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孙福通都……
城阳无法理解。
那可是服侍了李延三十多年的大伴！
他怎么会？
李如月轻笑，蹲在她的面前，低声道：“姑母，你这头啊，应该去养心殿磕给父皇，他才是最需要看到你狼狈的人，昭哥哥是死是活，全看你这头磕的有没有诚意了。哦，对了，千万别在父皇面前说我坏话……”
李如月上下打量着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她脸上的鞭痕。
“你被我当众打成这样，说什么在父皇看来，都不过是因为怨恨我而编造的谎话，他会信吗？他会觉得可笑！笑你可怜，小时候说谎话污蔑他，长大了又说谎话污蔑他的女儿，他会觉得可恶，会更想杀了昭哥哥！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啊。”
李如月站起身，望了一眼天色，伸了个懒腰。
“嗯……天快要亮了，天不亮的时候就磕头，会显得比较有诚意哦。”
李如月故意将最后几个字放的很轻，带着股轻快的戏弄。
城阳尖叫着往过扑，被身后几个太监死死按住。
李如月已经走远。
提着宫灯的太监们面无表情，有秩序的转身，将她的背影，掩盖在光雾之中。
第627章 蛛丝
御林苑凭空出现南疆猛兽。
李如月遇袭险些丧身虎口。
李承泽突发恶疾，生死难料。
监察司和天听卫的人带着李承泽出宫时，李延追到了宫门口。
监察司的马车急匆匆，即便李延来了，也并没有彻底停下，只是稍微放慢了速度。
李延跳上马车，掀开车帘，跪在车板上低头去看裹在被褥里的李承泽。
他浑身冰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就像已经死去一样。
李延惊的去摸他脖颈，摸到了微弱的脉息，稍微放松的同时，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疑惑和悲怆。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难道真的是天降报应。
没收了如月，又转到了承泽身上？
李延此刻的脑海里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李承泽出事的那个当下，瑶光殿有孙福通、顺子、辛子荣、魏泰、还有他自己。
他不认为有人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李承泽下毒，更不认为在场的所有人里，有人有害李承泽的动机。
谁会想害他？
那里都是他的亲信，还有一个爱他的姐姐。
谁会害他？
“陛下，不能耽搁了。”
监察司的太监在马车外提醒。
李延反复的看着李承泽苍白憔悴的小脸，再次不受控的落下眼泪，泪水啪嗒啪嗒的滴落在他眉窝，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祈祷。
“豚儿，一定要好，一定要回到朕的身旁，这皇位除了你，谁都不能拿。”
太监们把耳朵竖到极致，也只听到了李延嗓音在车厢内的闷响。
听不清说出什么。
马车已经过了朱雀大门，李延才从车上下来，眼睛盯着马车，直到再看不见。
“召集僧道做法会驱邪，为三皇子祈福。”
孙福通闻言看了魏泰一眼，魏泰上前一步：“陛下，御林苑才出了这样的事，如果这个时候放僧道入宫，臣担心，会有居心叵测之人趁机混入……”
“居心叵测……”李延冷眼看向他：“怎么居心叵测？一群和尚和道士在朕的宫里杀人放火吗！朕每年给你们花这么多银子，连做场法事都要畏手畏脚，瞻前顾后吗！”
魏泰被呵斥的跪地：“臣失言，陛下息怒！”
孙福通也被这一系列的事情弄的心里乱糟糟的，尤其怕李承泽在运往杭州的路上出什么疏漏，眼看李延这么坚持要在宫里做法事，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但他们的确没有多余的人手拿来排查看顾要入宫的僧道。
况且看李延的态度，这场法会恐怕要办的盛大，那就意味着僧道的人数要比普通法会多出数倍，时长亦要看他的心情。
送李延回养心殿后，孙福通匆匆跑回瑶光殿将此事告知李如月。
李如月扯开帷幔，赤脚走下来，藤子忙上去跪地为她穿鞋。
李如月躲开他的手，脚底踩在砖面的冰凉，能让她头脑更加清醒。
