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危险,灭周崇焕,封锁宫城,叫宫女假扮皇后,传太医做戏,急召席仲回养心殿……
——他怕旁人知道周远蓉死了!
在他秘密杀害周崇焕的下一刻,皇后的宫中发生大火,如果这个时候皇后死在了这场大火之中,所有人会理所当然的想到当年秦家人一死,秦皇后宫中就被屠戮一空的事情!
大家会不假思索的认定,这件事,不过是悲剧重演!
凶手就是他!
想到这个,李如月心底一喜,喜悦的嘴角都不受控制的挂了起来,她猛地睁眼,搂着小顺子脖子的手都用上了力。
小顺子被勒了一下,拉了拉她胳膊。
她又重新勒紧!凑上去:“顺子!我们赢了!”
“啊?”顺子还有点迷茫。
李如月第一次叫他顺子,没叫他顺公公,他倒也觉得不违和。
反而因为李如月这少有的轻快和雀跃,也跟着喜悦了一下。
“什么赢了?公主想到了什么?”
她想到什么?
李如月笑着直起腰,将胳膊肘撑在顺子的肩膀上,一手托着腮,脸上带着舒心的笑。
她想到,如今养心殿的那位真龙天子啊,他头上盖了一口好大的锅。
一定又急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怕。
此刻当如惊弓之鸟,连一只蚂蚁也不想从这宫里放出去吧。
更加不想,这宫里节外生枝的再多出什么事了。
*
“你跑什么,席大人?”
小顺子带着李如月离开后,魏泰盯着站在这间简陋破旧、连盏灯都没点的小楼里魂不守舍的席仲,身为禁军统领的警觉,让他察觉到此时的席仲很不对劲。
他们也算共事很多回了,不管是大事、坏事、见不得人的事、还是不堪入目的事,席仲从来都是悠然自得,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今日进凤栖宫之前倒也还好,他瞧见席仲还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呢,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瞧那浓烟,还是他那晃晃悠悠,万事不算大事的模样。
但进了凤栖宫没一会儿,他就疯了,冲出来的时候力气大的差点把他撞倒不说,还失心疯了一样往内宫狂奔!
这可不是往日的席大人呀。
以前席仲就算查案,也还要跟他拿个进内宫的令牌呢。
所以魏泰此刻是真的不解,也好奇。
到底怎么了?
在魏泰的质问下,席仲像憋了口气才刚解开,靠在墙上微微喘着气,呼吸间还能闻的到松油味,且因为魏泰的到来更浓了。
因为他们灭火时在那里站了那么长时间,味道都熏在了铠甲、衣服上。
“哎呀!你们真是坏事!”
席仲一把推开魏泰,追下了楼,却已经不见小顺子和李如月了。
夜里的冷风一吹,他又清醒了几分,看着这四周漆黑连盏宫灯都没有的僻静宫道,他逐渐的回味过来刚刚的自己有多冲动。
可他怎么可能不急?
在所有人、包括他看来,那些毫不相干的线索,突然从他的记忆里从四散的角落里串成了一条线,就好像人在梦中突然看到的灵光一闪!
他伸手想要抓却抓不住,于是只能快速的狂奔,他需要印证,即刻印证!
否则,这条线就会在梦醒时分断掉。
他争分夺秒,终于抓到了它!
抓到了线索的尾巴,也抓到了指引背后的真正元凶。
李如月!
居然是她!
站在她的面前,抓着她的手,闻到她身上的松油味道,看到那因为杀人而落下的伤痕,他都有些无法相信,这些事她能做到。
突然,席仲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愕然的瞪大眼睛,看向前方,迈开脚步再次狂奔,朝着小顺子带李如月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不能让李如月面见皇帝!
他从记忆里将这些线索连在一起,确认了那些细微的事实,仍旧在见到李如月的时候,产生了她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怀疑!
那旁人呢!
记忆又不能作为证据!
它不是实物!
它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脑海!
更要命的是——!
