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激发了孙福通心里对席仲的敌意和对皇帝的哀怨。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他必须得知道席仲在哪！
可是此刻他不能离开养心殿。
就在他焦急之时，魏泰来了。
他刚扑灭了火，来给皇帝回话。
孙福通顺便禀报说库房太监们都来了。
他想让皇帝现在就审，趁席仲不在，这样审明白烟花的事儿和他们没关系，也就放回去了，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谁料李延说：“等席仲回来审。”
魏泰听到席仲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拱手：“陛下，方才席仲大人去凤栖宫勘察之后，状若癫狂，疯跑着往内宫去了，臣本想着，他一个外臣，大半夜的往内宫里跑……是不是不太合适？但臣又想，或许是陛下给了席大人什么特殊的差事……”
魏泰犹犹豫豫小心的看着李延的神色。
李延微微蹙眉，琢磨着他的用词：“状若癫狂？疯跑？”
他印象里的席仲很是稳重。
向来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何时状若癫狂过？
“你看清了？”
“看清了！”魏泰很确定的回：“他跑出来的时候狠狠撞了臣一下，臣还想扶他呢，他就跑没影儿了，陛下……要去找找吗？”
虽然知道席仲是去找宫女儿了，但是魏泰描述的这几个词让李延莫名的感到不安。
魏泰他是了解的。
这是他做王爷时候就提拔在身边的内臣，一个老实巴交的人。
不会说谎。
席仲在勘察凤栖宫后‘状若癫狂’，那自然是在凤栖宫发现了什么。
可是！
不管发现了什么，这时候都不能去后宫搅弄的让别人都知道！
一想到席仲的行为可能会导致后宫嫔妃得知远蓉之死，李延就彻底心慌。
他现在最怕后宫的人知道，尤其怕儿子知道。
他怕他的儿子们，都认为他是个疯子、是暴君！
他已经君臣离心了。
此刻最紧要，不能父子离心。
更不能让齐贤妃铁了心的远离他啊。
齐家手里放在东边抗倭守护海航的兵，可就是一旦乱起来，唯一能来救他的兵了。
“快把席仲找回来！马上！”
魏泰领命，起身迅速离去。
小顺子看了孙福通一眼，孙福通点点头，小顺子立刻跟着去了。
他憋在心里的那份担忧、着急、忐忑，终于在走出养心殿的刹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稍微稍微的释放出了一些。
出了养心殿的大门后，他才一路跑，追上了魏泰。
看到魏泰还只是快步走，小顺子急道：“魏大人！跑着吧！别坏了陛下的大事啊！”
其实小顺子也不知道李延心里的想法。
只是找个借口催魏泰。
但魏泰看李延的态度，隐约觉得这事儿确实挺大，不敢耽搁，跟着顺子跑起来了。
二人就这么一路追着，在席仲冲进小楼后不久，来到了西宫，根据守在西宫门口的侍卫指引，来到了李如月的小楼下。
刚停住，就听到上面的李如月在呼唤：“救命——！来人啊！”
“魏大人！”
小顺子吼了一声，把魏泰吓了一跳，然后赶紧冲上了楼。
一番对峙下，席仲松开了手。
李如月跪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着，不断的干呕、咳嗽。
再差一点，她就窒息了！
小顺子隐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一直抖，他紧握住，克制着要去扶她的冲动。
但是也有点过度了。
其实这时候他扶一下，没什么。
但是越怕被看出来，他就越是克制的厉害。
还是魏泰提醒了一声：“顺公公，去看看公主吧。”
小顺子这才得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过去扶起李如月，在被袖子遮蔽之处，紧紧的攥住她的手，急切的表达他的紧张和关切。
李如月轻轻用指甲刺了刺他的指腹，暗示着她此刻神智是冷静的。
蚂蚁咬了一下儿似的，小顺子的心，就安了。
他眼神稳定，扶着李如月起来，搂着她的肩膀先下了楼。
