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兄长成为夫君后_半山雨【完结】(33)

  二叔扶她起来时,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沈晚楹想起什么,伸出手拿过二叔尚未收起的圣旨,用力摊开,秋光正好,墨字照得清清楚楚。

  那上面明晃晃写着她的名字,还有哥哥的名字。

  是赐婚圣旨,没错。

  不过赐的不是她与谢书昀。

  而是哥哥,谢无凌。

  她唤了十几年哥哥的人。

  沈晚楹看向二叔,眼中满是茫然与震惊。

  沈怀瑾沉默片刻,他同她一样意外。

  “是赐婚圣旨,你与谢将军的。”

  沈晚楹没有说话,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感觉,生气、欣喜、还是什么。

  无措。

  “圣旨不可违,便以圣旨为准,你先回去休息罢。”

  沈怀瑾说完,让两个丫鬟将她送回院子。他独自转过身往书房去了。昨日谢夫人送来的聘礼单子还在桌上,他未来得及看,如今倒是不用看了。

  兰心搀着她回了屋,方才前院的事她也听说了,见她面色发白,扶她在榻椅上坐下,转身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

  地上散着的栗子被收拾起来了,炉火还烧着,只是火势小了许多,上面的栗壳被烤得微微裂开,边缘泛着一点焦色。

  兰心蹲在炉边,用小钳子翻了翻那堆栗子,又抬头看了看沈晚楹,见她仍是那样坐着,便没有出声,把炉火拨小了些,慢慢煨着。

  良久,沈晚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滚过喉咙,才觉得嗓子好受了些。

  将军府应当也得到了消息,不知哥哥是否提前知晓这圣旨内容。

  沈晚楹脑中如一团乱麻,没管炉火,跟兰心说了一句,便除衣上榻歇息去了。

  眼看就快到午膳了,兰心想说用过午膳再歇息,但看着自家小姐的脸色,话还是咽了回去,阖上门,守在外面。

  小姐一直把谢将军当兄长,突然接到赐婚圣旨,一时半会肯定反应不过来。

  何况前不久还在与谢二公子商议婚事,转眼间换了人,任谁来想必都无法接受。

  兰心站在廊下,心里叹了口气,余光忽然瞥见院墙边多了一道身影,她捂住嘴,险些吓了一跳。

  是谢将军。

  兰心张了张嘴,正要行礼,谢无凌朝她抬了一下手,示意她不必出声。

  谢无凌走过来,看着紧闭的门扇,眸光黯了一瞬。

  兰心小声解释:“小姐接完旨,许是累了就歇下了。”

  谢无凌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她……心情如何?”

  兰心低下头,不敢隐瞒:“小姐回来后一直没说话,坐了一会儿,喝了两口茶,瞧着有些恍惚……大概还没回过神来。”

  谢无凌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兰心又道:“奴婢去唤小姐起来。”

  谢无凌:“不用。”

  兰心只好退了下去,谢无凌站在廊下,哪儿也没去。

  屋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声极轻的翻身响动。

  正午的日光亮晃晃的,檐下的影子被慢慢拉长,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屋里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兰心——”

  兰心靠着廊柱,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谢无凌,得他示意,才连忙推门入内。

  她走到床边,沈晚楹已经坐了起来,指尖揉着额角,睡得并不实,只是合了合眼。

  兰心替她披了件外衣,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沈晚楹接过来喝了一口,嗓子还有些哑:“什么时辰了,头有些疼。”

  “快未时了,”兰心答道,从她手里接过茶杯,犹豫了一下才道,“小姐……谢将军来了,在外头站了快一个时辰。”

  沈晚楹按揉得手忽然停住了,她抬起头,眸中满是茫然:“……谁?”

  “谢将军,”兰心低下头,细细道,“您歇下没多久谢将军就来了,不让奴婢叫你,也没去别的地方,一直站到现在。”

  沈晚楹沉默了一会儿,穿好衣裳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搭在门上要推开,又停了下来。

  待会儿见到哥哥,是还像从前那样唤一声“哥哥”,还是什么都不说。

  那旨意他是否提前知晓……

  沈晚楹不敢往深了想,思绪却不免还是被扰乱。

  她拉开门扇,天光亮眼,闭目缓了片刻,才朝他看去,许是站得久了,他脊背微微僵直,听见门响的动静转过头来。

  沈晚楹站在门内,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不叫醒我。”

  谢无凌看着她微乱的长发,低低道:“怕扰了你。”

  沈晚楹默,埋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谢无凌又道:“圣旨一事,我不知会这样……事已至此,你若实在不愿,我去与陛下说,这桩婚事不作数。”

  沈晚楹扶着门框的指尖紧了紧,听这意思,他事先也不知情。

  她松了一口气,声音低闷:“说什么,圣旨已下,哥哥想抗旨么?”

