去瑶光殿!”
她的声音尖锐失控,侍女们不敢违抗,把她抬在轿上送去了瑶光殿。
轿子没停稳,她就撑着扶手往下爬,爬到瑶光殿门槛前,摸到那块或许还染着郑夫人鲜血的砖,开始磕头。
“我错了……我有罪,我错了,我有罪!”
李如月从睡梦中被叫醒,长发披在身后。
太监们掌着宫灯开路,停在城阳的面前。
“姑母以为在我这里磕头,就能让父皇猜到监察司在我的掌控之下?”
城阳的动作停住。
李如月冷笑:“姑母还是不够了解监察司啊,监察司首先出身于养心殿,父皇人在养心殿,姑母在这里磕多久,消息都不会传进他的耳中,有什么用?”
远处,太监们抓着尤嬷嬷从夜色里走来,将她掼在地上。
尤嬷嬷哭着拉城阳衣袖:“公主,奴婢闯了,是孙公公亲口下令把奴婢赶出来的!孙公公他也……”
城阳僵在原地。
难得下血本作的一场戏,竟不会有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