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谒陵的路上，他被二皇子当众殴打，颜面尽失。
她很想冲上去保护他，哪怕会得罪二皇子，会让公主和贤妃娘娘见怪，她也想冲上去，却被父亲死死的拦住。
她后悔自己被拦住了。
因为自那一面之后，她就再也没能见到承泽。
他们说他病了，哑了，突发恶疾，生死一线，送出了宫，去一位神医那里医治。
不知怎地，她不太信。
她觉得这像一场阴谋，是有人容不下他。
她每天给他写一封信，从懊悔、道歉，到近乎哀求的一遍一遍写一句话：承泽，回来。
今年她又一次在失望中度过新年，却在心如死灰之际听闻他回宫的喜讯。
她在以前他们经常玩的地方等待他，数次看到他路过，他比以前更俊美，却也更孤独了似的，走路时眉眼低垂，连花都不多看一眼。
她每次都想呼唤他的名字，到嘴边，只变成一句行礼时问候的‘三殿下’。
而他亦头也不抬，仿佛她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宫女，不看一眼。
“承泽，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她斗胆的唤他小名，不顾周围还有太监在。
方清晏听到这个称呼，惊愕的凝顿在原地。
他惊愕于一个寻常女子，居然敢对皇子直呼其名，而这语气中的亲昵和温柔，显然又是十分熟悉亲昵的关系。
随后他想到了李如月的提醒，明白过来，李如月并非只是单纯的提醒他不要‘祸害’无辜的女子，而是这个彭碧青与李承泽的关系不寻常。
他倒也不算太蠢，没与彭碧青对视，只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不管他们之间曾经有多亲密，一句过去都可以揭过。
就像他父亲落罪之后 ，他跑去求过往的那些叔叔、伯父们的时候，他们也都这样说：过往是过往，如今时局不同了。
“我从来没有背弃过你，承泽！”
彭碧青不愿意再错过，不愿意再让自己悔恨。
她追过去挡住他的去路，泪如雨下。
“我承诺过你的，我都能做到，我不会像他们一样，我会永远是那个站在你身后的碧青，你随时都可以找到的碧青，永远不会离开你的碧青。”
……
瑶光殿，彭玉书给李如月把完平安脉，像老父亲般露出一副欣慰的笑，纵然知道李如月一切都好，可每次把脉前，他都还是提心吊胆，生怕把出个什么不妥。
每次知道她安然无恙，他就如同得到上天嘉奖，在内心要感激各方菩萨保佑。
“碧青与我同岁吧？”
李如月放下手中的书。
彭玉书瞥了一眼，还是和上次一样，《资治通鉴》卷一九一之九，她最近几个月，总看这一卷，只看这一卷。
“是。”
“怎么还未婚嫁，可是住在宫中耽搁了她？”
第701章 放开
彭玉书答的真诚：“夫人幽居深宫，确实不如在外头方便，倒也有些人家曾托信王妃说过亲，只不过……碧青终究是小人之女，她的婚事，小人认为还是要公主点头才行，免得遭人家利用。”
李如月笑了，抬眸间藤子已经捧了茶来，她挥袖示意彭玉书坐下饮茶。
彭玉书放下药箱，双手捧过藤子的茶坐下。
“先生知道，我素来视先生如亲人，咱们自家不说外家话，碧青的婚事不用我点头，先生也不必担心谁敢利用她，我借他们十个胆子，只怕他们没十颗脑袋来辜负碧青的，只管让碧青选就是了，只不过人品还是要慎重，嫁了小人，纵然有我站在背后，这日子过起来，总是糟心的。”
彭玉书心中岂能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呢。
只不过他一直不敢说。
怕李如月觉得他有意攀龙附凤。
如今李如月打这个包票，他稍微动了动说出口的念头。
李如月便补上一句：“除了二皇子、三皇子，世上男儿随她挑。”
彭玉书刚张开一半的口又合上了。
“彭先生，我知道你仁善，对儿女没有不依从的，可身为父母，也要知解儿女，自个儿有主意的便罢了，自个儿如果没主意糊涂，那做爹娘的就要为她做主，不能让她走糊涂的路，先生你说是不是？”
彭玉书听的连连点头，他觉得李如月的话完全正确。