席仲狂追到养心殿前的时候,小顺子已经折返出来了。
很平静。
他冲席仲微微颔首。
“席大人,陛下请您进去问话。”
第133章 后觉
他到底没能追上、并阻拦李如月面见皇帝。
她好像先他一步抓住了这件事里最糟糕的那个点,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去见李延了。
她的脑子,好像比他要快。
快那么一点,就要了他的命。
席仲定在那。
此刻的他想转身就走,跑回杭州,当做没来过。
他也懊恼,为何要没事找事,来这里抓什么狼?
瑜宁的事不是结了吗?
赵静海死就死了呗,管他干嘛?
皇后……李延没让他去查皇后啊!
他!
唉!
万种悲悔,此刻皆覆水难收。
席仲脚步沉重,跟在小顺子身后,一步一步,踏入了养心殿中。
方才小顺子背着李如月一进殿,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按照李如月说的,表演的一脸惊恐,浑身发抖,声儿都破了。
禀报:“陛下!席仲大人要杀大公主!”
李延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被小顺子这一声吼惊的醒来,在脑中重复了一遍方才听见的那几个字,每个字都认得,组合在一起怎么也听不懂。
席仲要杀李如月?
李延在脑中想了第三遍,都没明白这是什么。
是什么新的谚语还是笑话?
孙福通也惊了一跳,捂着心脏:“你说什么?席仲要杀公主?!这从哪儿说起呀?席仲大人不是出去办差了吗?怎么是杀……”
说到这,孙福通的话音戛然而止,瞪大眼,小心翼翼看向李延。
仿佛是堪破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没错,孙福通以为是李延让席仲去杀李如月的。
李延被孙福通一么一看,气的腾的一下从龙椅上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怒吼。
“你这么看朕做什么?!难道你认为是朕派席仲去杀她?!”
李延此刻周身好像着了火,烧的他连站也站不住。
他眼下头顶已经扣着一口大锅了!
万一远蓉死了的消息走漏,旁人也就会像孙福通此刻的神情一样!
会这样惊惧又满是确定的看向他!
这口锅都没摘下来呢!
他最信任的太监,居然在另一件事上,也这样想他?!
“朕在你们的眼里成什么了?朕疯了吗!让席仲去杀一个微不足道、什么都不是的丫头,况且还是皇家血脉!是朕的女儿!”
一个微不足道、什么都不是的丫头。
李如月听到这快哭了。
高兴的。
喜悦!
她还想放烟花。
对,她就是要这样。
她就是要李延这样看待她!
一个微不足道,什么都不是的丫头片子!
什么都做不成!
李如月本来趴在那装虚弱,也装不下去了,趁着这喜悦的情绪冲上心头,她赶紧呜咽着哭出了声:“父皇……席大人要杀女儿……可女儿没有把他的秘密说出来啊……”
李延原本狂躁的脚步骤然疾停。
“你说什么?什么秘密?”
就在这个时候,有小太监禀报:“陛下,席大人回来了。”
小顺子闻言,起身转身出去迎接。
片刻,席仲被带进了大殿。
此刻的他已经冷静了。
也成灰了。
面如霜色,慢慢的拱手、屈膝、伏地。
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他陷入了一个空前可笑的危机里。
这个危机叫做……他发现了李如月是狼,但是,他不能证明。
更糟糕的是!
他曾亲手的,为她洗脱过一次嫌疑!
在六公主的案子上,皇帝特地把他从杭州召回来调查,但是他却没有认真的深入调查,在人证、物证成立的情况下,直接将康答应定罪。
那时候的他认为这是一件小事。
不过死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丫头,证据又无可挑剔。
他在杭州给李延筹谋着那么一番的大事业,当下交差就能回杭州。
而瑜宁那丫头,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彻底底忘掉。
难不成李延是什么长情的慈父吗?
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着,把这件事给交代过去了。
却没想到,这一交代,也把自己的信用彻底押在了这。
他如果现在说,六公主是李如月杀的。
就等于在说:对,陛下,在你心痛的要命,想要知道真相才把我远远召回来的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把您和那个臭丫头当回事,我就这么交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