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伤，药洒的越慢越折磨人。”
宋济诚耐心的教着小道童，小道童哪里经历过这场面，哪知道这种伤怎么撒药呀。
他们山上可平静了，连个瘸腿兔子都没。
小道童规规矩矩的应声，端着托盘里的药离开了。
“不妨碍，皮外伤，咱们家奴才打人都有分寸，不过是疼一些、看着吓人，实则不伤人的。”
宋显听着这话越听越不是滋味。
他有点幽怨的瞅宋济诚。
“大伯，您是老太太的亲儿子！我们是捡来的。您说实话，我爹是不是捡来的！”
宋济诚哼笑了一声，坐在床边的藤椅上：“小时候，老太太疼你爹可比疼我多。”
“哼，那是因为您自小跟着祖父，轮不到老太太疼，她才把我爹当了个宝，这不，我爹才长大点就开始挨揍了。”
“你爹跟你说的？”
“我爹跟我娘说的，我娘告诉我了。”
宋济诚闻言开怀，笑容爽朗，看着宋显的眼神里皆是宠溺。
好像在他眼里，他的阿显还是当年那个趴在他背上陪伴他批折子的小孩子。
不知不觉，长这么大了。
上次宋显陪他爹来，老太太是想让他说动说动宋显考虑婚事的。
结果他光听宋济仁抱怨了，没顾得上。
这会儿他惦记起来，瞧着宋显，琢磨这孩子，也该情窦初开一次了吧。
没有过吗？
宋显双手撑着床爬起来，冷不丁就瞧见宋济诚盯着他看。
那眼神里充满了猜测和玩味。
宋显心虚。
他这么聪明，一眼就看的出来宋济诚在想什么。
于是开始匆匆穿衣，准备下山。
宋济诚拉住他手腕，靠近：“跟大伯说说呗，有吗？”
“什……什么啊？！”宋显鬓角红了一片，染的耳朵也泛出夕阳的颜色。
他轻轻抽回手，不敢看宋济诚。
“不管谁，哪家小姐、或者丫鬟？对了，你去找过你红莲姨好几次，她没给你安排？”
“大伯！”
宋显羞的喝止了他，不准他再说下去。
“我……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哪样？这很寻常。人之常情，羞什么？别说你还是个雏儿。”
宋显不想听了，抓起衣服，落荒而逃。
直到他驾马奔走，还能听见宋济诚沉厚的笑声在他身后。
笑的他心慌意乱，后背冒火，疾驰而去。
“您就这样放他走了？老太太还指望您说道说道他呢。”
郁擎从隔壁的房间里出来，望着远去的白色骏马。
宋济仁抬起宽瘦的手掌：“他已经不是用言辞来教导的年纪了，有些事，得他自己去碰，刚好最近大理寺有个麻烦，或许，可以让他学一点。”
第94章 兔子
宋显回到大理寺天已经黑了。
郑夫人早派人把他那点家搬了来，还给他搬了张舒服一点的床，派来了两个丫鬟帮他平日里洗衣、做饭。
宋显走进大理寺后院的时候，瞧见寺卫们都围在他的书房前面，议论那郑夫人送来的些物件都是什么质地，怎样的工艺，要多少钱。
一边议论，一边瞅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小丫鬟。
青海一直在等宋显，帮他扶了马，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见众人没有察觉，高声的咳嗽了一声，众人纷纷回过头来，弓腰作礼。
“大人……”
“大人，您回来了。”
“大人。”
宋显阴着脸回了房间，发现他原先这个简陋的书房，被布置的和家里一样了。
连他平日喜爱的字画都已经被挂起来，还有琉璃的屏风、翠玉的香炉。
听到外面寺卫们的议论和围观，他莫名有点心烦，有点害臊。
看到那两个丫鬟，想到宋济诚的话，更烦。
“把丫鬟带来干什么！”
他没好气的冲青海撒邪火。
青海无辜，张了张嘴，毫不留情：“你又不会洗衣服！你会吗？”
瞧见青海嫌弃的睨自己，宋显才意识到自己穿的还是那天淋了雨溅了泥的衣服。
一直都没得空换。
便走到屏风后去换衣服。
青海从衣柜里给他找了干净的递，这时候外面突然闹起来。
“哎，你不能进！说了大人有空自然会召你们！”
“什么有空没空！分明是糊弄我们！不想管，是不是？我们今天也就豁出去这命！这件事他不给我们办，我们就死在这！”
“对！我们就死在这！”
青海好奇的走到门口瞭望，是那几个乡下人。
他砰的一声将门叩上，不想叫宋显理会。