就像女儿喜欢三殿下这件事吧。
人家说这事不能干，那就是不能。
如果女儿执意要走这条人家不让走的路，那就是自找不痛快，他这个当爹的没有道理拼着全家前程来成全这桩没道理的事。
彭玉书了解李如月，有些事她不让干，并非是使坏，而是深刻明白这件事对他，对他们乃至彭碧青本人都绝对没有好处。
李如月的婚事一动，李延就把其他几个到年纪嫁人的女儿全记起来了，让礼部给她们名单去选。
李如月让郑琼玉将这份名单交到彭夫人手里一份，让她和魏淑妃有同样的选择权，摆明了是给了彭碧青公主的婚嫁待遇。
别看宋显二十七了，在市场上仍旧是香饽饽。
毕竟百年来出这一个德才兼备、仪表堂堂的男儿并不容易。
大多不是缺德行就是缺样貌，有样貌的又浮浪，总是难两全。
宋显则是处处都占全了。
魏泰和魏淑妃就极其想要成就二公主和他的婚事，魏淑妃罕见的来主动找了如月一次，处处拘谨，拐弯抹角的说了半个时辰，才把话题引到正题上。
李如月看在魏泰面子上，对她也算有耐心，表示自己并没有意见。
魏泰得闻李如月同意这件事，喜滋滋的就去找宋显暗示，想着如果他愿意，就赶紧把这门婚事在秋天之前办了。
不料他这个做舅舅大包小包提着东西主动上门，宋显并没有给他好脸色。
宋显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说是个男人，但他总有种自己好像是青楼花魁的感觉。
一走在大街上，男女老少都将他当个货品般的评估，虽然都是啧啧称叹的正面评价，但他怎么都觉得很被动，感觉是块被所有人盯上的肉。
就连魏泰一进门，也是先从他的身板看起。
这拍拍，那捶捶。
跟挑马似的。
宋显真的受够了。
他不是没拒绝，而是拒绝不完。
这样一个一个的拒绝下去，没个头。
杨谦给他想出两个办法。
第一，说自己断袖，喜欢男人。
第二——
“我要贯彻国策，让罪臣一族断子绝孙，所以此生不婚不育，魏大人请回。”
这话可真绝啊。
绝到魏泰连个劝的切入口都没有。
因为宋显这句话还提醒了魏泰一个风险。
他本人是罪臣之后，虽然大义灭亲保全了自己，但难保这案子以后又被翻一翻针对，对于寻常人家来说这个风险无所谓。
对于魏泰来说，他的身份太敏感，可不能这样做。
他又把提来的东西提回去了。
宋显看这招有用，索性写了个告示贴在大理寺门口，彰显自己断子绝孙的决心，杜绝再有人上门提亲。
离开大临前，李如月随同李延参加了最后一次谒陵。
苍龙山的夜晚，她提笔写了一封书信，交代人送去武威给韩昭，免得他得知她出嫁蜀国的事后闹出什么乱子和麻烦。
这一夜，她和孙福通、顺子提前吃了一顿年夜饭。
孙福通骨子里是个感性的人，老泪纵横。
这一次去蜀国，顺子带走了监察司所有的精锐，并且他自己也要跟着去，这也是李延的意思，李延自然不可能放心李如月一个人去办这件事，所以他把他自认为手里最得用的人派给了她。
“公主，这顺子一走，监察司、天听卫、水名司的精锐都跟着您去了，偌大的朝廷和天下，奴才一个人……哪能看顾的了？”
老孙快六十了，头发花白，本就是个想要安享晚年的人，如今倒要把所有重担落在他的头上。
李如月示意顺子给他师父擦眼泪。
“孙公公，这正是我要跟您说的话，我走后，您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要管，彻底放手。”
孙福通闻言愣住：“不管？不管怎么成？这朝堂好不容易有了今日我们尽在掌控的局面，这一放……”
顺子低声提醒：“师父，您不想想今夜公主为什么只召了咱们师徒，没有叫信王，也没有叫杨谦、刘春和还有魏泰他们呢？”
孙福通一窒，睁大眼看向李如月。
李如月幽幽道：“这人究竟聪明不聪明，有多大的野心，忠诚还是假忠诚，你管着他的时候，看不到，只有不管，方能让他逐步暴露本性，我不在的时候露出獠牙的人，岂非就是在我死后祸乱朝政，掣肘皇权的另一个宋氏？早些看出来，早些料理，我可不想像我的祖父，先祖父那样，总留一个烂摊子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