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通这才明白,李如月早就计划好在离开之后彻底的放手一次!
这是一场实验。
连李承隐都是实验的对象。
她就是要这大临再乱一次!
等她回来的那一刻,拨乱反正,忠诚的上位,叛逆的砍头。
从此。
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第702章 蜀国
去蜀国的路上,李如月不住感慨姜老太婆的身子真够硬朗。
即便是她带着一支精锐的队伍,一路上走走停停,也耗时两个月才到达。
这是李如月第一次离开京城,她平日连离开皇宫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拥挤的城池,到处是人,是兽。
对,不是简单的鸟儿狗儿猫儿。
是各种飞禽走兽,蛇虫鼠蚁的摊位上买卖居然极好。
连蛊虫都成了种买卖,商贩吆喝着什么品种都有。
算卦的、跳大神的、仙上身的,牌桌连贯,脚下就有中毒口吐白沫的,还有光着膀子眉来眼去的……
唉。
没眼看。
李如月放下窗帘,闭上眼,只觉姜经羽说的还是委婉。
同时在思考,这地方怎么就成了这样儿。
郁鹰早年随着程盈盈一起来到蜀国,作为在蜀地情报组织的负责人,今日带了程青兄妹俩一起来迎李如月。
早在进城前,李如月的马车里就换了阿莲,为了保证她的安全,郁擎跟着她,李如月自己个儿带着顺子出来,到了接头的客栈。
郁鹰本还忐忑会不会见到郁擎,一直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看见只有李如月带着几个近卫来,他暗自舒了口气,冲李如月露出一个恭敬不失温和的微笑,显得十分憨厚。
“郁大人旧伤可好了?”
郁鹰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说自己之前脚背上被箭穿伤的事儿,都过去这么些年,没想到公主还惦记,感激的应声,李如月从彭玉书手里拿过一罐药给他。
“蜀地湿气重,彭先生说旧伤不舒服,用这个就成。”
郁鹰更加感动,双手捧过,连连道谢,请如月上了楼。
走进客栈,李如月的脚步就顿住。
因为楼梯口,有一个两个人那么宽的后背堵在那,倒也不是故意堵,看样子是他在上楼的时候被卡在窄小的楼梯口中间了。
但那楼梯口也不窄小,实在是他太胖了。
李如月压根儿没认出来他是谁,只当是本地什么有钱人。
直到郁鹰尴尬的上去用力推那背影,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那肥影虎躯一震,转身间把楼梯扶手断了半截,笨拙的躬身行礼。
“主子!小人程青见过主子!”
“谁?”
李如月不敢相信。
她印象里的程青明明是个白面书生。
眼前的这一头……
李如月和她身后的藤子、顺子、雀儿等人神色各异的打量了他半晌。
郁鹰尴尬的笑了笑,请李如月上了楼,自己又去扶着程青上楼。
雀儿尖叫:“哎呀!你别让他来啦!楼梯要塌了。”
李如月无奈的摇头。
彭玉书笑了笑,低声对李如月道:“可见这位程公子啊,是被吓怕了。”
“哦?先生何出此言。”
“人啊,不仅是吃的好才发福,发福都是饮食过量,而饮食过量多半内心忧惧不安,恐有今日没明日,吃起来便没节制,久而久之便如此了。”
李如月今日来,本很好奇程青的那位妹妹程盈盈。
不过进了房间望了一圈也没见人。
郁鹰扶完程青满头大汗,追上来解释:“公主,盈丫头现在不方便来,她在那个什么拜火教当上圣女了,如今出来一趟不容易。”
“圣女?”
“是,圣女就是教主的继承人,老教主一死,盈丫头就能做新教主了。”
李如月闻言不禁笑出声,回身坐下。
“她这么厉害?”
程青扶着门框,喘着气回答:“我家妹子素来这样厉害,她呀,什么压寨夫人、邪教教主的,都做了不是一次两次了,驾轻就熟,老本行。”
顺子捧了茶来,李如月接过抿了一口,侧头看向窗外楼下喧闹的街景。
“这蜀国,怎地这样乌烟瘴气呢?”
