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公主’二字,宋显那誓不罢休、坚如磐石的决心立刻动摇,犹豫了一下,还是示意侍卫们拉紧绳索,自己开始慢慢往下滑。
一落地,孙福通就抱住他,警惕的看着四周。
“快!护送宋大人回去!”
一群人簇拥着宋显离开,宋显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孙公公,这是干什么……”
“哎呀,别问了!聪明不聪明的不知道,你胆子是真大!”
一群侍卫和太监把宋显一路护送到御花园的楼阁。
宋显一进门就对上李如月冷冽的眼神。
“宋大人,你知不知道你屡屡吃亏是因为什么?”
“心软。”
“……”
李如月凝滞了一下,呵斥:“是因为腿比脑子快!”
宋显心里想:你又何尝不是呢?
你要不跑那么快,别人也就不会追不上。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低头闷声回应:“嗯。”
“你不觉得奇怪?”
李如月用关节敲桌子,拉回他的注意力。
“往皇宫放老虎,不就是在告诉我们御林苑有密道?可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呢?”
宋显鬓发肉眼可见的抽动了一下,猛地上前一步。
“你是说,他们放老虎不见得是想杀人,而是在引诱我们去思考老虎怎么来的,然后让我们主动去搜寻密道?”
“不是引诱我们,是引诱你,宋大人。”
宋显疑惑的蹙紧眉头,不解其意。
李如月给他分析:“你看,他们既然能从外面运一只老虎进来,难道运不来人吗?换作我,真想杀什么人,有这条不为人知的通道,我……”
李如月想说我连皇帝都杀了。
话音戛然而止。
“但他们没有这么做,这证明他们没想要任何人的命!其次,他们如果单纯是想让人知道这御林苑后山有条密道,也不用非得运老虎,运俩东瀛人也可以啊,那不比老虎好运?也不用非得这个时候,任何时间都可以做这件事让人知道御林苑有个密道,但很显然——他们没想让别人知道。他们选择这个时间点,不是因为我李如月要在这个时候学骑马,而是你宋显会在这个时候进宫教我骑马!他们不要什么魏泰、孙福通来搜查这座山,他们要你宋显去搜这座山!找这条密道。”
宋显毛骨悚然。
“他们为什么……”
“你们家家产到底在哪儿。”
李如月冷不丁这么一问,宋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你是说,他们是为了宋家的钱?”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若要夺权,要天下大乱,直接杀了父皇比什么都直接,既然不要权,那要什么?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会在这个节点来京城,因为在此之前,你祖母和父亲都在,也轮不到别人惦念你家的家财。你先说,钱在哪!”
“臣当真不知道。”
“宋家就你一个儿子,你不知道?!”
宋显百口莫辩,无奈道:“公主,臣方二十出头,半年前臣的父母健在,祖母也尚且安好,臣又从不参与他们的事,你觉得……他们会平白无故告诉臣家有多少财物,钱放在哪吗?”
李如月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也是。
他的父母都是毫无预兆的离开,姜芜最后也把他视作叛徒,更不可能告知他了。
同样,姜芜能够这么放心的离开,说明宋家这笔钱确实不藏在寻常人能够轻易找到的地方。
“难道……”
李如月和宋显异口同声,共同的想到了一种可能。
李如月率先开口:“好,假如这笔钱确实在御林苑,他们没有直接去取,说明他们不知道确切的位置,又或者……他们知道,也取不出来,而取这笔钱,宋大人你才是关键。——你娘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信物?你家有什么传家宝?玉佩?钥匙?”
宋显低声说:“真能把钱藏宫里,那把‘锁’恐怕……也不会用这么普通的方式打开吧,真传什么钥匙给臣,那不摆明了让人来要臣的命吗?”
宋显几乎是在嘟囔,在嘀咕着小声表达自己的想法。
生怕声音太大被李如月认为是在嘲讽她想的简单。
李如月却丝毫没觉得被冒犯,眼睛一亮:“有道理,换作我,我也不会给孩子留这种索命的信物,反而是要保障即便他被歹人抓了,为了得到钱,他们也一定要让你活……对了,是这样。——你不要出宫了。”
“可……”宋显想说百姓们的案子他还得查。
然而被李如月瞪了一眼,所有的话都咽下去了。
“……是。”
“宋大人。”
“臣在。”
“你能想到什么人吗?”
