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心都悬着,看他上去好长时间没动静,大家都有些迟疑他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顺子凝视着顶峰那一片白茫茫,笃定的下令:“等。”
李如月坐在宋家密道外悬崖边的枯树旁,也在等待。
从清晨等到了中午。
“你听!”
站在崖边的姜经羽耳朵一动,激动的像只发现猎物的猎犬一样睁圆眼睛。
李如月闭上眼。
她听见了来自山谷里的,那细微的窸窣声。
是索道摩擦的细微声响,这么粗的索道,摩擦声本该很大,此刻听到的声音微小,证明声音来自远处。
如她所料,自姜经羽听到响动后又过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声音才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咣当一声的撞在悬崖上,又平稳的滑停在了枯树下。
是一只巨大的铁笼,比姜经羽还要高。
就在姜经羽上前察看的时候,顺子和郁擎气喘吁吁的从密道穿出来,看到铁笼的时候,二人震惊的定在原地。
李如月缓缓起身,踱步。
“你们从宫里到丞相府,用了多久?”
郁擎拱手:“回主子,快马疾驰,一刻钟。”
一刻钟。
这条索道一刻钟就能把御林苑的东西送到丞相府的后山。
“那顶峰有什么?”
李如月问。
郁擎上前一步:“和这里一模一样,悬崖、古树、索道,只不过那里的树下,有这样一个铁笼,它是被固定在索道上的。”
“有机关?御林苑地势更高,东西滑下来容易,怎么上去?”
郁擎连连点头:“有机关!”
他上前,走到枯树旁,摩挲着树枝,直到有一处的触感相对柔韧,郁擎往下拉,只听嗡隆一声,那铁笼自己又开始往上滑。
不出意外,一刻钟之后,它会自己回到御林苑。
姜经羽站在崖边,良久才回头,震惊的吞咽了好几次:“怎么做到的?”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望向崖下崎岖的山谷。
是啊,这么重的索道,这么远的距离,御林苑那一端还那么高,怎么弄上去的?
“长城可筑万里,这里搭条索道就想不通了?”
术业有专攻。
许多事情是难一些,不是办不到。
只要豁出人的性命,豁出许多人的性命,长城可筑,这样的索道再来十条,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事情就有趣了,宋大人。”
李如月转过头,看向身后一直静默的宋显。
“索道通向御林苑,这道密门只有你宋家的血能够打开,那么,往御林苑放老虎的人,会是谁?”
顺子走到李如月身后,视线越过她的肩膀也看向宋显。
“而且,为什么他们会知道那段时间宋大人你进宫教公主骑马?这件事宋大人告知过很多人吗?”
“没有。”宋显道:“我只告诉过一个人。”
“谁?”
“青海。”
……
郁擎带着天听卫的人跟随宋显抵达大理寺的时候,青海已经不见。
宋显身边最后一个属于宋家的人,也在出卖了他,背叛了他之后,离他而去,不知所踪。
宋显心中不肯相信青海一直心怀鬼胎,他宁愿相信他是被人胁迫。
可一想到最初他也是这样去想母亲,便知道,这不过是自己在逃避人心险恶时的一种自欺欺人。
他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自己亲近之人有那样一面的时候,他就会告诉自己,他们一定是被逼的。
然而时过境迁,走到今时今日,宋显也不再固执,不再为任何人开脱。
“跑不远。”
宋显上马,打算亲自去追,被郁擎阻拦。
“别忘了,你现在才是他们想要的人,岂知青海突然不见,就是为了诱你出城?御林苑顶峰和你家后山一模一样,那就说明,那里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密道,或许,那条密道的开启方式不是用血,而是用一个……只有你才能做到的方式。”
宋显恍然大悟,刚上头的追击之心也因此平缓,微微垂首道谢。
郁擎松了扯他缰绳的手。
“青海出逃,那么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已经发现密道,必然坐不住会出手,你和公主都很危险,我的建议是,你再去监察司住一段时间。”
第679章 老路
看到郁擎将宋显完好带了回来,李如月方才心安。
也就只有他,换一个人,恐怕未必能拦得了宋显。
毕竟越接近真相的时候,人的心里也就越浮躁。
尤其这个真相和宋氏有关。
李如月相信,宋显自己也很好奇,这个幕后凶手到底是谁。
是宋济诚?
