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兄长成为夫君后_半山雨【完结】(37)

  “不用带回去吗?”沈晚楹拿着那轴红卷,有些愣,竟然就这样给她了。

  管事笑道:“不用,府里还有,将军说了这一份给小姐,若是有什么疑惑也好看看。”

  “那多谢你家将军了。”沈晚楹收好卷轴,心情松快了几分。

  二叔又问了几个问题,管事一一答过,才躬身告退。

  厅里安静下来,香炉内升起袅袅薄烟。

  沈晚楹也准备回去,刚走了两步,被沈怀瑾一时叫住。

  他语气很是郑重:“晚楹,你同二叔说实话,嫁给谢将军,可有半分不情愿?”

  沈晚楹停住脚,过几日便是大婚,二叔现在问她这话是何意?

  她转过身来,对着二叔那双沉沉的眸子,摇了摇头:“没有。”

  沈怀瑾看了她片刻,叹出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看上去一下子老了许多。

  沈晚楹见惯了他板着脸训她的模样,像今日这般,从未见过。

  “我原想着,让你嫁个文官,一辈子安安稳稳的,不用操什么心。”他缓缓开口,“谢大将军能力卓群,放眼整个大周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可越是这样的人,肩上的担子也越重。”

  沈晚楹沉默下来。

  “二叔不是说他不好,只是二叔也有私心,战场刀剑无眼,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怎么办。”

  侯府上一辈人丁尚且兴旺,到他与大哥这儿,子嗣稀薄,他的孩子早早夭亡,大哥又只留下晚楹一个孩子。

  大哥与谢渊将军都死于战乱,他实在不放心。他想让晚楹一辈子平安,哪怕嫁的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也没什么关系,侯府有家底,可以让她一辈子荣华富贵。

  她若喜欢谢书昀也罢了,可偏偏圣旨下来,是谢大将军。

  “二叔想护你周全些,才对得起你父亲。”

  沈晚楹听出他话里意思,嗓子微微有些发堵:“哥哥说过四方已定,往后不会有那么多战事了,二叔可以放心,日后就算嫁过去,我也会常回来的。”

  沈怀瑾欣慰地笑了笑:“晚楹长大了。”

  圣旨难违,说再多都无益。谢无凌待她好,他都看在眼里,只盼望这一路平顺,莫要再出多番祸端。

  “好了,回去吧,过几日忙,好好休息。”沈怀瑾摆了摆手。

  沈晚楹站了片刻,没马上走,轻声道:“二叔也是,不要事事都亲力亲为,有些事也让旁人多帮帮忙。”

  沈怀瑾没有抬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出来时,外面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沈晚楹伸手接了几朵,落在手心看了一眼,便化开了。

  兰心走过来摸到她的手冰凉,赶紧为她披上披风,把刚加过炭饼的暖炉也塞到她手中,两人才一道回琼华院。

  “下雪了,小姐仔细别着凉。”

  “嗯。”

  *

  初七入夜后,陈嬷嬷怕沈晚楹紧张,把明日拜堂时的事宜又与她梳理了一遍。

  什么时辰起身,花轿几刻到门口,正堂拜见长辈的规矩,桩桩件件说得细致清楚,沈晚楹听着,偶尔应一声。

  “明日老奴会陪着小姐,若有什么小姐到时再问也成。”

  陈嬷嬷说完这些,静了静,从身后拿起一只木匣推至她面前。

  “成亲了,小姐有些事也要了解了解。”她没多说,起身见沈晚楹有点茫然,又补道,“晚会儿小姐自己打开瞧一瞧便成。”

  沈晚楹点头应了下来。

  “明日是大日子,小姐早些歇息。”

  门扇阖上,沈晚楹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才把那只匣子拿了过来。

  嬷嬷向来有事说事,从不留含糊,今夜竟只留下一只匣子让她自己看。

  她摸着匣子上下看了看,才掀开盖子,倒是没有特别之处。

  里面放着一叠画册,纸面泛着旧旧的米黄色,画中两人相对而坐,衣着齐整,似是对饮说笑。

  沈晚楹不知所以,又翻了两页,画面渐渐露骨起来,一人打着赤身,另一人身上只余小衣。

  她眉心微蹙,直到翻到下一页……两人交颈缠绵……

  画工细致精巧,沈晚楹一下看清楚了,耳根猛地烫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纸面烧了起来,一路蹿至脖颈。

