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憬川默了默,顺手捞起篮板下放着的水,拧开灌两口,看看他,再偏头看一眼前方夕阳下,某个由于月考没考过他正在疯狂砸篮框发泄的混蛋,气笑了。
转回头看着程昱,冷不丁说:“之前没发现。”
程昱撩眼。
“你丫心挺偏啊。”他忽然不冷不热来了这么一句。
程昱不以为耻:“我天生右位心,管得着吗你?”
“……”
你牛逼。
盛憬川无语到极致,也懒得和他在这儿斗嘴,喉结滚动,仰面把那瓶水两秒全炫了,塑料瓶捏扁,站起来掷进垃圾桶,朝江栀那边走。
“喂——”程昱在他背后喊他:“你干嘛去。”
盛憬川没管,抬手挡了一下迎面飞来的球,面无表情地在地上拍了几回合,缓缓掀睫。
“一个人打多没意思。”他勾唇,似笑非笑地冲面前暖光下渡着的窈窕人影抬抬下巴,剑眉一挑,将作为赢家的挑衅贯彻得很是彻底。
“要不,再比比?”
耳边,传来喇叭“哔——”的一声。
盛憬川总算从回忆里抽神,他静静望着前方拥堵的路况,听见司机烦躁飙了声脏话,皱眉,解锁滑动导航。
“是不是快到了?”不知何时,江栀竟已经摘下了耳机。
“……嗯。”盛憬川一秒就get了她的意思,扭头跟师傅说:“您就送到这儿吧,我们自己下去走两步。”
随后不待他回答,便主动扫了码付款,然后推门下车。
江栀跟着他下来。
两人一起并肩往检票口那儿走。
默契地保持无话。
到候机室。
她估计也不想让气氛再这样一路尴尬,没再接着玩手机,反而先去自助台那儿拿了几包零食来,邀请他一块吃点。
盛憬川没胃口,但还是接了,说:“谢谢。”
“盛总客气。”她笑着。
她一如即往地叫着这个熟悉的称呼。
那是高中时,年少气盛的他们不懂天高地厚,互相恭维学着大人的模样,总爱在称呼彼此时,习惯性在姓氏后头加个“巨”啊“佬”啊“总”啊之类,似乎以此就能在优绩主义的背景下找回一丝难得的自我价值,彰显自己的特殊。
起初盛憬川并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可当他那次国庆突发奇想和程昱来北京给她庆生时,看见她和那人的相处,才发觉——
哦,他妈的不是没问题,是问题大了去了好吗?
原来,她对喜欢的人是真的会两眼放光啊。
盛憬川不清楚易晏想没想起来一件事儿,就在高一上学期那阵儿,他们是见过面的。
不光他。
还有江栀。
他们切切实实是相互见过的。
在一场省里举办的数学建模比赛。
江栀那天午后的篮球惨败,被迫愿赌服输到场去给他当观众。
一场友谊赛的颁奖礼而已,亏她为了整他,甚至不惜豁出去自己,贼拉记仇地怂恿着程昱和许桐,给他拉了条巨大巨红的横幅。
镜头扫去时,程昱和许桐都嫌丢脸地埋下头。
唯独她一脸坦荡,生怕他看不见一样,还嚣张又嘚瑟地提指圈了圈那栏特意加粗的落款——
爱你的爸爸们。
盛憬川无奈笑出声,声音不大不小,但余光中,他旁边站着的那男生似是听见,也顺势掠去了一眼。
他原本没在意。
可就在主持人按部就班宣读完领队名字后,盛憬川却骤然愣在了原地。
两秒后,他不可思议地侧头,视线里却只剩下那男生懒散离去的挺拔背影,以及……好巧不巧,江栀得意忘形跑上台,一不留神,眼见差点就要被脚下褶皱的红毯绊倒,却被他好心顺带地躬身扶住,短暂接触后颔首离开,女孩怔愣在原处,慢慢爬上可疑红晕的脸颊。
盛憬川曾经天真以为。
无论他和易晏,亦或者,江栀与易晏。
均不过,人川而海,萍水一遇。
他没有想介入到他父辈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感情中,毕竟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是他,他爸是他爸。
人家追求第二春也没什么不对,提前发对方小孩照片给他也是为了让他心里存个底,归根结底也没什么不对,但他妈狗血就狗血在,地球他妈是个圆的!