宋显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扯过他手里的衣服穿，冷眼盯着他。
青海摸了摸鼻子，不说话。
宋显穿好衣服，打开门，冲外面几个人道：“进来。”
说完他就转身坐在了书桌后，整理桌面，翻着自己前几日看了一半的卷宗。
那几个乡下人得令赶紧跑了进来，挤开了青海，抱歉的嘿嘿笑着，然后一股脑都挤到了宋显的书桌面前，站的整整齐齐。
“刘……捕头？”
宋显抬眸看了一眼。
最左边那个髯须壮汉拱手：“张……小人张德，是燕北金城县的捕头，这位，乃是我们县衙的刘主簿。”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一个穿着泛旧蓝衫子的中年男人。
刘主簿讨好的笑了笑，给他作揖。
“说吧。——你们金城县，怎么死了两百二十二个人？”
宋显靠在椅背上，瞥了青海一眼。
青海不情不愿上前，铺纸开始记录。
张捕头吸了口气，开始把准备好的话往外倒。
“这……我们金城县，有个村子，靠长岭太近，那长岭之上，有很多野兽，什么狼群、狐狸、熊，这狼群是最多的，因为那里兔子多，食物丰盛，好养活小狼崽子，再加上北戎那边这几年猎狼厉害，那边的狼，也大多都过来了。”
“嗯。”宋显听的很耐心，很仔细，并不催着他们说。
在他的经验里，一切细小不起眼的东西，都会和案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思索着，忽想到什么，指示：“把猎狼这一条圈起来，等会儿结束你亲自去姜家，把这消息报于舅公知晓。”
青海无奈：“那舅公老爷还能不知道这事？他们时常盯着北戎呢，草原少一只兔子他都知道。”
宋显皱眉，抬起手，握着的指关节敲打桌面。
“舅公在武威！手能伸到科尔沁部？！这狼能跑到这边，自然是在科尔沁周边被猎的狠了。不然怎么不去祁连山？！你当狼也是个蠢的，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青海低下头，老老实实把猎狼那条圈起来了。
张捕头和刘主簿本来对这个年轻的大理寺卿还不太信任。
听他这么说了一句，顿时安下心来，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认可的眼神。
宋显思索了一下，拿出一张纸，写了猎狼的事情，然后备注——
「大量北原狼入长岭，必乃科尔沁草场扩大，驱狼、猎狼之故，早春划新地，岂非今岁牛羊受孕之量更甚往常？不得不慎审之。」
写完，宋显放下笔，示意：“继续。”
“哎！”张捕头应声， 继续说：“这……狼一多嘛，村子里就不好住人了，因为有些狼它……它在林子里混不开，是那种独狼，猎不了东西，就偷村子里的鸡呀、羊呀，还有小孩子被叼走的呢，所以住不了啦，于是我们县令大人呢，就特地派刘主簿去考察、圈了一片不错的风水宝地，给他们建新村，让他们迁过来。”
“嗯。”宋显点头，喝了口茶，心想这县令还行，算是心系百姓的那一类。
青海也听进去了，好奇的问：“迁村多麻烦呀，什么都得重新弄，派兵把那狼剿了不就行了？”
张捕头憨厚一笑：“小官爷，这长岭可不是什么小树林啊，剿不成，而且这万一剿错了，你把人家那狼王的儿子、老婆不小心杀了，它们会报复！这个狼啊，报复心可强了！最后遭殃的还是村民呐！”
刘主簿在一侧猛猛点头。
青海听的新奇，他打小儿是在宋家的姑苏老宅长大的，哪里知道这个。
张捕头擦了擦汗，终于说到重点了：“可这村子里死人呢，这事情说起来真是又气又可笑！就……就在迁村子的前一天！这村子几里外的那个山头来了好多狼，把人都吓到了！村里就组织了壮丁前去看，原来是那个地方，有十几笼子的兔子！还都是那种特别肥的雄兔！”
宋显一听坐直了身子。
张捕头用手比划：“有……有这么大呢！全都是雄兔！死的！然后林子深处的狼就闻着味儿来到这儿了，你说这村民吧，也是糊涂，狼吃了兔子，不就不管你们了吗？他们却是，瞧着这兔子数量又多，又都在笼子里头，竟然起贪心了，想把兔子弄回去，这一则呢，兔子毛可以卖钱、做衣服，二则呢，兔子肉他们也想吃啊，他们就把狼赶了，把兔子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