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药，这么厉害，能将垂死之人吊了一年又一年？”
吴氏垂首摇头：“给王爷用的药，他从来都是亲自来，不让我们看。”
“那姜重光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哪个教派，王妃也一无所知？”
吴氏闻言有些惶恐的看了看外头，把人全都清退，然后招手示意李如月跟着她去内室，从床底下弄出一个数层的机关匣子，在最里面那一层，取出一块布料。
“我曾派人跟过他，每次都很快被发现，只有那一次，他和那些人见面的时候，我的人拼死从他们身上扯下了这块布料送了回来，但回来的路上中了毒箭，也没活下来，所以这么多年，我只有这一点线索，派人去了民间查，也没查出这到底是哪来的。”
李如月把东西收起来：“姜芜在蜀国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吴氏摇头：“我也以为她能弄出什么大名堂，可自从来到蜀国，她日日都在家中调教她那位孙女，姜重光时不时派些老师去他们宅中授艺，姜芜和他见面，都是去外面见的，十分珍视她那小孙女的名声，看样子，是把后半辈子的注都押在了她的身上。”
李如月点点头：“婚礼的日子，定下了？”
吴氏应声，迫切的望着李如月：“公主，大婚之日，姜重光就要名正言顺的越过天塔王诏成为新王了，大权移交，他就要大开杀戒……那就连经羽也……”
李如月握住吴氏的手，将掌心的一个锦盒塞进她的手中，凝视着她。
“那就要看王妃，有没有能力完成蜀王的遗愿。”
第705章 妙药
吴氏握紧那锦盒，迟疑的低下头，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白色的药丸。
她登时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公主的意思是？！”
她明白了李如月想要她做什么，有些退怯：“可……公主，如果这么做，那就把您也置身于险境！姜重光是个疯子，他的事如果败了，他会要所有人死！”
“不破，不立。”
李如月握紧了她的手，将那枚锦盒深深嵌入她的掌心，目光决绝。
有时候，这世道是要死一些人的。
虽然李如月知道这话听起来有些冷漠。
可死与生都是天道。
不死不生。
天下所有的植物腐烂的部分，都会自然脱落。
不是天要它死。
是它自己先偏离了天道自然。
李如月这次来蜀国的目标很明确。
没有什么阴谋。
是阳谋。
她带兵来。
就要带着血和胜利回归。
她要拿她人生中第一份来自战争与军队的威望。
打下自己的第一块城池。
就从这最糜烂的地方开始。
自己个儿的皇宫密不透风，别人什么都探听不到。
别人家的王宫，李如月同样睁眼瞎。
姜重光到底在和谁来往，这王宫中藏了多少秘密，她一概都不知道。
但那对她来说，不重要。
没有什么是一把火烧不干净的。
又是一年冬月。
蜀国突然爆发了一场瘟疫。
所有人都患上高热、浑身酸痛，上吐下泻。
每一家每一户，十几口、几十口，无一幸免的中招，但无人伤亡。
可偏偏这瘟疫让活着的人最受不了。
就在瘟疫爆发的第三日，一支百姓闻所未闻的全新教派拔地而起！
——芙蓉教。
穿着绣了芙蓉的粉色衣袍的教众们，抬着一盏巨大的芙蓉座台，纱幔下，妙曼的身影手掐圣诀。
教众们喊着口号：“莲心济世，净秽重生！一叶芙蓉，天下无疫！”
教众们在路边喂那些奄奄一息的百姓饮下圣水，不出半个时辰，高热便退，又过半个时辰，止吐止泻。
一时间，城内百姓纷纷捧着碗跪在沿途道路，他们早习惯了被那些邪教哄骗着喊口号，表忠心，纷纷都在路边重复芙蓉教的口号。
“一叶芙蓉，天下无疫！”
有些人不敢喊，他们已经将自己出卖给了不同的教派，一旦背叛教主，便会遭到护法的清算。
可未等他们犹豫，芙蓉教的教众就已经将水倒进了他们碗里。
他们温和的笑：“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
他们被唤醒了尘封的记忆，曾几何时，他们也听过这四个字。