  她“啪”一下把画册合上,重新装进匣子里,怪不得嬷嬷如此谨慎,不过她与哥哥并非真正的夫妻,用不上这个。

  沈晚楹四下看了看,这东西还是需要藏起来。

  她屋里明日要用的东西已经收拾齐整了,若是直接放在桌上,明日兰心进来收拾一眼就看见了,柜子里也不行,要抬出去。

  明日屋里丫鬟婆子来往,总是容易被发现。

  虽没什么不正常的,但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叫人难为情。

  她捧着匣子,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榻上,想了想,走过去把匣子塞进床褥底下,又用手压了压被面,从外头看不出什么异样。

  沈晚楹走远又看了看,确认妥当,才松了口气,总没人翻找榻上的东西,放在这儿最为稳妥。

  她忙完这些,觉得屋里有些闷,走过去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冬日的凉意涌进来,扑在她脸上,将耳上残留的热意也一并吹散了。

  扶着窗沿站了一会儿,沈晚楹才合上窗,转身走到床边,吹灯躺下,翻了几个身,将被褥拉过头顶,缓缓睡去。

  后墙外,暗影中人影晃了一下。

  流云蹲在旁边的墙根下等了许久,见里面那丝光亮消失,终于忍不住压着嗓子开口:“将军,沈小姐已经歇下了,明日是您的大喜日子,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谢无凌没有答话,又看了一眼那扇暗下去的窗,方才窗扇打开那下,他以为楹楹发现了。

  若非成亲前见面,会冲淡喜气,他现在也不会只站在这儿。

  谢无凌转头看向流云,忽然道:“我明日要成亲了。”

  流云点头:“是的,将军。”

  谢无凌淡淡道:“你何时成亲?”

  “……”流云低眉,“属下还早。”

  两人穿着夜行衣,骑上马,谢无凌看了他一眼,忽然又开口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尽早成家吧。”

  流云:“……”

  他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整日跟着将军辛勤劳苦,上哪儿去认识姑娘,难道要跟他的马成家吗?

  以前也不知他怎么想的,竟然觉得将军放得下沈小姐,会答应沈小姐与别人成亲。

  他真是大错特错。

  腊月初八,宜嫁娶。

  天还未亮透,侯府便忙碌了起来。

  侯府正门大开,红毡从正厅铺至长街,两侧朱漆栏杆上都系着新裁的红绸,一匹一匹垂下,随风轻轻摆动。

  门首悬了两盏贴金喜字的大红灯笼,烛火透着薄薄的绢面,将喜联上的字照得温润发亮,晨风中泛着淡淡松烟香。

  厨房那边已经忙了大半宿,蒸笼的白气从窗中涌出,混着枣泥糕、莲子羹、桂圆汤各色吃食的香气。

  府中仆从穿着新裁的衣裳,面上带着喜色,端着漆盘脚步利落地来回穿梭。

  前院渐渐热闹起来,宾客三三两两进了门,门房高声唱名,一道接着一道,声音隔着几重院子传开。

  沈晚楹坐在妆台前,都能感受那股热闹劲儿。

  宋清雪天不亮也过来了,一进门往她身边一坐,打开包裹拿出一对绣枕给她,大红缎面上绣着并蒂海棠,花瓣层层叠叠,精细灵巧,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我绣了大半个月呢,你可得好好用。”她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一只小荷包,塞到沈晚楹手里,“这个你也好好收着,月老庙求来的,据说放在新枕底下,可保夫妻和顺,百年同心。”

  沈晚楹低头看着那只荷包,系口打着结实的同心结,她听说过,外面传得很灵验,去月老庙求的人也多,不过很是看缘分,不是想求便能求到的。

  “清雪,开春后你也要成亲了,不如还是留着吧。”

  她还没告诉清雪,她与哥哥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宋清雪偏过身子拒绝:“这是为你求的,月老当然是保佑你与谢将军,你好好收着,放在那儿也不用管,若实在想给我,明年也去求一个。”

  沈晚楹点头,确实更为妥当,转头让兰心把绣枕与荷包都收进箱笼里。

  “对了,还有,”宋清雪从包里摸出几本包好的话本子,裹得仔仔细细的,“有你之前惦记的,我让写书那人写了你喜欢的结尾,还有些别的,日后去将军府慢慢看。”

  沈晚楹有些惊讶,看着她的目光带有一丝崇拜。

  宋清雪往椅背上一靠,端茶喝了一口:“别这么看我,我自己也想看。”

  沈晚楹笑了笑,抱着她的手臂:“清雪最厉害了。”

  张喜娘从外面进来,到梳妆的时辰了,她是二叔特意请的,城中名气最好的,四十上下,穿着暗红褙子,笑起来眼尾堆着细细的纹路,很是面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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