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觉着。”沈晚楹赞同,将面前那盘热乎乎的栗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尝尝这个栗子,哥哥一早派人送来的。”
那日她不过随口说了一句哥哥买的栗子好吃,这几日屋里栗子就没断过。
栗壳软烂,无需费力便能剥开,宋清雪尝了尝,确实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她嚼着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指尖,若有所思道:“既要成亲了,那还将谢将军唤作哥哥?”
沈晚楹剥栗子的手停了一下,随后解释道:“哥哥说了,嫁过去仍以兄妹相处,只是莫让旁人看出来,待日后风头过去,再作打算。”
听她这么说,宋清雪心中莫名涌上一丝怀疑。
两人同吃同住,朝夕相处,她又如此依赖谢将军,当真不会产生什么感情?晚楹或许将他当哥哥……可她总觉得谢将军看晚楹的眼神,不太清白……
她自己虽无兄长,但她见过不少对妹妹好的兄长,倒是没有一个如谢将军那般,事无巨细地照顾着。
不像兄妹,倒像是……
且是圣旨赐婚,从未听说过还能和离的。
宋清雪收起思绪,咳了一声清了清嗓:“谢将军想的周全,听说婚期定在腊月,眼下不足两月了,倒是有你忙的了。”
沈晚楹倒是轻松,剥了一颗栗子送进嘴里,含糊道:“哥哥在准备,府里有二叔打点,如今婚事定下,二叔不再催我,孙嬷嬷也回了家,我倒是比前些日子还清闲。”
宋清雪:“也好也好,不忙就好。”
沈晚楹也点头。
“先前还说你比我早成婚,结果却是我更早了些。”
放在一月前,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那时思虑良久,觉得嫁给谢书昀,去将军府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但从未想过会嫁给哥哥。
也不知二哥得到这消息,会是怎么想的……
宋清雪看着她出神那模样,没有打扰,安安静静喝了两口茶,待她回过神来,才轻轻拍了拍她。
“好啦,左右是嫁给谢将军,不是旁人,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你且好好享着这几日的清闲,等腊月一到,怕是连剥栗子的机会都没了。”
沈晚楹亲自送她出去,又说了几句闲话才分开。
正要回屋,门房管事从侧门那边小步过来,在她身前停住,欠了欠身:“小姐,有件事小人想着应当与您说一声。”
沈晚楹偏过头,微有几分诧异,听见管事压着声音说:
“这几日谢家二公子在府门外站过两回,没让人通报,也没留什么话,站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便走了。”
摩挲着暖炉的手一时顿住,沈晚楹沉默片刻。
“我知晓了,此事不要宣扬。”
管事应声退下。
沈晚楹才带着兰心继续往回走,冷风迎面吹过,她往柔软的毛领里缩了缩。
那次在听风阁,二哥问她话的模样,大抵是真心想娶她,她也真心答应过。
但一道圣旨下来,什么都变了。
实是造化弄人,谁也不知明日会发生什么。
*
十月下旬,天愈加冷冽下来。
沈晚楹坐在屋里掰着橙子皮,橙子是前两日将军府送来的,说是南边来的贡品,皮薄肉甜,果肉细腻。
清苦的香气漫开来,指尖上都沾着汁水,正要拿手帕擦拭,兰心便从外面进来,裙边带风。
“小姐,将军府的聘礼到了,二爷说让您去看看。”
沈晚楹动作一顿,哥哥这是不是太快了些。
她把手中剥了一半的橙子放在碟中,拿手帕擦了擦指尖,才站起身。
走到前院,隔着回廊她就看见一抬一抬贴着红封的箱子正从大门口抬进来,放在院中铺好的红毡上,入目皆是暖融喜庆的红意。
沈怀瑾站在廊下,见她过来,朝她招了一下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站到身侧。
沈晚楹目光扫过那些红箱,院中已经快放不下了,朱漆的箱盖一个挨着一个,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但门外还在源源不断抬进来。
一个穿枣红棉袍的老管事站在院中,怀里捧着一道长长的礼单,嗓门洪亮,每落下一抬,他便唱一句,声音拖得长,带着浓浓的喜庆劲儿。
“织金云锦四十八匹,妆花缎四十六匹,蜀锦三十八匹,杭绸三十八匹——”
“羊脂玉镯八对,玉如意四对——”
绸缎,金银玉器,漆器铜镜,妆匣手炉,什么都有,田庄地契,街市铺面,甚至还有些北境的皮货。
沈晚楹听得咋舌,不自觉说了声:“会不会太多了。”
身旁二叔闻言,只淡淡道:“原先列了一百零八抬,我说侯府院子小放不下,谢将军才裁成八十抬,不过该有的都在,一样不少,其余的也都折成了别的东西。”
沈晚楹愣了愣,不过是为了应付圣旨,哥哥这会不会太当真了些。寻常官员娶妻,也不见得会有这么多聘礼,莫不是把将军府都搬空了。
下次见面得好好问问哥哥……
说来也是,沈晚楹有些日子没有见到他,不知是不是忙着准备这些聘礼。
正想着,管事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位嬷嬷。
沈晚楹抬眼看了看,那嬷嬷五十上下,穿着一件半新的靛蓝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温和,从眸中能瞧出一股利落劲来。
管事走到跟前停下,沈晚楹背脊微微一僵,孙嬷嬷刚走,难道这又是二叔请来的?
