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云南是什么地方?茶马道是什么地方?
辛子荣派来的人,又能是什么人?
这些人一辈子见过的最残酷的事,大概就是科举落榜。
李如月一律让魏泰笑眯眯的迎接,然后十人的队伍九人在去茶马道巡视的时候被土匪抢的裤衩都不剩,还有一个人吃菌子中毒。
那九个人被‘救’回来的时候,魏泰会真诚的说:“几位大人,命大呀!这里的土匪平常都吃人,活剐生吞,你们运气好啊!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十个人回京城把这趟遭遇一说,再无人敢入云南。
那云南究竟有没有被袭扰,有没有百姓伤亡?
魏泰说了算。
魏泰的奏折说有,你就不能说无。
你怎么证明无人伤亡?
我这个云南宣抚使见的多说了算,还是你们这些笔都握不稳的人说了算?
……
天盛二十三年新春伊始,北戎派出游击队,大大小小跟姜恪的部下战了十来场。
北戎自穆宗后静寂了近百年,却在程业这支西川都护府的部队日益壮大的时候,开始作乱,不断的作乱。
这个频率,在内行看来,都知道是为什么。
——姜恪放水了。
但在外人看来,就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讯号。
“我小的时候,我娘就跟我们说过,病人不能都医好,医好了,我们家药铺也就开不了了。”
程青在彭玉书的调养下终于瘦了,也娶了媳妇,是程盈盈之前的教主,拉赞的女儿,二人一见钟情,而且拉赞的女儿钟情程青时,他尚且如野猪一样。
程青这句话在点姜经羽。
因为姜经羽这个傻子以为北边真在打仗。
李如月叹息,跟他解释:“北边一打仗,你猜我父皇最怕什么?”
姜经羽茫然:“什么?”
“他最怕北边没人帮他镇守了,他怕战败,怕北戎打进京城。我猜他现在甚至会做法会祈求你叔公能活到一百岁,最好像廉颇一样,八十岁还能带兵打仗。”
姜经羽恍然想起来当初叔公回去时说的那条退路是什么。
他不需要跟任何人祈求自保。
因为大临和李延根本就离不开他。
只要北戎动,那李延巴不得折寿几年给他续命。
李如月告诉他:“没有打仗,就像云南没有百姓伤亡一样。”
可封疆大将都在跟皇帝说谎话,不算什么好兆头。
说明皇帝和朝廷在逐步的失去对国家的掌控。
当拥有兵权的人有了自己的意志和皇权之外的信仰,朝堂上的和平,都只是一个脆弱的只有读书人才相信的假象。
辛子荣就这么相信着。
他相信自己已经完全说动了李承泽来登上那个他一直都不敢接受的位子。
他压根儿也没察觉到,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以前那个最爱逃课,喜欢抄别人功课的李承泽,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根本没有李氏血脉的人。
方清晏拒绝的话已经说烦了,却没有想到,当朝臣们和皇帝一条心想立一个人当太子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经过这个人的同意。
天盛二十三年夏,李如月在蜀王宫收到了李延立太子的旨意。
附赠的信件上,杨谦写:众望所归。
但这封信又代表着,他没有成为那个众之中的一员。
李如月将那封圣旨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顺子将信从她手里抽走,添茶提醒:“夜深了,主子,您今日只睡了两个时辰,奴才不能任由您这样糟蹋身子了。”
“众望所归,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李如月烧掉了那封信,顺子垂首:“所以,您做的没错,比起让他成为这个众望所归,做那个不得不射死哥哥的李世民,不如让他死在一个来不及害怕的雨夜。”
第722章 劝诫
西南是块难啃的肉,但李如月啃下来了。
她一手拿着刀,一手掐紧了贸易的源头,恩威并施,早年夏康在杭州整顿江湖门派的经验,用在本地土司们身上,一用一个上钩。
在利益面前,这些本就没有什么智慧、谋略的‘蛮人’们,被搅的风起云涌,自相残杀,李如月没有要征服,而要求共存。
她没有强行改变这些部族的信仰,也没有一定要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因为去做这件事是需要极大成本的。
而她此时此刻在铁桥城,从来都不是要把云南变得和中原一样。
她只是在这里积蓄力量。
