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老了老了,幸亏徒弟回来了。
要不然陛下一定会嫌弃他不中用。
他忙招呼人来把地打扫了,紧忙着上去准备给李延布菜。
李延今日胃口还行,倒不像让人气着了。
这反而让孙福通有点担忧。
按理说他今天应该很生气才对啊。
他偷偷观察着李延的神色,这时候,门外有人报。
“席大人求见。”
“谁?!”没等李延发话,孙福通情不自禁的问出来一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席仲他这个时候回来干嘛来了?
得知自己情急之下把这声惊讶说了出来,孙福通忙观察李延神色,一回头就对上李延视线,吓的他心惊肉跳,跪地:“奴才只是惊讶……这席大人不是回杭州去了吗?”
李延意味深长一笑,示意太监把席仲带进来。
看到李延这意味深长的笑容,又看到席仲笑盈盈的进来。
孙福通就知道,他们君臣二人是商量好的。
一时间,孙福通的心像被人家攥在手里了一样,紧的他又难过又想哭。
陛下什么时候干什么都瞒着他了?
怎么这么大的事,他一点不知道?
难道陛下不信任他了?
他委屈的抬眸瞥了李延一眼,李延倒是好像没那么多意思。
只是他自己委屈。
同时他也有点担忧,担忧席仲查出来周家恶徒的名单,是他给杨谦的。
所以从席仲一踏入大殿,他就如临大敌,没给好脸。
“用过膳了?”
李延甚少这样关切臣子,此刻竟然关怀席仲。
席仲也有点受宠若惊呢,忙拱手:“回陛下,用过了。”
“朕还不知道你?”说着,李延看向孙福通:“去给席仲备膳。”
孙福通心里更气,表面恭敬,转过身背对李延后,冲着席仲皮笑肉不笑。
真想在他饭里下药。
*
月上枝头。
就当席仲进入养心殿,与李延会面的时候。
凤栖宫的十个人出动了。
他们本来都是偷鸡摸狗之辈,如今吃饱了,一人拉着一辆凤栖宫平日用来运输米面的推车,准备去内务府东库运货。
多劳多得。
五百两银子摆在那,谁送过去多少,就拿多少银子。
小叶子贪心,小叶子身边的这群人更是饿极了的贪心。
他们恨不得自己个儿就把那些烟花爆竹全搬空呢!
一行人从凤栖宫出来时,还鬼鬼祟祟,抄着小道到了内务府附近,却发现从皇城运货的角门到内务府这条路上,灯火通明,全是运货的车!
而且全是跟他们一样的太监,拿着推车在运,通宵达旦的干活。
他们又惊又喜,以为走了什么狗运。
顺理成章的就汇入了这条队伍,然后在靠近内务府后,拐去了东库房。
东库房门口,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只空了的酒罐子,将钥匙递给他们便走了。
他们用钥匙捅进门锁,锁居然真的开了!
置放烟花的这个小房子,在东库房的背面。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东库房的奴才、管事们,都在正面忙碌着点货、码货。
知道这个小房子放的是烟花,这里灯也没有,火把什么的都不敢靠近。
小叶子不禁感叹,时来运转!
这好运终于轮到他了!
他忙招呼着众人进了小房子,瞧见小房子门大开,看管烟花的明家人早就醉倒了。
“搬!”