未等她开口,那嬷嬷已经上前一步,规规矩矩朝沈晚楹行了个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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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老奴姓陈,在将军府老夫人跟前伺候多年,老夫人说小姐这边备嫁事忙,让老奴过来帮衬几日,替小姐打点打点细务。”
沈晚楹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原是来帮她的,是她多虑了。
“陈嬷嬷辛苦了,劳祖母记挂。”
陈嬷嬷温和笑了笑,应了一声“不辛苦”,便跟在她身后。
侯府无掌家主母,纵有沈怀瑾在前,但终究是男子,成亲事多繁杂,妆奁、细软、各色物什,许多事他顾不过来,也未必能想到。
沈晚楹身边又只有兰心一个贴身的丫鬟,她年纪轻,经的事也少。陈嬷嬷来的正是时候,有个年长的人在,终归是要省心些。
聘礼送了没两日,锦绣坊的缝人便上门了。
沈晚楹有些意外,锦绣坊是盛京最大的绣坊,平日做的都是达官贵人的生意,寻常人家想排上号都得等上三五个月,更没听说过让坊里的人亲自登门,没想到二叔竟请了他们家。
坊中绣娘大多是南边请来的,针法细致,手艺精巧,出的绣品有时千金都难求。
她原以为还得等个几日,等聘礼点好了,送过回礼,才有余力管嫁衣的事,不曾想这么快就来了。
两位缝人娘子三十出头的模样,由管家带进来,一进门便行了礼,说话时带着南边的口音,嗓音软和。
兰心备好了茶,几人稍坐片刻,便去了内间。
沈晚楹解开外衣搭在一旁的椅背上,缝人拿着皮尺围着她走了一圈,从肩头到腰线,再到腕骨,一样一样量过去,轻声报着数,另一位缝人便在纸上记着。
动作利落,只消一会儿,便已经量完了。
缝人收好皮尺,朝她笑了一下:“小姐身量好,做出来的嫁衣穿上必定惊艳动人,叫人眼睛都移不开。”
沈晚楹拿过衣裳穿上,倒是没将缝人的话放在心上,让兰心取了碎银来打赏,给二人时却被推了回来。
稍微年长那位温和道:“姑娘不必破费,谢将军那边都安排好了,能替小姐做这身嫁衣,也是咱们的福气,能遇上小姐这样的好身量,一身手艺才没算白费。”
她话说得真诚,沈晚楹微愣,她们竟不是二叔安排的,是哥哥安排的……嫁衣由他来备,也不知这样合不合规矩,外人若是知晓,大抵会说两句闲话。
她倒是不甚在意,只是没想到哥哥安排得如此细致。
“那便劳烦你们了。”
沈晚楹让兰心送两人出去,她抱着暖炉在美人榻上坐了下来,想起清雪先前说嫁衣要自己也动动手,如今有锦绣坊的绣娘们在,显然是不需要她了。
她转头去问陈嬷嬷,陈嬷嬷笑了笑。
“小姐有这份心就好了,嫁衣有绣娘盯着,不动手也无妨。若小姐真想做些什么,不如给将军绣条腰带,或者做个荷包,小姐亲手做的,比什么都金贵。”
沈晚楹低眸沉思,荷包她从前做过了,腰带此等贴身之物,倒是从未做过。
细想起来,哥哥送过不少东西给她,她受得坦然,倒是没回过什么。
“那……嬷嬷教我绣一条腰带吧,不过我手笨,不知在腊月前能否做出来。”
陈嬷嬷眼尾的笑意深了些:“小姐聪慧,况且东西不在精,在心意,您有这份心,将军知道指不定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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