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两也行……”
顺子闻言笑了,哈哈大笑。
顺公公十几岁开始就很少处理十万两以下的账目了。
这一千两听的他满头雾水。
为了一千两银子,费这么大工夫?
但转念一想,烂白菜嘛。
平时白要都给的,能花多少钱呢?
一百两银子就能把京城乃至周边的烂白菜都收购完了。
这小子还是要多了。
“一百两。”
顺子压价,不是故意要刁难他,而是他脑子算了账之后,觉得一百两绰绰有余了。
这一百两足以赚回来上万两白银。
话说回来,刘春和若不能用这一百两翻身,那他也就不配得到更多。
听到顺子压价到一百两,刘春和深知,上面的人不好糊弄。
这位顺公公看似高高在上,但他非常懂行情。
“好,就一百两,不过,小人答应了两位公公,跟他们分钱。”
顺子轻点桌面:“你做这件事,我派人给你管账,赚回来的钱,你只能拿一成,你要给他们分多少,看你自己,我不管。”
“一成?!”刘春和难以接受,抬头看向顺子。
顺子冷哼:“怎么?不服气?你以为你赚的是什么钱?是你才华换的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些百姓是陛下的百姓,他们进京,他们看热闹,他们买烂白菜,是为什么?是因为刑部把犯人一天天的运到京城,他们才有热闹看,才有气可出!钻一点空子,给你一成,是我念在你有几分聪明,给你个机会罢了。平素,我不跟人论银子,只论性命。有钱拿,就谢皇恩,懂了?”
刘春和愣在原地。
他第一次切实的认识到……什么叫权力。
以前他凭借头脑,总能做点小买卖,赚些蝇头小利。
可那也是他绞尽脑汁,求爷爷告奶奶才做成的事。
如今他望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太监,茅塞顿开的明白……人之至,非财,权也!
“小人一成也不要。”
顺子以为他听懂了,就该滚去赚钱了。
岂料,刘春和竟补了这样一句。
他才拿起筷子的手又顿了顿,饶有兴趣的抬眸。
“哦?”
刘春和磕了三个头:“小人一成也不要!只求公公以后看在小人有几分聪明份上,有什么事,都尽管交给小人去做!”
刘春和。
是个聪明人。
他从顺子的话里听出了里面最有价值的部分。
不是一成的分红。
而是——机会。
顺公公说了,他看在他聪明的份上,给他机会。
对。
这里头最有价值的,是这两个字!机会!
刘春和说完,又磕了几个头,将额头磕红,目光迫切的望着顺子,祈求他能赏他这个机会,不管是让他干什么。
只要知道,他刘春和有这个聪明供他用。
顺子笑了。
哪个当管事的,都不会讨厌聪明人。
哪怕聪明人秉性不好,那也聪明,能把事儿办成,大不了办完再扔他就是了。
就像当初孙福通疼爱小凳子,他难道不知道小凳子是祸害吗?
可瞧瞧人家小凳子,办事儿多利索。
“你先把事儿办成再说。”
刘春和听到顺子的回答,大喜过望。
顺公公这是答应了。
只要他能把顺公公投资的一百两银子翻个十倍回来,他就有机会了!
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把所有积蓄用来贿赂太监,只身冒险来见当今监察司最大的太监,在他面前把话说的明白,承诺用一百两银子翻十倍的利带回来。
这里头任何一个环节,都是道观寒门学子们一辈子也踏不出去的一步。
刘春和已经在无人在意烂白菜的时节里,拿着一百两银子,骑着毛驴拉着车到处去和农户签契收购烂白菜了。
第637章 真货
李延要办法会,监察司、禁军和天听卫不得不终止了对御林苑后山的搜查。
只派了人把守御林苑,确保不会再有老虎跑出来。
宫中所有的人手都被调集去审查即将入宫的僧道身份,就连李延心心念念的选秀都被再次延迟。
在外人眼中,这场法会是因为李如月在御林苑遇袭。
在李如月等人眼中,这场法会是因为李承泽重病。
而只有李延自己明白,这场法会,抚慰的是他自己的心魔与恐惧。
但李如月成了这场法会的表面赢家。
她用一年的时间,从冷宫无人记起的活死人,成为了人尽皆知的最受皇帝宠爱的公主。
这场盛大的法会在他们看来,就是李延宠爱的表现。
即便写在史书中让后人去看,后人又会怎么想呢?