宋显抬头,对上李如月的眼睛,明白了她在问什么。
放老虎的人,不但知道御林苑的秘密通道,还知道宋家的家产就藏在密道里,且对于京城的动向了如指掌。
这个人,恐怕跟宋家关系密切。
甚至跟前朝关系密切!
那可是一条连李延都不知道的通道。
第629章 是谁
宋显脑子一片空白。
他从来也没关注过家里有些什么亲戚门生,祖母和父母都跟什么人往来,在密谋什么做什么事,他全不关心。
看宋显说不出个所以然,李如月摆手。
“罢了,现在要和父皇明牌,上次入帝陵没查明白的事,现在得明着查,能够知道这条秘密通道的人,只可能是前朝的人,而且极有可能和先帝不知去向的那笔遗产相关,那么,最先要查的,就是当年那十三个太监究竟有没有全都陪葬。”
这时候一旁的孙福通上前一步:“公主,奴才以为,现在不能再开展新的计划,而且最好把撒出去的人召回来。”
宋显和李如月双双回头。
孙福通提醒:“公主别忘了,陛下要做法会,数万僧道进宫……这世上最难查明身份的就是和尚!陛下一提此事,臣心里就忐忑不安,总觉得这次法会要出什么事,这么多外人进宫,纵然我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也难防有什么意外发生。而且现在京城人这么多,天下都乱成一锅粥,这种时候,再多一件事,实在要人顾及不暇啊!顾及不到,就是疏漏,就好像这老虎,能进京城,可不就是因为涌入京城的人太多,查不过来吗?”
孙福通音声哀切,说的李如月倒内疚起来。
她上前,手轻轻按住孙福通肩膀:“对不住,孙公公,是我太贪心,一股脑的只管给你们安排任务,却不想你们实施时面临的人手局促和忙碌,是我太想当然了,你说的对,事情要一件一件做,人的精神,时间,总是有限的。”
听到李如月说‘对不住’,孙福通既感激又惶恐。
“哎哟,公主您折煞奴才了!奴才可没有怨您的意思,奴才只是……”
“我知道,孙公公,你了解我的,我说这番话也是由心感慨,并无言外之意。”
孙福通才意识到自己在李延身边被养的过度紧张了。
李如月一说这话,他就唯恐是自己什么话冒犯到了上头。
被李如月这么一劝慰,他才清醒几分,看清眼前的人不是李延。
眼前的人从不因为底下人一句半句话说的不周到就被触怒。
他万分感慨,五味杂陈,没再多说什么,向李如月拱手。
“案审不能停,杀人杀一半停刀,最容易引得反扑,宋氏门生官员一定要在今年之内清理干净,宫里眼下只要把法会的事情盯好即可,御林苑的密道就放着,着急的恐怕不会是我们。最关键的是——宋大人,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待在监察司的牢房,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我可以肯定,今后外面发生什么乱子,都是有人来诱捕你的,千万别中了奸计。尤其……”
李如月忽叹了口气,示意孙福通出去。
宋显是个听劝的人吗?
李如月认为不是。
所以得上些手段。
上一些他在冲动的时候能够想起来的手段。
孙福通带着下人们离开。
“宋大人,你知道什么是诱捕吗?”
宋显低着头,不作答。
果然,他连承诺都不承诺一句。
显然是不想被关在监察司等结果。
“我知道,现如今你看清我真面目,我是死是活,是成是败,你都不在乎。”
“我带你走吧。”
“?”
李如月跟被泼了石灰一样。
迷茫。
这家伙,开始学不按常理出牌了吗?
“宋显。”
“我不希望你走这条路,如月。”
宋显终于鼓足勇气,对她说出了憋在心里的难受,叫出了他早想再叫一声的称呼。
“我也不想走这条路,我们可以离开,去任何地方,任何地方都会比这里好,你不用成为你不想成为的人,我也不用做我不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