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月起身，吩咐郁鹰：“你抽空见程盈盈一面，别让她在里面瞎玩，也做些有用的事，拿些有用的消息来。”
郁鹰连声答应，李如月走了几步，回首，看向郁鹰。
“别记恨你哥哥，人都有糊涂、犯错、不能自已的时候，他若不惦记你，你和程盈盈早是宫家的刀下亡魂了。”
郁鹰低着头，没回应，只是摆出了恭送的姿态。
离开客栈，看着大街上穿着各色不同袍子，戴着兜帽的教徒们，李如月忽然回头看雀儿：“雀儿，你也不小了。”
雀儿听到这话愣住：“主子！我不嫁人！”
李如月蹙眉：“谁说女儿家长大了就是要嫁人？”
雀儿茫然，不解其意，藤子在背后低声推她：“还不快谢主子，主子要给你好差事去办了！”
雀儿恍然大悟，开心的给李如月磕头：“谢主子！不知道主子要雀儿干什么呀？”
“做教主会不会？”
“教主？！”
……
自李延答应下这门婚事，姜重光一直都没有正面的见到过李如月。
出宫那天，他只是遥遥的看见她的身影，她用薄纱蒙面，出来没一会儿就上了马车。
一路上每次他想靠近请个安，说两句好听的话儿，顺便一睹真容的时候，那个人高马大浑身羊膻味的家伙就会用眼神把他剐一遍。
他不愿意惹麻烦，竟是同程两月有余，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儿。
回到蜀王宫几日之后，他借着带李如月去见王妃的借口，来请李如月。
然而，如今在寝殿内的，并非李如月本人，是阿莲。
从身材背影上看，姜重光并没有看出什么。
正想进去见礼，郁擎便又拦在了门口。
“朔风大人，公主是奉旨来蜀与我成婚的，你总这么拦着是想抗旨吗？”
“旅途劳顿，我家主子身体不适，世子请过两天再来吧。”
这倒也是个合理到难以反驳的理由，姜重光皮笑肉不笑，冷森森的瞥了他身后的姜经羽一眼，姜经羽突然就剧烈的咳嗽起来，根本不敢对视。
姜重光走后，郁擎鄙弃的看他：“你就这么个草包？”
姜经羽脸色惨白：“你知不知道他有多毒！他根本不是人……你……就只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
姜经羽不是装的，是他没有办法。
自从他入蜀王宫开始，有种他不受控制的生理排斥，头晕、恶心，不断的想要逃离这地方，这里对他而言，与地狱无异。
画的哭脸送出去十几封了，他左等右等，到傍晚，终于等到了藤子。
“怎么样？！公主她……”
藤子捂他的嘴巴，小心的环顾四周。
“别乱说话。”
姜经羽委屈的快哭了，他实在受不了了。
藤子道：“主子说，倘或我现在带你去见她，势必要被跟踪，所以她给你想了个办法，说有个去处，问你愿不愿意去？”
“哪儿？”
“青楼。”
“行啊！猪圈也比这儿强！”
姜经羽兴冲冲的跟着藤子出了宫，走进了一条挂满红灯笼的小巷。
藤子把他交给了一堵墙。
程青嘿嘿一笑，搂住姜经羽的肩膀，给他耳朵上插了枝花，又掏出胭脂要给他涂。
“你干嘛！”
姜经羽用力推他的手，没推动。
“不配合？那你即刻回王宫，我还没那个闲工夫呢！”
一想到姜重光阴森的眼神，姜经羽妥协了。
“行，你涂，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要涂这个，我们到底要干嘛？”
“公主说你小子好奇心重，来这种地方，兴许能探到不少郁鹰探不到的消息，我转念一想嘛，你这小脸去青楼，那不让那群女人白糟蹋了？所以索性带你来这儿。”
姜经羽抬头打量了一眼：“什么意思，这不是青楼？”
“不，这是雅舍。”
姜经羽揉了揉自己被涂成猴屁股的脸蛋子：“雅舍要这么打扮？我怎么不信呢。”
程青神秘一笑，搂着姜经羽的腰就踢门进去了。
门一敞开，里面别有洞天，清一色妖娆胜过女子的男人们聚在一起，左右拥抱，饮酒作乐，程青一进门就吸引了众人注意，继而他们的目光就又聚焦在了姜经羽的身上。
第704章 仙丹
蜀中，竹林深处的一桩别苑，地上摆满了各种藤子从街上买来的治病仙丹，几乎每个教派都有自己独特的药包治百病。
那些教众有一大半都是因为家中有人得了疑难杂症无解，而半推半就因为这救命之恩而加入了教派，自然也有不少是狂热迷信的信徒。