还是他那个消失不见的爹?
亦或是……一个他也不曾知晓的宋家血脉。
现在了解的越多,他越意识到,在他们宋家发生什么样的事都不奇怪。
“会是大伯吗?”
宋显自己提出了这个疑问。
相反,李如月并不怀疑宋济诚。
因为凭借宋济诚的能力和威望,他本可兵不血刃的让李延这个皇帝成为傀儡。
甚至李如月相信宋济诚有能力让这个天下名正言顺的姓宋而让所有人心中没有一丝怀疑和芥蒂,他有这样的手段,也有拿的起天下的格局。
所以他才能放下。
宋俨是求而不得。
宋济诚是能得而不想要。
只有一个有能力得天下,而舍弃天下的人,才能在人间成为神仙,隐居深山没有人能动他,皇帝最害怕的,是他出山。
他没有理由搞这些阴谋。
没有必要。
“主子,青海消失,他们恐怕很快就会出手,我们要不要趁现在去寻找御林苑的密道,把东西转移出来?”
他们。
他们是谁?现在没人知道。
但藏在御林苑的东西,他们是非要不可。
宋显这个人,他们更是非要不可。
李如月摇头:“不,越到这个时候,那个密道越不能动,钥匙已经在我们手中了,不是吗?”
李如月看向宋显,微微一笑。
“你想,他们想要的宝藏在我们身后,开启宝藏的钥匙,在我们手中,他们多急啊,恐怕晚上做梦都在想,她打开密道了吗?她把东西取走了吗?这种时候,我们要做的是封锁消息。”
他们不知道李如月有没有打开御林苑的密室。
他们不知道李如月有没有把东西取走。
他们不知道宫里在发生什么,不知道宋显这把钥匙去了哪。
等急到一定份上,他们自己就会按捺不住,浮出水面。
他们会想尽办法前往御林苑去探听消息。
这,便是她揪住那只幕后黑手的机会!
这只是其一。
李如月回身,往悬崖边走了两步,望着远处隐匿在云雾中的山峦。
“而且我总感觉,我们此刻身在局中,我能感觉到他们就盼着我心急,盼着我像父皇一样贪财,迫不及待的为他们打开那扇门。不管密室的是什么,拿在手里,等于把自己做成靶子。”
没有必要。
她并不急于要那批宝藏。
退一万步来说。
她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把老家伙们熬死了。
郁擎再次深深感慨李如月和姜芜的不同。
她们一个年轻却老成,总能在接近胜利的边缘停下脚步观望。
另一个年长却鲁莽,看到一丝胜算,便要压倒性的豪赌。
但姜芜的鲁莽,是因为她的前半生都在赢,她高高在上,没必要跟人多废话。
然而人之可贵,便在身处高位时显现。
身处高位,能收的起傲慢与执念之人,方是王者。
李如月收了队,回到瑶光殿,饱饱的睡了一觉。
新年之初,朝堂上大吵了一架。
有关于内枢院的建立,辛子荣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李延说了句:“爱卿放心,这龙渊阁首辅之位,非卿莫属,依然还是丞相,不过换了个叫法。”
这一言算是把辛子荣彻底激怒。
在侮辱谁呢?
难道他彻夜不眠的写科举新制,是为了当丞相?
虽然他想当,但他要的不是丞相的名头和位子!
他有志向。
他虽然潇洒,却也是个读书人,要读书人的面子。
更因为他是读书人,才不能将批红的权力交到太监手上。
他开始走上宋氏的老路,纠集起自己新提携的文官们以历史上‘宦官乱政’的各种例子,阻止内枢院的建立。
就这一个晚上,宫里宫外乱了套。
以辛子荣为首的众官员学子们,当然不会容许内枢院的建立,这等于认可太监踩在自己的头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容许太监的权力比他们大!
他们寒窗苦读,志向高昂,拼搏十几年,从小官一步步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