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木栖:“既然危险,不更应该让我留下吗?不用你亲自动手就能——”
“……游道友。”
游木栖甚至听到了泫尘的叹息。
“你跟我走,和我把你打晕带你走,你选哪个?”
泫尘:“……”
他沉默地低下头,拿出了那把匕首。
游木栖兴奋起来,“可以,这也是一个选择。”
她高高兴兴地又往前了一些。
泫尘退开点避开了要害,“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游木栖笑道:“那你拿刀做什么?”
泫尘与她对视片刻,下一秒握住了她的手腕。
游木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随后就见匕首的利刃划过袖口,将那棵树割离道袍。
她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
泫尘捏住这一小块布料,上面的树歪歪扭扭,揉皱了甚至只能看见模糊的一团。
“你先前说,我喜欢的是你的善良,”泫尘目光温柔,“好像确实没有错。你并不善良,我也并不喜——”
“你闭嘴。”游木栖冷冷打断他。
泫尘便抿住唇,朝她笑。
游木栖盯着他的笑,突然说道,“既然这样,不更应该杀了我吗。”
泫尘轻轻摇头,“我从未杀过人。”
他从未杀过人。不是别的缘由。
游木栖用力咬紧唇边那块肉,直到嘴里漫出血腥味才稍稍松开。
“我不信你一点也不恨。”
镇魔印周边阵法飞速旋转,泫尘看了眼,将匕首递还游木栖,“我该走了。”
他转身的动作很快,游木栖的眼里是镇魔印上方繁复变换的金光。这不像什么救世的阵法,分明是邪恶的祭祀。
只要牺牲一人,就能换得天下太平。
泫尘便是那个祭品。
凭什么。
游木栖攥进匕首,“你走了就不回来了,是不是。”
泫尘脚步一顿,“是。”
“你知道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泫尘:“……是。”
游木栖笑了下,“那你还要说那么难听的话,你明明知道,这样说我会很难过。”
泫尘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如果是我不喜欢你呢?”游木栖说。
泫尘:“我会恭喜游道友。”
游木栖:“那你要诅咒我一辈子。”
这次泫尘停下了脚步,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望着佛光,轻声道,“忘了我吧。”
可等他再迈步时,胳膊处却传来一股力道。他猝不及防被扭过身,视野里是游木栖放大的眼睛,里面是他讶然的神情。
游木栖攥紧泫尘的下巴,连着几下都咬破了泫尘的唇。
泫尘眼睫微颤,仓皇避开,却挣脱不开,只能被动承受更多,血腥味越发浓郁,他止不住地想吐。
口腔里的血液相融,连带着灵气运转,泫尘意识到什么,奋力挣扎起来,手用力推向游木栖。
可他的手被死死握住,甚至被放上了那把匕首,抵在了游木栖的后背。
只要他推开她,匕首就会刺入她的血肉。
泫尘紧紧抓着,迟迟没有用力。
游木栖见泫尘的眼眶红了一圈,高兴地弯起眼。她舔了下对方唇边破皮的地方,没等他有所反应便回到了方才的节奏,凶狠地亲了上去。
相贴的心脏跳动逐渐趋同,结束时游木栖松开手。匕首掉在地上,泫尘胸口剧烈起伏,血气顺着喉口下咽,“……这是什么”
游木栖擦了下唇角,又舔舔,闻言眉眼弯弯,道,“寿元共享。”
“现在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泫尘毫不犹豫地拍向自己的心口,却被游木栖一把攥住。“别乱动。”
“……我若出事,你也活不了,”泫尘又想找办法逆转这道阵法,却每每都被游木栖拦下,对方像是铁了心要和他同生共死,他脸上的水珠从眼侧一滴一滴淌下,最终与他反抗的动作一起变得无力,“还有天道的反噬……”
只说了这几个字,他的声音便哽咽了,剩下的话成了气音,模模糊糊地荡在半空。
游木栖捧住泫尘的脸,轻轻将额头碰上去。
“那有什么关系。我喜欢死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我恨你 我爱你
泫尘用力闭上眼, 拂开游木栖的手。他侧过脸,游木栖能看见眼睫上清亮的水珠。
周围魔气暴起,他的呼吸急促几瞬, 面容比方才苍白不少, “我先掩护你离开。”
游木栖歪了下脑袋,对周围的魔气视而不见:“现在这个情况, 我们还有分开的必要吗?”