  第26章

  “抗旨便抗旨,”谢无凌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说得轻巧,“此事因我而起,我一人扛着,你只当不知情。”

  “抗旨是杀头的大罪,哥哥刚回来不久,就敢抗旨?”沈晚楹说得有些急,“纵然有军功在身,御史台的唾沫星子怕是要将人淹死。”

  她尾音微微发着抖,像是真的怕他这样做,眼尾泛红,方才出来时还是一片正常模样。

  谢无凌觉得心里甜滋滋的,语气还维持着平淡。

  “楹楹是在担心我?”

  “没有,”沈晚楹想也没想便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谢无凌笑了一下:“楹楹,你不想嫁便不嫁,我不会让你为难。”顿了顿,他又说,“或是嫁了,仍以兄妹相处,日后你若遇到心悦的人,我也不拦你。”

  前者不嫁,是抗旨,沈晚楹怎舍得让他去抗旨。思来想起,还是后一种更为合适。

  他们本来就是兄妹,打小就是这样过的,不过如今只是在外人面前换个名头,日子还是如旧。

  沈晚楹低头想了想:“那按哥哥说的,选第二种。”

  谢无凌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轻点头:“嗯,权宜之计,既如此,我回去准备聘礼,陛下定的婚期很快,该备的得提前备好,免得仓促。”

  是了,圣旨上写的是腊月初八。上次二叔还说年前完婚仓促,要到开春去,这下倒是不得不先完婚了。

  沈晚楹被他点了一下,想起来道:“那左右是为了应付圣旨,也不必太过隆重,随便准备一些,面上过得去就好,反正……”

  “不可以。”

  她还没说完,就被谢无凌打断,话里带着一丝不容驳回的认真:“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楹楹,哪怕成亲只是权宜之计,也不可敷衍。”

  他可没有打算成第二次亲的想法。

  沈晚楹没想到他认真起来,耳廓微微发热,眼神躲闪开,嘀咕道:“说的好像真要嫁给哥哥一样。”

  她以为谢无凌听不见,可没想到他听了个清楚。

  “楹楹,是真的嫁。”谢无凌说。

  沈晚楹抬眸,撞上他的目光,一时竟有些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谢无凌看着她那副不知所错的模样,语气软和下来:“圣旨落下,在旁人眼中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私下里,楹楹仍唤一声哥哥,但不能让旁人看出端倪。”

  沈晚楹:“……知道了。”

  *

  陛下赐下的这桩婚事,在盛京掀起一番不小的风浪。

  婚讯传开,满朝上下那些盯着谢无凌婚事的人家,都不约而同地收了心思。

  陛下钦点的正妻,谁也不敢去碰上一碰。

  哪怕众人皆知谢无凌与沈晚楹从前以兄妹相称,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换作寻常人家,兄妹变夫妻,少不得要被人在背后嚼烂舌头,什么样的闲话都能编出来。

  可这是圣旨,要是有谁敢把那些话般到台面上来,便是质疑圣意,是要掉脑袋的罪名。

  没两日,宋清雪得了消息,赶紧来了侯府。

  她宛如一阵风似的,沈晚楹还没来得及看清她,她就已蹿到跟前,神色急切。

  宋清雪抓着她的手臂,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开口:“你没事吧?”

  沈晚楹被问得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我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宋清雪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兰心刚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继续说,“我听说你与谢二公子议亲议得好好的,结果圣旨下来成了谢将军,怕你受了什么委屈,赶紧过来看看,眼下见你没事我也放心了。”

  沈晚楹轻道:“原本是想不通,不过哥哥来过,说清厉害关系,便也还好。毕竟我若说不愿,哥哥便要去抗旨了。”

  宋清雪眼眸微瞪:“谢将军当真如此说?”

  沈晚楹点点头。

  宋清雪压了压心中的震惊:“……谢将军还真是跟旁人不一样,抗旨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旁人说都不敢说,但从谢将军嘴里说出来,又感觉他真的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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