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的李延派了钦差带着圣旨来问。
钦差于九月重阳节这一日抵达了蜀王宫。
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留着和辛子荣相似的胡须。
被内监领着拜见姜经羽和李如月。
“臣辛鲁拜见蜀王、大公主。”
他没有称李如月为王妃,作为‘娘家人’,自然还是认同李如月在本土的最高地位,而非次一等的蜀王妃之位。
“辛先生的亲戚?”李如月抿茶,打量着他。
“堂弟,臣的父亲是他的叔父。”
辛鲁的神态与辛子荣颇有七分相似,不卑不亢。
李如月淡淡道:“辛先生也开始提拔自家人了。”
辛鲁拱手:“陛下说了,这毕竟是家事,叫外人做不妥。”
“你不是外人吗?”
辛鲁一笑:“辛贵人元宵节升了妃位,臣是辛妃娘娘的父亲,算起来,不是外人了。”
李如月垂眸整理衣袖,掩去眸中冷色。
“哦?辛妃娘娘诞下了皇子么?”
“那倒不是,回公主殿下,这几年陛下并无新的子嗣诞生,不过是辛妃娘娘读过些书,受陛下青睐,掌了六宫之权,所以才擢升妃位。”
辛鲁答完,也不再等李如月问,直接切入主题。
“此次陛下遣臣来蜀,为的是什么事,想必公主知道,还请公主务必给个答复出来,陛下还说了,公主为何不回信,是死了,还是病了?他也要个说法。”
李如月冷哼。
顺子上前回答:“辛大人,既然您知道陛下问的是什么事情,也就应当知道,这种事情不便写在书信当中,一旦书信被有心之人截获,那不等同于告诉旁人这蜀国里有什么?等着别人来取吗?”
李如月起身,冰冷的声线在上方不怒自威。
“辛大人。这蜀国可不像你待惯了的京城那么安生。”
李如月挥袖,身后展开了一张地形图。
上面用朱笔勾勒出了蜀国四面环敌的艰难处境。
“这么一大笔钱想要运回大临,不可能不被盯上,一旦被盯上,就不是劫财那么简单,而是战争。蜀国眼下,并无抵御外敌之力,战事一起,不仅仅是父皇要的东西回不去,蜀国亦要面临被分割的险境。”
辛鲁要开口反驳,李如月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我是找借口或是危言耸听,这便是我不回复父皇的理由,不管我在书信里写什么,父皇都觉得是我在找借口,所以请大人回京城启禀父皇,让他找个信得过的人,懂我在说什么的人,亲自来蜀国一趟,看看我说的是否属实。”
辛鲁在蜀国住了一天就被赶回去了。
听了辛鲁的回话,李延将信将疑,问:“公主可有孕?”
辛鲁答:“回禀陛下,尚未有孕,也未有子嗣。”
李延来回踱步,思虑了半晌。
“她没带你去瞧瞧先帝遗产所在?那个什么山?什么谷?”
辛鲁为难:“回禀陛下,公主说,钱就在那里,看与不看,都改变不了眼下难以运回大临的事实,如今要解决的是这个难题。”
这时候一旁的辛妃上前:“陛下,公主既然这么说,就说明钱一定是在的,除非……她在欺君,可是公主又有什么理由欺君呢?如她所言,蜀国自己岌岌可危,她就算有心贪那笔钱,难不成能吃的下吗?”
李延觉得有理。
这钱蜀国这个地方肯定是拿不住的,只会招祸。
“怎么,吐蕃有异动?”
辛鲁道:“陛下,这个问题,臣也问了。”
第715章 请议
“她怎么说?”
“公主说,吐蕃今秋马肥,其赞普已下令集结,声势远超往年。蜀国兵力,守城尚可,野战绝无可能!一旦吐蕃破边深入,莫说寻宝运宝,便是公主自身安危……因而,公主让臣带回两项请议。”
李延这才定住,转身甩袖坐好。
“说,哪两项?”
“其一,云南茶马道乃控扼吐蕃命脉、联通南诏之锁钥,公主恳请陛下派遣信重之人,封其为云南宣抚使,招募组建护商营驻铁桥、剑川二城,在掌控道路、贸易之权的同时,清剿土匪,建立情报机构,以确保大临在此重要枢纽的主权。”
“其二,公主请陛下调甘肃令国公部精兵,移镇蜀西松州一带,此军不归蜀国调遣,可设西川防御使,震慑吐蕃。公主说,若此二策得行,则蜀地安,茶道通,吐蕃伏。届时,她不仅能将先帝遗产完整奉于陛下阶下,更将携蜀王永镇西南半壁,以解陛下后顾之忧。”
李延听完静默良久。
“这是她的原话?”
