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去！”
管家停在半路上：“侯爷！更深露重，您悠着点！”
管家眼瞧着老侯爷扬长而去，正琢磨要不要跟韩放说这事儿呢。
韩承恩一边驾马，一边回头叮嘱：“书信和悔婚的事，都不许告诉别人！”
第642章 滚蛋
凌晨的武府，武将军掀了桌子。
“你他娘的都要悔婚了，还想问我为什么陪你做这场戏？！姓韩的，我真是给你脸了！因为我脑袋大！因为我不长记性！你给我滚！”
两个老头儿推推搡搡，旁边的仆人们看了也不敢拦，谁都惹不起。
武将军把韩承恩往外推，韩承恩把武将军往里面推。
闹了一通，韩承恩大吼：“别闹了！”
他从袖中掏出来自监察司的那封信给武将军看。
武将军看到信封上特制的火漆封印，才停下来，拿过信去烛火下看。
看完后哼笑，把信点燃。
“老韩，你知道你比我差在哪儿吗？”
“老子不比你差。”
“不，你比我差，差很多，你们韩家能活到今天，全凭了老祖宗在天上保佑，凭你自己，早灭门了八百回了！”
武将军瞥他一眼，捡起刚才打闹弄翻的桌椅板凳儿，示意他坐。
“单允许城阳进门这一点，你就已经和皇帝作对了，你在赌，无非你运气比较好，这个皇帝是个……”武将军硬生生把‘草包’二字咽回去：“是位仁君，没有和城阳计较，没有和你计较，但同样，皇帝还再信你韩家吗？还用过你韩家吗？我为什么说你背了因果？因为这个城阳啊，她以前在宫里积怨很多，你远在东海，听到的不过是别人的评价，啊，什么城阳公主跋扈，城阳公主目中无人，耳朵里听来的，都是便宜话，你知道城阳和她的兄弟姐妹们积怨有多深吗？”
武将军冷笑：“你是不是想，积怨深又如何？那些人都死了，找不了你韩家的麻烦，但老韩呀，有句话说的好，菩萨畏因不畏果，一个人能和自己的兄弟姐妹都积怨如此之深，她自己就是这最大的恶因啊。她自己的父亲活着的时候能护她，驾崩后还要留给她免死金牌和亲卫才能护她，你不想想为什么？你真是一点也不害怕？还是你觉得你这个做公爹的，真能和她的父亲一样，镇得住这么大的祸啊？”
“你以为我想不到？”韩承恩神色复杂：“但我有时候真想不通城阳是福是祸。当年先帝驾崩，钱太监立刻就被查了，被用了重刑，一生贪的那点银子也全交代了，才留了口气。当时韩家也被查，却未受过刁难，岂知正是因为城阳和她的那块免死金牌？先帝的英灵在她身后，没人敢冒犯她，也就没人敢刁难韩家，我当时允许她进门，是带着这么一点私心的。”
“所以说你蠢呐，当时不管皇帝怎么查你们，哪怕家产全都抄走，你们韩家凭自己的本事，在东海总是有机会东山再起的，你们懂得事，天底下没几个人懂，你们在海上会做的事，天底下没几个人会做，迟早、迟早会东山再起啊！哪怕只是做点儿小买卖，一辈子也清白了！也是解脱！你倒好，皇权更替之际，不说怎么全身而退，怎么还陷的更深了呢？请了个祖宗在家，你们跟皇家这辈子、下辈子、再也扯不清了！你以为这是好事吗！这封信，就是你接到的第一个果！”
韩承恩从来没有像老武看的这样深刻。
但他其实也已经想的很深了。
他想到了先帝驾崩会让李延彻底清算他们这些海商，李延确实这么做了。
他不愿意舍，不敢冒险，所以拉了块戴免死金牌的挡在前头。
却不想，这金牌是你白用的吗？
而老武自始至终就活的很明白。
他眼瞧着先帝那些皇子、公主们都长大了，京城要乱了，立刻舍弃所有前半生的功绩和大好的前程，告老还乡，远离是非。
他躲过了一场浩劫。
“既然你看的这么明白，你觉得城阳是祸害，那又为什么同意和我做这场戏……要和我们韩家结亲？”
武将军笑了，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壶酒，给韩承恩斟了一杯。
跟自己也将酒杯斟满之后，武将军脸上的笑容收束，忽然抬眼，盯着韩承恩。
“要变天了。”
韩承恩听的额头一紧，正襟危坐，身子微微前倾，等老武详解。
武将军抿着酒，压低了声音。
“你没发现，从去年开始，有些东西在破裂，一年之前，有谁敢说宋家会倒台？这简直是编都没人敢编的话。可一夕之间，宫家没了，紧接着丞相夫人郑氏没了，宋家也跟着没了，这么大的变化，你看不见？”
