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无华_栩栩佳期【完结+番外】(478)

  韩承恩听的满头大汗,抹了一把脸,竟有点紧张。

  武将军安抚他:“原本,这只是我的猜测,但现在这封信,不恰恰证明,信王确实有意要用你吗?你看看,他以公主名义写信说不同意这门婚事,就说明他还是想让公主和你韩家联姻,所以啊老韩,千万抓住机会。”

  韩承恩口干舌燥:“老武,真不能退了吗?”

  武将军摇头:“你是已经不能了,我还有得选。”

  “那你……”

  “可我得进一步了,老韩。”

  武将军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一辈子也算功成名就过了,所以还乡养老,可我的孩子们,你瞧瞧他们,个顶个的强壮、茂盛,他们不该有自己的功成名就吗?我做逃兵是我的事,我不能强求他们和我一样,你不知道他们多羡慕齐家的孩子。”

  老武闷了一口酒。

  韩承恩眼睛一热,在这一刻忽然感到某种共鸣和释然。

  “总有很多人问我当年为什么答应韩放,城阳的免死金牌只是我妥协的理由之一,更是因为我和你一样,不忍心啊,老武,不忍心看少年的莽撞被强行折断,他是个少年,他凭什么要那样懂事呢?不能让少年像少年,便是你我这样的老家伙太无能了!”

  “说的好!”老武举杯,豪情万丈:“当爹要有当爹的担当!当爷爷要有当爷爷的气魄!怕就不当兵,当兵就不怕!不过不想死的冤枉!”

  韩承恩会心一笑,举杯:“对,我韩家男儿,当死得其所。”

  老武连连点头:“嗯!我武家男儿,要全都苟活!”

  韩承恩听的一愣,砸了他一拳,两人笑饮至天亮。

  韩承恩半醉着回到家,城阳已经在等他。

  “公爹,您一大早去武家做什么?”

  “商讨婚礼的事,还能做什么?老武认识个什么道士,八字看的很好,我带昭儿去一趟,来人,给公子备马!”

  城阳虽然有些狐疑,可是闻到韩承恩一身酒气,便也就没怀疑。

  毕竟韩承恩很少大白天的饮酒,必然是有开心的事。

  韩昭被从后院叫出来,看到城阳的时候依然装作一副心如死灰的死人脸,只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城阳欲言又止,也不愿打扰他,怕他心烦,只叮嘱一句‘骑马小心’。

  韩昭上了马,跟着祖父一路出了城。

  韩承恩立刻从管家手里把仆人打包好的包裹砸给他,马鞭抽在他的马背上。

  “昭儿!走吧!去边疆继续喝你的西北风!不让你回来别回来!”

  “爷爷……”

  韩昭茫然的唤了一声,紧忙抓住缰绳,颠簸中,韩承恩和老管家的身影已经远了。

  他忽然意识到,爷爷这时候放他离开,意味着这个假亲他都不用成了!

  想明白这一点,他又用力抽了下马屁股,一路向北。

  望着韩昭走远,韩承恩松了口气。

  他老韩这辈子,也算背信弃义、骗过一回人了。

  滋味儿不好受。

  但老武的话却让他醍醐灌顶,终于明白了他们韩家的命运走向。

  从城阳进门那一刻起……不,或许从爷爷效忠先帝成为皇商开始,他们韩家就注定要走在这条路上。

  躲不过,就向上。

  消息抵达京城的时候是腊月,窗外正下着京城第一场雪。

  李如月捧着让尚衣局为韩昭做的狐裘,在里衬绣下一个小小丑丑的鹰儿头,实在太丑,就在旁边尝试重新绣一个,于是诞生了两个丑丑的鹰儿。

  “罢了,就这么送吧。”

  李如月把狐裘和针线一丢,去案前练字了。

  韩昭在元旦前一日抵达武威,跟姜老国公禀明了姜经羽的事后,收到了从京城送来的狐裘,那些百夫长们都好奇的围上来看。

  “这绣什么呀?鸡?”

  韩昭看着那两坨只形状不明的金线织就的图案抿着嘴憋笑,但更多的是氤氲在心里的甜蜜,他拍开那些探究抚摸图案的手。

  “别胡说,明明是鸳鸯。”