通往镇魔印的道路横出冰晶, 细细密密地切断了连结的魔气, 也挡住了泫尘的去路。
“我想带你走。”
霜寒已经弥漫到了泫尘的脚踝, 将他牢牢定在原地。游木栖伸手去抹法袍上的血痕,又重复了遍,“我想带你走。”
泫尘咬紧牙, 挣开碎冰的瞬间游木栖拥住他, 以一个非常亲密的姿态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她轻轻蹭了两下, “这个世界不需要你去救。所有人都死了也没关系。他们都该死。”
散开的碎冰重新聚拢,在泫尘身上覆起浅浅的一层,寒冷穿透皮肉直往深处钻, 泫尘边发抖边道, “若真如此,便不会有我了。”
“你觉得这个世界需要你?”
泫尘摇摇头, 捂唇咳出几股寒气,“只是觉得没有人是本就该死的。”
游木栖皱眉拍散周围的碎冰,“你就该了吗?”
“天极殿的古籍影像里记载过魔物肆虐的场景,”泫尘停顿片刻,“被吸食血肉的身躯化为干枯的尸块,魂灵囚于魔族的牢笼, 日夜不得解脱。我本可以避免这些,我也应该做点什么。”
“他们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已经不是佛子了。”
泫尘望向游木栖的眼睛,两人的距离很近,她眼底的漠然一览无余,泫尘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半晌,泫尘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捧住了游木栖的脸,额头相抵的瞬间,他笑了一下
又笑了。
游木栖有片刻的恍神。
“为什么喜欢我?”泫尘声音极轻,外围的魔气仿佛被无形的结界隔绝在外,他嗓音中的温和几乎让人心甘情愿溺毙其中,“游木栖,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泫尘?”
“我放下这里的一切和你走,从此镇魔印的事与我再无关系。直至它彻底破开,魔物侵蚀,生灵涂炭,而我居安一隅,苟活于世,”泫尘有些哽咽,“会是这样的我吗?”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想得到的是什么样的回答。
游木栖咬紧牙关,反问道,“为什么不会?”
泫尘抿起嘴,似是又笑了下,他的额头贴着游木栖,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月老庙的情缘镜里,是我救人的画面。若没有那一次,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了?”
游木栖没有说话。
她近乎冷漠地看着虚空,不与泫尘对视。
“若这份感情真是因此而起,那是不是说明游道友其实也……”
“胡说八道。”游木栖生硬地打断了泫尘的话。
泫尘弯了下眼,温柔又执着地捧过游木栖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你希望我喜欢的是真实的游木栖,我也希望你看到的、接触到的甚至喜欢的是真实的泫尘。他优柔寡断,又异常固执,明知前路没有希望,却也仍想试上一试。”
泫尘擦向游木栖的眼尾,再开口时声音低了许多,“他会因为私欲放弃佛子的身份,也会因为私欲重新拿起佛骨,他做错过很多事,总不长记性。”
游木栖看着泫尘,她看见泫尘似乎犹豫了下,然后略略凑近了些,随即唇上传来一触即离的温热,以及耳边响起的那句:
“他不会在现在同你离开。”
游木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她仰仰头,上方的天空被魔气遮蔽,不见一丝亮光。“那你呢,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游木栖。”
泫尘温柔地望着她,“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以为这样说两句话我就能放你走?”
脸上一热,是泫尘贴了过来。
他的泪又烫又黏,沾在了游木栖脸上。
“再看一看真实的我吧。”他说。
短暂的沉默过后,泫尘心口倏然一痛,他下意识去捂,却在瞬间察觉到了识海的变化。
他愣愣抬起头,游木栖的脸色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甚至看上去更糟。
长达百年的姻缘线,正如它最开始被人生拉硬拽强行牵连而起那样,又被强行斩断。
一同停止运转的,还有寿元共享的阵法。
游木栖后退几步,拉开与泫尘的距离,冷冷道,“这样够真实吗?”
泫尘朝她笑了一下。
她转过身,“现在你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去送死了。”
脚步声响起,却没有越来越小,一双手臂从游木栖身后伸出,虚虚环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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