小叶子压着嗓子,一声令下,十个人一窝蜂进去,开始把烟花、爆竹搬到车上。
十辆车都装满了,他们又推着车,汇入了外面那条和他们长的一模一样的队伍。
所有人都低着头。
所有人都推着车。
所有人都只看管自己的。
对于身前身后的人是谁,在干什么。
无人在乎。
第125章 好字
月上枝头。
凤栖宫的一行人离开后。
李如月从阴影里走了出,纤瘦的身影在地面上落下一片斜影。
不久之前,她来过这。
和后宫的所有嫔妃、皇子、公主,被当做嫌疑犯,暴晒在太阳底下。
今天,她又来了。
她想过。
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仰头,看着凤栖宫的匾额。
那几个字,是李延亲自题写的。
霸气、豪迈,李如月盯着那个凤字,看了一会儿,露出一抹笑。
笑容很平静,甚至温和。
凤栖宫的门大开着。
这是那几个奴才为了回来时方便留的。
李如月抬起脚,迈过门槛,一步一步的走进去,看着满园落败的海棠,还有李延为了周远蓉专门移栽过来的玉兰。
他说远蓉像玉兰柔净。
此刻这玉兰,落碎一地,被人踩烂、踩断,无人在意。
多可惜。
李如月伸手接下一枚即将垂落的花,放在掌心,趁着月光抚摸。
世间再好的东西,跟了配不上它的主子,都得倒霉。
远蓉躺在床上,已经三天没进食,她已虚弱到极点。
此刻不是她想放弃,而是她想求救,也没有人。
‘吱呀——’
门轻轻的动了一声。
远蓉虚弱的睁开眼,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她用力的双手扶着床,撑起身子,眯起眼,好让那微弱的月光聚焦。
方才看清,那身影瘦弱的几近融进了她自己在地上落下的影子里。
她缓缓靠近,停在圆桌前,倒了一杯水。
是水……
有好心人来为她倒水喝,可见,她往日的赏赐,并非是一个人都没收买到。
那个身影捧着那杯水,缓缓朝她走来。
远蓉盯着她手中的水杯,那杯中摇晃的水每靠近一步,远蓉就欣喜一分。
她太渴望水了,她的身体需要水,就算死,她也要解了渴才死……
那身影越来越近,就在快靠近床边的时候。
远蓉迫不及待的伸出手,‘谢谢’两个字都到了嘴边。
那个身影戛然而止。
远蓉迟疑,抬眸,却因为光线弱,看不清那隐匿在阴影里的脸。
只觉得她好像笑了笑,又才把杯子递上前。
她欣喜的伸手去接,却摸了个空。
那身影,躲开了她的手,将杯子举高了一点,当远蓉抬起头时,她轻声的笑,将杯子翻转过来,把那水当着她的面,横着倒在了地面。
滴滴答答……
“你信命吗?”
李如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远蓉听不出。
她,早就把李如月遗忘了。
六年的皇后。
她早就把许多事都忘了。
就连李如月作为嫌疑人被押在大殿上,和宋贵妃站在一起的时候,她走进大殿,都没来得及去看看这个嫌疑人,那时候,她只想着自保。
保老嬷嬷、保赵静海、保她这个皇后的贤名。
她为了保这些,可以忘了瑜宁。
也就不意外会忘了她了。
“我母后常说,德不配位,必受栽秧。凤——乃百鸟之王,凤栖宫……皇后娘娘,你可知道,你这么倒霉,都是因为不信命呀!你一个麻雀,怎么敢占凤巢?麻雀吃的是谷,偷来的谷,凤食的是火,你吃的下吗?凤可浴火重生,你能吗?”
母后……?
远蓉听到这个词,愕然的抬眸,她伸手想要抓眼前的人,想要看清她!
却怎么也抓不住。
明明就在眼前,可无论她的手怎么挥舞,总是差一分、差一寸、差一点!
她抓不到!
“来人……来人啊!”
她虚弱惊恐的吼叫,声音却虚弱的根本穿透不了门窗。
更别说,她宫里已经没有人了。
“你瞧你,怎么还不如一个孩子。”李如月握住她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握在掌心,坐在床边,伸出手,为她拨开已经凌乱的发。
说:“瑜宁死的时候,可是一声没吭呢。”
远蓉的手僵了,她整个人都在那一霎僵硬,惊惧的看着眼前一脸轻松,语气轻柔的好像在哄小孩子睡觉的李如月,看着她那让人无比熟悉又可憎的眉眼。
一层冰仿佛从她的头顶结生,然后不断的向下蔓延,不断地、一点一点靠近她的心脏,将她冻在那,张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声音,疼痛感从骨骼间炸裂,让她失控,让她癫狂!
她突然尖吼着,剧烈的挣扎,尖锐的叫!
原本的虚弱好像消失殆尽了!
她挣脱被李如月束缚的手,朝着李如月的脖子掐去。
可几日不曾进食的虚弱,还是让她的反应迟钝,待她扑出手,李如月已经不见,她扑了个空,狼狈的栽在了床下,撕下来一片纱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