  第644章 开刀

  这一年的除夕,比往年都冷清。

  周远蓉和瑜宁的死,未在李延心里真正激起涟漪。

  可这一年李承泽不在宫里,始终让李延有种很重的失落与萦绕不散的怅然。

  他的心既像被堵上,又像被凿穿丢了一个角落。

  夜里,他总能梦见李承泽在梦里哭喊,但是没有声音。

  他屡次写信、派人去询问李承泽的状况。

  可不论是哪一种,都要过孙福通的手,过了他的手,就到了监察司,顺子会找来造办处那位擅于仿写字迹的太监,来仿造一封李承泽的回信。

  每一封信李如月都会过目。

  李延在信中的慈爱关切,陌生的让人很难将那些词句和他本人联系在一起。

  这是他灵魂中难得温柔、真切的一面,李如月每次看都感到好笑。

  御林苑出现野虎的事情一直让李延心中不安,原本预定好在腊月前就结束的法会,硬是作到了除夕。

  大年初一的清晨,僧人们的诵经声好像还浮在天空,给雾蒙蒙的皇宫笼罩起一层不真切的防护,让李延终于在除夕夜酒醉安眠。

  可持续了小半年的法会,大大消耗了监察司和天听卫以及禁军的精力。

  到底有没有奸祟混进来?

  到底会不会有行刺的事发生?

  未知。

  未知就是最糟糕的状态,是要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的状态。

  谁都没敢懈怠一天。

  即便李如月知道这是敌方明白着的一种消耗战术。

  可你能不防吗?

  扑朔迷离,深不见底。

  李如月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毫无信息、暗流涌动的对峙。

  我在明,敌在暗。

  连敌人是谁都尚且没有眉目。

  但李如月已经笃定,这些人与前朝的人有关。

  她更加确信,当年陪葬的十三太监里,一定有人没死。

  只是眼下,入帝陵去探查更加难以达成。

  且不说里面有多少明家的机关,现在她已经被盯上,如果她带人进帝陵,无异于自投罗网,假如敌手当真是十三太监之一,那作为陪葬又从帝陵死里逃生的人,自然会比她更了解帝陵。

  绝对不可以去。

  但不去,就没有机会去了解真相。

  成了一个死局。

  今年的除夕李延连宫宴都没让人办,于是瑶光殿热闹起来。

  从腊月二十起,各种新杀的牛羊鸡鸭成批的往瑶光殿的小厨房送,瑶光殿的太监宫女们开心极了,叽叽喳喳商量到时候怎么做。

  赏钱的时候,如月问雀儿还想要什么赏,她说想要一头牛,把众人皆逗笑了。

  李如月不大爱首饰类的东西,顺子让内务府送来的新首饰、宝石,她都只略瞥了一眼,推给阿莲选。

  阿莲看了半天,选了一支金凤尾步摇攥在手里。

  那步摇太大,握在她手里看上去杀个人也绰绰有余,李如月在想她是否正是怀着自保的心思才选,不过也没多问,只要她觉得拿着这东西安全,便让她拿。

  今年李如月给监察司和天听卫、水名司的赏钱比往年多了一倍,只因这后半年他们实在被耗的太惨,没有实打实的银子,实难洗去疲惫。

  这么一弄,李如月手里去年好不容易攒来的一点儿钱,也所剩无几,而开年夏康那边至少要再给两百万两银子。

  本来年底这笔银子可以从织造局拿,可宋俨提出了要让宋氏子侄查织造局的账,海承禄等人也早已在腊月前回来,织造局的钱不能动了。

  “去陛下私库里拿,奴才好好做一笔账就是了。”

  “父皇准了宋俨让子侄清算织造局,就说明在账务上已经不信任你师父和你,这笔糊涂账,想来父皇心里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没个人能帮他算,眼下找到了这么一个人,哪天一时兴趣让他把内务府的账也查一遍,你怎么办?风口浪尖上打鱼,不是授人以柄?先忍忍。——夏康那里的银子还能用多久?”

  顺子脑子里算了算,道:“过不了正月。他那里用钱快,去年买了好些孩子,都要张嘴吃饭,加上宫氏覆灭后,为了让郑元亨坐镇宫氏,收买那些帮派是一笔钱,暗中支持那些帮派吞并其他帮派,又是一笔钱,宫氏的密道到现在打不开,估计只有郑孝真知道怎么开了。”

  李如月蹙眉:“今年的账不能按去年那么算,去年夏康才刚到杭州,为了从宫氏手里抢孩子,出的价钱比宫氏高,宫氏覆灭后,为了快速盘回局面,所以花银子收买这些帮派,暗中出资平衡多方势力,庇护郑元亨接盘宫氏在江湖的主导地位,现在宫氏没了,事情就不能按照去年那么办。”

  顺子了然,提笔准备记。

  李如月道:“第一,买孩子的价钱要压,压的比宫氏在时还要低,如此能杜绝有人把拍花子绑孩子当买卖做,其父母亲走投无路要靠孩子换钱的,告诉他们,把孩子给我们,以后他们没饭吃,我们可以管饭,但只是暂时的,还要他们自己去找营生。宫氏对待孩子们的培育方式,可以延续借鉴嘛,有脑子的教他们做买卖,有力气的教他们习武,什么都不会的去种地,吃一碗饭要有一碗饭的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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