眼下才派人手搜查御林苑，李延就又要做法会。
老虎怎么进的御林苑尚未查清楚，为什么父皇这么着急要做法会呢？
就因为承泽突发恶疾？
就算不过问那只老虎来自哪里，也非要做这个法会不成？
“孙公公。”
听到李如月唤自己，孙福通也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躬身：“奴才在，公主。”
“你觉得是为什么？”
孙福通摇头，一脸愁容：“老奴也纳闷呢，这所有人都觉得御林苑凭空出现老虎才是第一等大事呢，就算……就算是三殿下病了，唉！或许就是关心则乱，陛下太牵挂三皇子的安危了，所以才……”
他们都不知道李延的心魔。
只有李延自己知道。
凶兽的出现每时每刻都在李延脑海中映出李泓那只被吃剩的脚。
他觉得是报应。
报应在李如月身上，他尚且能接受。
可眼下，报应在了承泽身上！
他，不能接受。
不知道那段过往的李如月和孙福通能够揣度出的最终结论，也无非是李延太爱李承泽了。
可李如月总觉得这场法会，带给她一种极大的别扭。
不是因为李延重视李承泽甚于她，而是那种来自于直觉和本能的不详预感。
李如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度努力的清空自己的头脑。
跳脱出李承泽和李延，单从老虎出现在御林苑的单独脉络开始思索。
首先，是有人要她的命。
眼下想要她命的人，除了姜芜和城阳，还会有谁？
就算昨日她抛头露面当众打了城阳，让什么人看清了她的真面目，难不成那人就有神通在一夜之间把南疆的虎送到御林苑来？
那么大能耐？
所以老虎的出现，是蓄谋已久，那为什么之前没有出现，偏偏出现在这个时候？
李如月余光瞥见案上堆成小山的水名司呈报信件，走过去手按在上面。
因为只有这个时候，这些人才能够趁乱入京城。
在大理寺公案审案之前，想运一只老虎进京是天方夜谭。
但在各地百姓纷纷涌入京城的这个当下，受限于人手，所有人和货物的排查力度自然会比以前低，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光是把进京的人姓名籍贯记明白，已经算他们做的好了。
货物的排查，难以精确。
所以可以确认以下几点。
第一，对方早在她鞭笞城阳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她李如月的存在。
第二，对方有可以将老虎投放到御林苑后山的手段，他们掌握一条秘密通道。
第三，他们确切掌握了宋显会去御林苑教李如月骑马的信息，这意味着他们在京城有内应，而且既然拥有秘密通道，在宫中也有内应亦有极大可能。
她表面上的敌人有三。
先排除城阳，她有这个本事，就不会挨鞭子。
其次排除宋俨，他狗急跳墙顶着刺杀的嫌疑闯李延寝殿求生，可见他没有第二活路，否则不会那样冒险。
姜芜已是穷寇，去了蜀国也尚且没立住脚。
姜芜但凡还有第二、第三两点的掌控力，就不可能这样败退。
三个明面上的敌人都排除了。
那就是说，暗中还有一股势力……有这样神出鬼没的能耐。
第628章 马迹
那么问题来了。
第一，为什么等到现在？既然拥有这么强的情报能力，还有一条整个皇宫上下都不知道的秘密通道，他们利用这个通道想杀李延也不在话下，过去的时间里有的是机会，为什么是现在？
第二，为什么要用老虎？用这样一种暴露自身的方式同样去暴露秘密通道的存在？这是为何？
不好！
“快去！召宋显回来！”
……
“宋大人！别往上爬了，都是峭壁，摔下去会粉身碎骨的！”
斜阳如火。
宋显一个人攀在峭壁上，离无人抵达过的顶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侍卫们站在两边尚且可以立足的峰丘上拉着系在他腰间的绳子，都是心惊胆颤。
底下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顶端是被浓雾笼罩的尖峦，这地方本就是个悬崖，全都是错综尖锐的峭壁，没有路，常年浓雾让人看不清顶端有什么。
因为没有路，所以众人不认为那上头能有什么玄机。
连棵树都长不成的地方，能有什么玄机呢？
没人愿意跟着宋显冒险，他就一个人攀登。
攀到大家都认为他死定了，他还是不松手。
直到孙福通带着人来，在底下喊：“宋大人！公主让您即刻去见她！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