韩承恩无奈：“我看什么看！我又不当官！”
武将军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那个狗样子，我又不当官~”
武将军撇嘴学了他一遍，气的韩承恩把酒一口闷了。
“韩承恩，我有时候觉得你还算聪明，有时候，又觉得你真蠢！要我说，朝局如何，这天下任何一个人，哪怕贩夫走卒，都该关心！这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尤其你，你家里供着个天天跟皇帝太后吹胡子瞪眼的祖宗，你更该关心！”
武将军把酒盅扣在桌上：“我远在东海，有些事看不明白，直到宫氏灭门，接手织造局的不是郑家人，而是宫里的太监，我就知道，这宫里出了人物，这位主儿，现在把郑孝真玩弄在股掌之中，郑孝真什么人？我听他名字我都瘆得慌！把他玩在手掌中，老韩，你细品。”
老韩不用细品。
他已经亲眼见过那个人了。
在监察司大牢里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回味过那少女三言两语对他和韩昭以及城阳命运的改变。
他甚至没去想少女背后是什么人。
因为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背后不可能有什么人。
她就是她自己。
本尊。
他这个老头子，不过是沾着孙儿的光，才能一上来就得见尊容。
“你知道是谁？”韩承恩捏着酒杯，一边喝一边观察老武神情。
“我当然知道。”老武很自信。
“你怎么知道？”
“我夫人的侄女的闺蜜家表哥的嫂嫂在京城。”
“……”
韩承恩点了点头，也不细问。
然后老武说：“这位大皇子初次在城阳赏花宴露面，穿的就是紫蟒！真龙不是他是谁？”
第643章 鹰鸯
韩承恩呛了一下。
老武一脸‘吾有火眼金睛’的自信神采。
“先是在城阳赏花宴穿紫蟒现身，借着那位少不经事的大公主的嘴和城阳作对，哎！继而又把梁太后送出皇宫，紧接着监察司就建立了不是？紧接着织造局就让宫里接手了不是？如今又娶了郑氏女做王妃，这不明白着的！就你们这些蠢人看不明白。”
韩承恩看着精明的老武如此自信自己的判断。
不禁再一次感到李如月的厉害。
连老武都这么想。
那就意味着天下聪明人，多半都是这样去看待这一年发生的事。
在他们眼中，李承隐就是那个开天辟地，搅弄风云的人。
厉害啊。
厉害。
“真龙是信王，跟你愿意陪我做戏有什么关系？”
老武急坏了：“你没看出来吗？信王和大公主都孤苦伶仃，从小相依为命，感情好的很，你家昭儿如果能娶得大公主，那你们韩家！也算翻了新了！从此背靠真龙，前程无量了！”
“你不刚还说跟皇家撇干净才是最好的吗？”
“问题是你已经撇不干净了，不能后退，就要向上啊老韩！向上！”
武将军吼的脸都憋红了。
韩承恩转念一想，也想的明白。
第一，城阳和李延有积怨，而且李延是个神经病，很容易情绪上头就想杀人，现在城阳免死金牌都没了，她跟那些随时有可能被砍死的太监也没区别。
第二，秦后的事也是个隐患，因为秦后也个疯子。
第三，先帝那笔银子的去向到现在还是个悬案，现在宋家家产又去路不明，皇帝很容易查着查着旧事重提，那会不会再查韩家一次？
韩承恩想不明白，他们家怎么这么招疯子。
老武苦口婆心：
“老韩，没法退，就不能想着退了，要以进为退！过去我不站队，是因为先帝的崽太多了，站不明白，现在这个队，难道你还站不明白？”
“我还真站不明白。”
韩承恩看老武打开话匣子，便想多听他说几句。
武将军此刻声音压得更低，凑在他耳边：“我给你说，齐家完蛋是迟早的，先帝和陛下都吃尽了权臣的苦头，绝不可能让二皇子做储君，清明时皇帝召了齐家老头儿进宫，明面上是给赏，依我看，是试探他，这海事上，要换血，且绝不会再有一家独大的局面，眼下有能力分管海事的，只有你和傅太监的那个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