却又被灾祸围追堵截到忘了，忘的彻底。
对啊，众生平等。
真正的菩萨，应该普度众生！而不是捆绑众生，将众生视作奴隶。
他们停止了呕吐，如梦初醒的看着城中的一片狼藉，撕掉了身上形制各异的袍子，释放出了本来的自己。
他们跑过去拜见芙蓉圣女，想要入教。
芙蓉台停下，少女拈花而笑，声音悠然清透。
“芙蓉仙普度众生，受度者即为教众，其念在心，上方感应，何来入与不入之说？”
众拜服。
心念芙蓉，幽香自来。
大批教众身患瘟疫，各教派的教主还未弄清楚这瘟疫怎么回事，要用什么药治，解药就已经降世，大批教众叛离。
这套路简直太熟悉！
先害人，再救人。
他们派手下护法去清算叛教者：“他们都在骗人！就是为了让你们入芙蓉教！”
叛教者却毫不畏惧：“芙蓉圣女从未问我们要过什么！”
护法众大骇，叛教者太多，比他们要多的多！他们才要杀第一个，其他的便一拥而上来反抗，他们只能灰头土脸落荒而逃。
民间大乱，姜重光不用想都知道因为什么。
大婚本该在上个月，但李如月这边借口身体不适卧病在床，推了一天又一天。
这婚不成，李延给的旨意就是一道摆设。
等来等去，消耗尽了耐心，等来了上师。
“师父，您怎么来了？！”
在自己殿门外看到上师，姜重光惊的浑身汗毛直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人迎到书房。
穿戴着红色斗篷的僧人摘下兜帽，露出眉心的火焰腾纹。
“那妮子在作怪。”
“徒儿知道！但是徒儿没办法！那个北戎杂种日夜不歇的守在那，我们的人根本没有机会。”
“毒都用不了？”
姜重光懊恼：“公主带来的亲卫一个个都铁桶一般，财色哪个都撬不动，比罗汉还罗汉！真是招了个祖宗！”
“那就用密室吧。”
姜重光犹豫：“可是上师，如果这公主凭空消失，事情就闹大了，那北戎杂种带着亲卫来拿我，我当如何？”
僧人冷笑：“我去骗八十八罗汉，就说他们要越过帝王旨意，强行扶你上位，圣旨未下，八十八罗汉犹有责护位，他们一定会出面阻拦，虽然误会会解除，但也给你争取了和公主圆房的时间不是？”
姜重光用力点头。
一不做二不休！
生米煮成熟饭，这婚事不成也成了！
只要把李如月绑到床上，他就有了与外界对峙的筹码，这道旨意他就能宣！
“公主，还是让阿莲睡这张床吧，蜀王妃提醒过，这蜀王宫的床都有猫腻，指不定晚上睡着睡着，人就坠去哪儿了呢。”
郁擎在旁提醒李如月。
这些日子里姜重光到处想从亲卫队找到突破口那跳脚的模样他尽收眼底。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会善罢甘休之人。
获得王位在即，他能放弃？
“我不能睡，我的阿莲更不能睡。”
“那……”
李如月回眸：“姜重光不是养了很多妾吗？把他最喜欢的那一个绑来。也让他瞧瞧，他想进我的寝殿不容易，我的人追踪他或许难，但去他那养女人的别苑抓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郁擎垂首，躬身退入夜色。
“公主……”
阿莲素来是个懂事乖巧的姑娘，这次来蜀王宫也是让她害怕了，眼睛红红的。
李如月将她圈入怀中，揉着她的肩膀哄。
吩咐藤子：“你守在这，这床什么时候塌了，你就什么时候给吴氏信号。”
第706章 被绑
深夜，郁擎扛着姜重光最爱的小妾回来，却还是不放心。
太监宫女们捧着被褥，不知道该在哪里安置李如月和阿莲，因为不管他们把被褥铺在哪，郁擎都说不安全。
“那就打地铺。”
李如月一声令下，太监宫女们把被褥铺在了冰凉的砖面上。
郁擎不知怎地，心头还是发闷。
他这个人，天生拥有几分野兽的直觉，每当有危险靠近，他心口就会沉闷，所以今晚的他显得异常躁动不安，神情紧张。
李如月也没有理所当然的忽略他这份紧张，却也没说什么安慰的空话。
这蜀王宫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和陷阱，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