郁鹰摇头叹气:“这凡事都有个源头,老蜀王自继位起,就不大管事情,蜀国又富庶,百姓没挨饿受冻的,大家都过的不错,确实也没什么可管的。但据属下查探,二十年前,从西域来了一批异教徒,来路不明,偏偏阴差阳错救了蜀国丞相一命,丞相就准许他们留在境内了,也不管辖,也不驱逐。”
众人皆聚精会神的听郁鹰讲述。
“此教的教主,倒也算有几分本领,据说他手中有一味药,能让人吃了感觉不到痛,还有一味药,能让活人跟死去的亲人说上话,这一来二去的呀,就收服了不少百姓入教做教众,日益壮大,百姓都信他们了,这蜀地本土的教宗不依呢,视其为邪教,闹到了丞相那,要丞相把苯教驱出蜀国,丞相亦看着苗头不对,正不知道怎么办,这苯教的死对头莲花宗就来了。”
顺子听的都皱眉了:“这么复杂?”
“倒也不复杂。”郁鹰道:“我查问多年,从众人嘴里也大概知道个脉络,这苯教原本是吐蕃本土千百年来的信仰,只因这几十年来,吐蕃内乱不断,权利更替,因此这一支是没了依靠,流亡来了蜀国,而那支莲花宗,是如今的吐蕃王一手扶持的新教,为的就是要把苯教和与其牵扯不清的旧权贵们赶尽杀绝,一网打尽。”
“原来如此。”
李如月听明白了。
也很快看到了一个藏在这个表象下的事实。
“莲花宗能追到蜀国来,就说明之前流亡到蜀国的这个苯教内部,有往日的吐蕃权贵,甚至有能够威胁当下王位的王子、王爷在其中。”
众人闻言骇然,顺子细想了想,连连点头:“是啊,姜重光是因为为什么离开蜀国非要去大临走一趟呢?不就是因为姜经羽的存在威胁了他的王位?”
李如月点头:“正是这个意思,我听姜经羽说,蜀国的王位遗诏由八十八罗汉守护,那是否意味着,蜀国本土的教宗,亦是佛教?”
郁鹰摇头:“恰恰相反,蜀地百年来信仰的都是道教,这八十八罗汉守遗诏的传统,是在穆宗攻下吐蕃,一大批藏族僧人入蜀王宫之后才建立起来的。”
李如月冷笑,她明白了。
可见这蜀王宫在那个时期,内部也发生过一场精彩的政斗。
有人借着罗汉,把王权更替的主权抓在了手里,而孤立了一部分享有同等权力的继承者。
第703章 雅舍
不同于大临的文治天下,在民智未开的偏远小国,宗教掌握着民众的思想和精神乃至于情绪与倾向。
掌握着民,教派也就成了权力本身。
蜀王室就好像是一个地主,虽然有土地的继承权,管理权,却丧失了对于自己土地上牛羊的支配权。
所以在这个地方,所有表面上关于教派的动荡,都是权力者内斗的显化。
这么去看,这件事就简单多了。
在蜀国,第一次真正的权力动荡就发生在八十八罗汉负责遗诏和王位更替的那一刻开始。
而苯教来蜀国,站住脚,甚至将本土教派挤压的无法生存,这无疑是一种入侵。
前期不管控,后期就没法管控。
因为他们已经收获了百姓的拥护和信仰,你要这时候再赶他们,杀他们,就等于要向百姓开战,百姓可不管你蜀王室长短。
教主一声令下,他可是真举起刀跟你砍。
“上者失察,奸祟即生。”
李如月给出了结论。
在蜀国这种地方,上位者本该清醒又清醒,谨慎更谨慎。
偏偏也是一茬不如一茬,压根儿不管了。
不管的结果,就是没法管了。
不过也并非都是草包。
“你说这莲花宗的也来了蜀国,那后来呢?他们可有什么名堂?”
“有!大有名堂。”
郁鹰说:“这莲花宗来到蜀国,看似什么都没做,但是没多久,苯教内部就开始乱了,自相残杀,分裂了几次,变成了些小教派,势力均衡,谁也弄不死谁。”
“莲花宗没有弄些玄虚出来扩招自己的教众?”
郁鹰摇头:“莲花宗不同,它们到底是佛教分支,没有那些邪教的门道,但依我看,他们都是背地里做事,这些年蜀国发生的乱子,都和他们有关。”
正说着,藤子从楼下上来,递给李如月一封信。
李如月打开看,是一张大哭脸。
藤子低声道:“是姜经羽让人送来的,他问您什么时候回去,他一个人在蜀王宫害怕。”
李如月无奈:“郁擎不是在吗?”
藤子低声回:“世子说,郁擎大人本事再大,也防不住毒虫和毒蛇,他自进蜀王宫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呢,怕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