他听见易晏朋友们插科打诨对江栀起哄“你家易晏”,一向待人泾渭分明的江栀居然默认没有解释,听见她和他之间的聊天对话,她基本不会用官方生疏的称谓喊他,刹那间恍然。
原来。
随波逐流叫他“盛总”,不过是单纯的慕强崇拜啊。
以至于连“程昱”这种直呼其名的相处模式,听着都比他感觉要强上许多,也熟络上许多。
“你不会,更巧的和我是一个登机室吧?”半晌,她又出言缓解:“盛总,你如果再这样,我可真要误会你暗恋我咯。”
盛憬川牢牢锁着她。
对面,女孩梳着和他们初见那日相同的高马尾,发梢比当初长长了一些,正好及肩的长度,笑眼盈盈地歪了歪头,发丝就随着动作轻轻地荡。
她坐的位置,角度不偏不倚,初秋恼人的光晕恰在她背后撒进来,让他完全看不清她说这话时的神情。
可是。
盛憬川黯然垂下眼。
他在想,他究竟该不该适当地提醒一下她,她紧张得,都快要把手中饮料见底的一次性纸杯捏瘪了。
“怎么可能。”
现实过去了多长时间?盛憬川不知道。但或许应该是蛮久的吧?
他听见广播开始播报登机事项了,就在那片嘈杂响起的同一秒钟,自己戏谑的、释然的、认命的嗓音夹杂着几分佯作惶恐的轻笑,不紧不慢从喉咙里飘了出来。
“哪就这么巧了。”他说。
模棱两可的回答,不知道是对于哪个问题的答案。
江栀似乎笑了下:“是我自恋啦。”
盛憬川想牵嘴角来着,可努力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没办法,只好尽量不让自己外泄得太明显,假装不在乎地转移开话题:“易晏接你吗?”
“啊?”江栀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他刚刚和我说他还有最后一节课。”
“……”
盛憬川:“你男朋友这么不靠谱?你大老远地去找他,他还不早点安排好。”
“合着就光顾着买票发朋友圈炫耀啊?”
他以一种“朋友”互侃的口吻劝她:“这不得作他一回让他长长记性?”
江栀思考了下他的提议:“……还是算了吧。”
“嗯?”
“我作不过他。”
到最后,人惹哭了,还不是得她巴巴上赶着去哄?她又不是闲的,何必给自己没事找事。
盛憬川:“……”
顶着他不加掩饰投来的眸光,江栀慢吞吞吃完手中最后一块小蛋糕:“再说,他又不是不想。”
“……”
吃完收拾好桌面,江栀再次起身。
盛憬川跟随着她的举动,扬起头:“要走了?”
“嗯。”江栀奇怪:“你不也……”
“我是下一班。”他面不改色地扯了谎:“比你晚二十分钟。”
江栀没察觉到有不对:“那,我就先走了?”
盛憬川“嗯”了声。
江栀挥手和他告别。
“江栀!”在她走出两步外,盛憬川忽地,又没头没尾喊住她。
江栀侧身转头,眼中含着疑惑。
盛憬川手抄着兜,慢悠悠站直起立,仅压低了半寸眼瞳与她隔着人流相视。
倏尔。
他笑开:“注意安全,起落平安。”
江栀愣了愣,反应过来,礼貌跟他说:“谢谢。”
这一回,她没再生疏称他“盛总”,而是——
“盛憬川,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恶作剧 又热又骚。
*
江栀飞机提早了近一个小时落地。
指腹由上而下地在屏幕上滑了滑, 她关掉飞行模式后又切换了网络,随后打开微信,这才注意到他几分钟前发来的视频。
点进去,背景中的人影还挺多的, 他应该是刚出了教室, 准备到校门口打车。
他急着赶路, 只顾手机举得低, 也几乎不怎么看镜头,绝对死亡的角度偏他还真能扛住, 那侧脸的轮廓优越得连她一个女生看了都嫉妒。
那她还要不要等他啊。
江栀犹豫着, 试探性给他拨了通电话。
对面接得很是迅速,铃仅响了半秒, 一道清朗的男声便大剌剌地隔着道电流传出来, 直击江栀的耳膜。
“妹妹啊?”
毫无悬念,如今还坚持不懈喊她这个称呼的,那只能是蒋嘉了。
江栀有点奇怪,怀疑地检查了一遍拨号,确定是和易晏的对话框没错, 出声:“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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