他们肯定想:公主也没受伤,帝王却为她做了这么大一场法会,原来帝王家也有这样感人的父女情。
不仅如此,在百姓们心中,李如月也有了自己独特的地位和口碑。
那日城阳纵马伤人,李如月的鞭笞,既颠覆了他们对皇权的认知,又让他们万分感激,更多的,是看到有权有势的恶人被当场教训时,心里头的那份酣畅!
当日就有百姓联名请愿,祈求杨谦帮忙向皇帝求情,不要为此惩罚了公主。
杨谦神秘的笑着安抚他们:“你们放心,陛下怎么会包庇伤害百姓的罪人呢?”
百姓们感恩戴德,愈发觉得皇帝是个明君,坏的是一手遮天的宋家!
李延对这次法会的要求很高,因此礼部、内务府、监察司、天听卫、禁军联手筹备了数月,直到中秋前才勉强展开。
八月十五这一天,僧道们浩浩荡荡的入宫。
李如月站在他们必经之路的楼阁上,望着那将宫道塞满的青灰色队伍,他们或掐诀,或合掌,全部低着头,一样的肃穆,有股奔赴战场的决绝。
李如月因为他们这样的表情而有些不安起来。
脑中总是莫名会幻想到这些人袈裟一撕变死士的画面。
不详。
而这个夏天李如月没有白过。
因为夏康在杭州搜寻和李承泽相貌相似的男孩时,找到了一个和李如月身形、样貌都极度相似的女孩,可谓是意外收获。
他秘密的把人带进宫,那女孩是个孤儿,家里遭了洪灾,父亲被淹没之前,用尽最后力气把她托上了高处,她扒住浮木才获救。
可她的父亲连尸骨都找不到。
自那以后,她就不再说话。
也正因为她拒绝再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物沟通,她的脸上有种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安静,就这一点,像极了李如月。
夏康说,女孩以前的日子过的似乎很不错。
她脖子上戴着只银锁,上面刻着她的小名——阿莲。
一看就是刚出生便打造好戴着的。
一个村子里的农户,愿意花钱给女娃娃打银锁,可见阿莲过去很受宠爱。
夏康是在醉春楼发现她的,她刚被卖进去,他们正安排她去学琴。
夏康只看见她背影,就吓的腿打了弯儿,以为李如月微服私访来了。
她不愿意说话,李如月也没问过她话。
只是安顿她住在瑶光殿,秘密的养在身边,自己吃什么用什么,也都同样给她。
嗅到这僧道们带进宫的危险气息,李如月回头对顺子道:“我出宫住几天,把尚衣局新作的秋装给阿莲穿。”
李如月夏天已经屡次出宫去过道观,李承隐代她在前面和那些寒门学子说话,李如月在后面静听着那些学子展示才华,各抒政见。
八月十五这一日,杨谦观察到顺子又陪同李承隐去了道观,就知道是李如月又一次出宫了。
他忙完手头的事,拦住顺子的马车。
“我要见主子——货真价实的那位。”
顺子也不意外,邀请杨谦上了车。
也算是种默契。
今日李如月出宫的时候也说过一嘴:有机会安排我见杨谦。
但顺子认为,这也不全是一种偶然。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杨谦刚落座,听到顺子发问,轻笑:“可见前几次信王来道观和学子们会文的时候,你没有认真听。”
顺子点头:“我是没认真听,事太多了,这种场合,我都只当是给我放假呢,睁着眼睛打盹儿。”
杨谦非常理解,他这个夏天也累的够呛。
“我的学生赵真去陪听了几场,回来跟我说了,都是一群花架子,御史台材料,有真知灼见能治世的,没有几个。”
顺子摆手:“读书人难免清高,去地方上历练几年,自己慢慢会懂。”
杨谦不这么认为。
到了道观,杨谦没有进场,他知道这里头的寒门学子对他多少都有敌意。
他就穿着常服站在廊下听着,时不时的也像顺子一样睁着眼打盹儿——放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