李如月用过早膳来院子里看，远远的就听见嚎哭声。
抬头望去，只见程青领着满脸嘴唇印的姜经羽回来，姜经羽哭的梨花带雨，一看见李如月就跑过来委屈的控诉，指着程青告状。
李如月知道他这一晚上很难熬，难得没有冷眼相待，掏出手帕给他擦脸。
“知道你委屈了，但眼下咱们队伍里就只有你这张小脸能派上用场，我总不能派郁擎去，你说是不是？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有用的？”
姜经羽摇头：“这些人虽然跟两头高层都有牵扯，但是谁也没法接触的更深，苯教上游究竟是些什么人，他们都不知道。”
一旁程青道：“那你只去了半天，自然什么都打探不到了，你得努力，你得使劲儿！你得让他们对你欲罢不能，他们才能吐露真言。”
姜经羽一个劲儿的瞪他，让他闭嘴，李如月却觉得十分有道理。
又继续诱哄：“经羽啊……”
“你别这么叫我，你从来没这么叫过我，我不听！”
姜经羽捂住耳朵。
“那行，送回蜀王宫去。”
李如月倒也干脆，姜经羽一听那三个字，人炸了。
“李如月！你太狠毒了！我不如当下死了！”
说着姜经羽就要撞树，被程青轻易的按在原地。
李如月没再搭理他，知道送他上马车他自会妥协。
程青把姜经羽交给了烙饼，看着地上摆满的药。
“公主想到了？”
这想救人，先害人的把戏，他们这些做毒医的都玩儿剩下了。
“这些药啊，我都看过了，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平日里卖来骗他们钱的，有些就是面粉做的，成本极低，但卖的话，一瓶都是五两银子起。真正救命的药，那都得百姓用自己一辈子的自由去换，想求药，先入教。”
李如月对这些教派如何运营并不太懂，只是猜了个大概。
但显然程青已经把这些东西摸透了。
“哦？你还有什么见解？”
“我从一开始就跟郁鹰说了，非常简单，我们把他们全都药了！让他们来跟我们求解药，那想知道什么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吗？”
姜经羽不是个坏孩子，素来做事也很少干缺德的。
但此刻却举双手赞成。
因为把他们都药了，他就不用去干这恶心事儿了。
郁鹰闻言拱手：“此事牵涉太深，谁都不知道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轻易动了，属下只怕引起祸端。”
祸端？
最大的祸端就是战争。
郁鹰的考虑很有道理。
因为凭蜀国现如今一盘散沙的状态，根本无力御敌。
一旦开战，就是哀鸿遍野，涂炭生灵。
虽然这些百姓一个两个都又糊涂又蠢，被那些邪教拉扯左右着，但平白因为程青一个突发奇想招致满城覆灭的灾祸，那也是他郁鹰所不敢承担之重。
“现下我来了，这件事就可以开始筹备去做，但不必把那些教派当做目标。”
“那把谁当目标？”程青不解。
郁鹰震惊：“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去药百姓？”
李如月淡淡道：“他们疼几天回心转意，能想起来自己姓甚名谁，总好过把自己出卖给外人，国破家亡都不知道是自己给敌人出了力。”
郁鹰闻言，沉沉叹了口气，他终究还是有怜悯之心。
他转身向胡先行、彭玉书拱手：“那就劳烦二位，手下留情，让他们痛几天，却别真的伤了人。”
胡先行一口答应：“放心放心，这种事我有分寸，况且有彭先生在，死了也能救回来，是不是？彭先生。”
彭玉书冷哼，没有理他，打心底瞧不上他，自顾自摆弄药材。
将雀儿交给了郁鹰，李如月带人回了蜀王宫，径直去看望蜀王妃。
蜀王妃吴氏已经恭候多日，每天都备好茶点等待，却不见来。
今日等的有些失望，正要人收东西，听见了通传。
“快迎进来！”
阔别数年，李如月已长大成人，吴氏竟有几分不敢相认，她感激的亲自上前扶着李如月入内，嘘寒问暖。
“王爷现在吊着这口气已经好几年了，他之所以还能活，不过是因为姜重光怕他死了八十八罗汉拥护经羽上位，所以一直在给他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