“我带公主去喝点水，休息休息，你们速速带席大人去见陛下。”
说完，他便将李如月带出了院子，然后更是不管了，直接抱起李如月跑了一截，没人了才放下：“皇后死了吗？”
他没问李如月怎么样，先问了这个。
这是他此刻最拿不定，最担心的。
李如月听的愣了一下，笑了，她眼睛还因为刚才差点窒息而憋出了一圈猩红，如今这样笑着，看起来有几分疯狂。
她很满足。
很欣慰顺子关心这个，说明顺子真是个上等马。
“放心吧，别不信任我。”
小顺子松了口气，他也不细问，只要李如月说放心，就一定是事情做妥帖了。
他握住李如月的手，将那细小的手攥在掌心温暖。
“殿下，不是奴才不信您，而是奴才回养心殿的时候，太医进去，说是给皇后诊治，奴才吓着了，拿不准，所以才问问。”
李如月狐疑，这是为何？
周远蓉已经死透了，她身上被倒满松油，恐怕骨头都不剩。
可李延却在隐瞒！
李如月惊疑，却没有时间深思。
她将手从顺子掌心抽出来，攥住他的手腕：“带我去养心殿！”
“什么？你还去养心殿？席仲他……”
小顺子真是被她这请求吓着了，席仲都到她脸上了，巴不得拿她去皇帝面前。
她还自己要去？疯了吗？
“快！别废话！”
小顺子犹豫，他实在觉得这是犯险。
可李如月这么绝对，他也只能赌一次。
他蹲下身，背起李如月，一路小跑着往养心殿走。
李如月也是被席仲掐狠了，总觉得呼吸不畅，没力气的歪在他背上。
虚弱至极，还在问：“你给你师父进谗言了吗？”
“进了，你放心，我师父本来就不待见席仲，而且好像今天朝中出了什么事儿，他老是一副委屈的样子，虽不知是什么，但一定与陛下有关，他只会因为陛下委屈。”
那些事，李如月现在还难以串联，信息不足，对朝堂，她一无所知。
但她此刻，在脑中回顾了方才席仲的行为，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
席仲今日会出现在宫里，肯定不是因为得知了她是一切元凶才来的。
因为如果他是有备而来，他就不会这么激动。
他会先禀报李延，两个人不管是明是暗，处置了她就行。
席仲今日会来，必定是在凤栖宫的事情之外，还出了一件大事！
大到席仲不得不回来的事！
第132章 须臾
“出什么事了，席仲为什么这么快？”
小顺子努力梳理着：“今日朝中好像出事了，不过我没跟着上朝，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我回到养心殿的时候，皇后的父亲周崇焕就已经趴在地上了，皇帝要他死，可我师父没力气，没能勒死他，就交给我了。”
“你勒死了？”
“嗯。”
“人呢？”
“埋好了，埋的时候，刚放烟花。”
在皇后死之前。
李如月不解：“父皇好端端为什么杀皇后的父亲？”
小顺子低声说：“今天朝中出事了，我没跟着，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眼下来看，必定是周崇焕没办好陛下的差事，又让旁人拿住了辫子，陛下怕他落在别人手里，才要灭口。对了，我从浣衣局回来的时候，听见他们说今日的京城不让摆摊营生，也不让出门。”
李如月的脸贴在他肩上，思索着。
周崇焕被灭口，那他知道的事，肯定见不得人了。
他知道的事见不得人，却是李延要灭他的口，显然，这见不得人的事，是皇帝的，而不是他周崇焕的。
不让百姓出门，那就是有威胁百姓安全的事情存在。
京城乃大临的皇都，天子脚下，居然有东西能威胁百姓安危。
这是否是皇帝杀周崇焕的原因？
李如月虽不知朝堂事，却也很快将这两件事串联在一起。
小顺子见她不说话，便轻声的说：“我埋好周崇焕回来的时候，席仲都已经出发去往凤栖宫了，陛下下令让禁军封锁宫城，不准消息走漏，然后听闻席仲去了后宫，陛下又是一副惊怒的模样，让魏统领赶紧把席仲叫回来。——我觉得奇怪。”
是怪。
李如月还以为是小顺子来救了自己呢。
现在看起来，是李延派了小顺子来叫席仲回去。
为什么？
按照常理，皇后都这样了，李延理应雷霆之怒，让席仲即刻来查问个结果，怎么反倒急吼吼的把他叫回养心殿，怕他进后宫？
李如月闭上眼，细细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