“一字不差。”
看到李延此刻那莫测的神光,孙福通上前道:“陛下,这新蜀王姜经羽原先跟在老国公身旁,想来对军事是有这些见解,顺子亦在公主身旁督办运宝之务,这应当是他们共同商讨出的计策,奴才以为,倒不是他们大惊小怪,那么一大笔钱,当真让外人知道,吐蕃岂有不侵蜀国之理啊?等打起来咱们再动,那就晚了!”
辛鲁看孙福通说话了,便应和:“是啊陛下,蜀国是个不大的地方,又富裕,百姓多为商农,他们哪能抵御的了吐蕃人啊?这么一大块肥肉,落吐蕃人嘴里,那万分可惜啊,而且没了蜀国,西边儿的事就成了咱们大临的难题了,不但没了蜀国的进贡,还要赔钱进去,不值当啊!臣也以为应当未雨绸缪。”
这时候辛妃忽然呵斥他:“辛大人,应当如何陛下和大臣们自会商议,你对这些一窍不通,不必献丑了。”
辛妃在李延面前从不称辛鲁为父亲,此为礼节。
辛鲁被辛妃一提醒,方才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可能是帮错了忙,立刻低下头。
孙福通明白,辛妃此话是希望将这件事的最终决议引向文渊阁,让辛子荣带着文渊阁学士们来和皇帝共同商议,但事实上也就是把这件事交给辛子荣决定。
因为李如月离开后,辛子荣亦与李承隐决裂,他不再那么傲气,而是学会了巴结李延,效忠李延,李延不愿意管琐事,加之辛子荣本就是最早一个投在他麾下一直追随他的人,李延便也就放权给他,所以这一年来,辛子荣又逐步掌控了朝政大权,
这位辛妃娘娘,就是辛子荣学会做官后做的第一件厉害事。
辛妃虽算不得美貌,但是她有学识有才华有脑子,旁人皆以为李延喜爱的就是细腰美人,实则不然,他一直都希望有一个能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这个女人要聪明、要贤惠、要卑微臣服还要独当一面。
作为教书先生在宫里生存了十几年的辛子荣,早就看破这一点,以前他不屑与宋氏一样利用女人,可他放下身段决心去做一个‘官’的时候,他又第一个拿起了这步棋,用的比宋家还好。
他给了李延一个内心真正渴望得到的女人,一个能够为他联通前朝后宫,为他着想为他分担的女人。
作为李如月留在这宫里最重要也唯一的一枚子。
孙福通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方向。
他深刻知道,大权落在辛子荣手里,比在宋家手里还糟糕。
因为辛子荣看不起太监。
辛子荣掌权,太监就必定没有好下场。
孙公公没有多了不起的格局,但就太监不能失权这一点上,他万分笃定。
“陛下。”
孙福通拽回了李延的思绪,作为陪伴在他身边快四十年的人。
他一语就能掐中他的命脉。
“先帝那笔钱若落在吐蕃人的手里,那对大临而言,可谓是灭顶之灾啊。”
容不得你犹豫了。
容不得你找辛子荣和那批大臣们再慢慢商议了。
灭顶之灾!就是要你现在便下旨!
但在李延的心中,比起什么灭顶之灾,他最难以接受的其实是那笔钱再次消失!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东西,这么凭空落在敌人手里,他无法接受。
“来人,传朕旨意,封魏泰为云南宣抚使,即刻前往剑川组建茶马道护商营,再派人去武威,告诉姜恪,让他派他最精锐的部队去松州,务必震慑吐蕃!使其死了妄动的心!若起战事……不,给朕震慑!不能起战事!至少现在不能!”
要等钱回来……钱回来!
只要钱回来,蜀国灭不灭都不要紧!
孙福通立刻瞪了身边的徒弟一眼让他去书写旨意。
辛妃看到李延如此丧失冷静的下旨,还想去劝,却被辛鲁焦灼的眼神制止住。
辛鲁的想法很简单,他家里好不容易出一个有机会做皇后的女人,他认为女儿只要顺从李延,让他满意,做到皇后即为光宗耀祖,没必要因为这些事得罪皇帝啊。
得罪皇帝是那些言官的责任。
辛妃被辛鲁的眼神一刺,冷静了下来。
没错,她需要的是稳住自己当下的宠爱,做一个能在皇帝身边说上话的人,这样就足够,不能牺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