既是积蓄,就不能把自己的兵力和资源用在管理和统治这片土地上。
这是一本精细的账。
她做的很好。
李如月去蜀国的那一年,姜芜以为自己获得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原本希望宋云瑶嫁给姜达,从姜家晚辈的身上再打点什么主意,可暗中观察的她发现,李如月离开蜀国后,居然真的把整个大临都放了。
她透过之前在蜀王宫买通的人得知李如月在一心整顿蜀国,便以为李如月跟天下所有的女人一样,随着自己的出嫁换了战场。
姜芜以为,李如月和她一样。
她嫁给了宋家,就把宋家当自己的家来管。
李如月嫁去了蜀国,就把蜀国当了自己的地盘。
这个猜测让姜芜兴奋的好似年轻了十几岁
她很快就把注意力投向了李承泽。
和所有的大臣的看法一样,姜芜也认为在二皇子被放逐到蓬莱、齐贤妃被幽禁金轮寺之后,太子之位已没有悬念。
毕竟,宫中一直都没有新的嫔妃怀孕。
李如月离开大临的一年之间,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李承泽的身上,甚至产生了一种抢夺的想法。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抢夺李承泽的注意力和青睐。
就在宋云瑶每日追在姜达身边献殷勤的时候,姜芜忽然通知她转战李承泽。
这条消息,早在被传达给宋云瑶之前,先到了宋显的手中。
李如月离开前,将水名司交给了宋显去管辖。
因为这支队伍在谁的手中都有可能随着岁月真的易主,唯独在宋显手中能够起到最大的作用,且不会变的污浊。
在当初得到李如月的认可后,心灰意冷的他决心重新振作,他要管这件事,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去跟姜芜或者宋云瑶当面争辩。
他去找了姜达。
宋显和姜达,还算有些兄弟的交情。
宋显讲清了来龙去脉,留下一句话:“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祖母不是你眼中那个慈祥的老太太,她的冷血和算计,你想都想不到,舅公在塞北一生,若因你一时糊涂家破人亡,相信我,最痛苦的,不会是他,也不会是你们姜家列祖列宗,而是你自己,你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像我一样。”
“我和你不一样。”
姜达看着他的背影:“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是在骗我祖母,可她口口声声求我们收留云瑶的模样,又让我不愿意那么想她。我将错就错,是因为我不愿意看到她再把你妹子利用去别的地方,云瑶从头到尾什么都不懂。”
宋显低眸,笑的清苦。
“姜达,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去管别人的。”
他抬头看了眼令国公府的匾额。
“你认为的善良和仁慈所要付出的代价,会比你想的更多,况且,你以为你拦得住吗?”
如宋显所料,姜达没能拦得住宋云瑶。
她要离开的那个晚上,于氏带着人和姜达一起阻拦,宋云瑶却鱼死网破,以死相挟着要离开,她说:“祖母需要我。”
那时姜达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
就像宋云瑶。
在她的眼中,祖母有什么错?
祖母就是那个从小把她捧在手心宠的祖母。
后来她被奸人算计,众叛亲离,一无所有,唯一能够仰仗的,就剩下她宋云瑶一个,她有什么不理由不扶着她,不挂念她,不把整条命交给她呢?
祖母没有她,会死的。
姜芜一辈子都在做这样的事。
制造一场好不突兀的偶遇,让男人爱上自己派去的女孩儿,太简单。
方清晏没能躲过宋云瑶的明媚,她的美丽太耀眼,不仅仅是皮囊,而是那股骨子里透出的高贵优雅和天然的明朗耀眼。
她站在那,就是会让人陷进去。
金轮寺,姜芜拄着拐杖坐在一棵大槐树下,等待着捷报。
宋显站在远处看了很久,走上前,跟她说了一件他一直埋藏在心底,想都不愿意想起的真相。
姜芜的神色从看到宋显时的讥诮,渐渐凝固,变得失了血色,震惊的望着他,知道他不会撒谎,又实在难以接受这个真相。
“怎么可能一点不记得?”
“彭玉书用了药,那件事后,她就一直在沉睡,醒来时,还来不及思忆,就面临着家破人亡,即便有印象,也分不清是梦还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