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雪坐到一边去,吃着刚送来的吃食。
张喜娘手里拿着象牙梳,走到沈晚楹身后,顺着发丝缓缓梳下去,嘴里念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梳完头,张喜娘取出一卷细棉线为她挽面。
“姑娘忍一忍,很快就好。”
沈晚楹眯了眯眼,好在几息之间便做完了。而后张喜娘拿起粉盒,将薄粉均匀敷在她的面上,眉黛沿着眉骨描过,口脂也在唇上抿了一层。
每做完一步,喜娘便退后看一眼,再上前补一补,左右都妥当了,才拿来喜服为她换上,整理半晌。
她笑吟吟道:“小姐生得这样标志,穿上这身喜服,简直比天上的仙子还要好看三分,满屋子的光都落到了您身上。”
宋清雪也起身,夸道:“小楹楹果真如花似玉,要我是男子,我也想娶。”
沈晚楹笑说两句:“那就下辈子。”
宋清雪倒是想得厉害,可只怕谢将军不愿呐,到时候阴司黄泉路,她怕是打不过谢无凌。
“到时候我与谢将军争一争,你与他说些好话,让他别揪着你,揪着旁人去。”
沈晚楹摇头:“不会的,没有人跟你抢。”
喜娘在这儿,屋里还有不少人,沈晚楹也不好说别的。
宋清雪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唉,当局者迷啊。”
“迷什么?”沈晚楹看着她。
宋清雪摇头:“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
都说这婚是陛下瞧两人登对,故此赐下,但往深处想想,凭谢无凌的功绩,陛下怎会给他塞一个,他自己不喜欢的人。
沈晚楹尚在疑惑,宋清雪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沈晚楹蹙了蹙眉头,被她抬起手,轻轻抚平了。
“今日是新娘子,开心些,好了,不说笑了,快让喜娘把凤冠戴上。”
凤冠沉重,故而换好嫁衣才佩戴。
沈晚楹重新坐在妆台前,看着凤冠,通体点翠,缀着东珠与绯红玛瑙,层层凤翅翩然舒展,流光溢彩的。
喜娘小心为她戴上,沈晚楹就觉头顶沉了沉,脊背都不由自主直了两分,在屋中走动两圈,熟悉了一下。
眼看时辰将近,喜娘最后为她理了理衣摆,把大红盖头轻轻盖在她头上,红绸垂下,遮住了她的视线。
喜娘把团扇递到她手里:“姑娘拿好。”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道拖长的通传声:
“迎亲花轿到——请新娘子移步——”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9月快乐[加油][加油][加油]
晚了一点点,实在抱歉[爆哭][爆哭]
第2卷 • 结发为夫妻
第30章
沈晚楹扶着喜娘的手臂一步一步往前走。
到正堂门口停了下来,沈怀瑾已在上首等着,见她过来,起身相迎。
红毡一路铺到堂前,沈晚楹在盖头底下只看得见脚下那一小片地,由喜娘引着走到堂中。
她抬眼看了看,透过盖头看到前方模糊的身影,随后屈膝跪了下去,朝二叔的方向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
红绢垂落,遮住了她眼前的光。
自小二叔待她严厉,不许她贪玩误了功课,不许她乱跑,从前总觉得他管得太多,如今想来,他是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了自己身上。
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起来吧。”
沈晚楹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盖头遮着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出他的声音较平时低了些。
“嫁过去,便好好过日子,想回侯府了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侯府永远在你身后。”
沈晚楹喉头哽了一下,点了点头。
“二叔要保重身子。”
沈怀瑾压着涩意,勉强笑了一下:“好。”
喜娘上前扶着她,继续往外走。
沈怀瑾站得端正,一如守着侯府的那些年。
如今站在堂中,目送那道背影穿过前院,明媚的日光把大红嫁衣照得发亮,恍惚间与记忆中那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重叠在一块,那个总是唤着“二叔”的孩子。
大哥,晚楹今日成亲,你可瞧见了。
门外长街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笑语声与锣鼓声喧天,见新娘子出府,更是哄然一阵热闹涌上。
爆竹噼里啪啦响了起来,炸了一地红纸屑,碎屑飘起来,落在花轿顶上,也落在沈晚楹鞋边。
嬷嬷早告诉过她,她已有准备,未被吓到。
喜娘带她继续走了几步,忽然松开了手。沈晚楹没反应过来,手还维持着被搀扶的姿势,微微追出去一点,指尖便碰到了另一只更为结实的手臂,扶得稳稳的。
“楹楹。”
熟悉低沉的嗓音从身前落下。
“哥哥。”沈晚楹下意识唤了出来,好在周围太是喧闹,应无人注意。
盖头底下那双眉眼弯了弯,随后顺着那只手臂的力道,弯腰坐进花轿里。
待她坐稳后,轿帘合拢。
“起轿——”一道洪亮的声音破开人群,底气扎实,紧接着轿身被稳稳抬起。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铺了大半条街,八抬朱漆的花轿,四角都绑着大红绢花。花轿前面,谢无凌骑着追风,一身大红喜袍,惯常的冷脸此刻也显得格外温和。
满城人皆知今日是威远将军娶亲的日子,长街两旁站满了人。
沈晚楹坐在轿中,外面的喧闹隔着轿帘透进来,让人真切感受到,她真的嫁给哥哥了。
她低头看着膝上的团扇,日光偶尔照进来,映得上面的珠玉明明暗暗。
这条路似乎比往常要长一些,不知过了多久,花轿终于稳了下来。
轿帘被喜娘掀开一道缝。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探进来,指尖微凉,稳稳握住她的。
沈晚楹心头一跳,隔着盖头,听见谢无凌带笑的声音:“楹楹,下轿了。”
她垂眸,被他牵着踏出轿门,脚下尚未站稳,他忽然松了手,下一瞬,沈晚楹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
她惊呼半声,慌忙攥住他肩头的衣衫:“哥哥……”
“火盆,我抱你过去,”谢无凌低头解释,气息拂过她眼前盖头,“省得你踮脚跨,万一镣了裙摆。”
沈晚楹往前看,模模糊糊看到火光。
大门前的地上摆着铜盆,炭火烧得正旺。
谢无凌抱着他迈步跨过,步伐稳当,呼吸都未乱半分。
喜娘在后头拍手笑道:“新郎好力气,新娘子有福咯!”
满院宾客哄笑起来,沈晚楹往他怀里埋了埋,熟悉的清冽香气里混着爆竹的硝烟味。
过了火盆,谢无凌没有立刻松手,一直走到正堂阶前,才轻轻将她放在青石地上。
沈晚楹站稳后,谢无凌退开半步,接过喜娘递来的大红绸缎,一端放入她掌心。
“牵着。”谢无凌低声道。
两端各自攥紧,沈晚楹指尖轻轻摩挲着绸面上的纹样。
喜娘在前引路,唱和声抑扬顿挫。
堂中红烛高燃,香烟袅袅。
两人站定后,喜娘高声唱道:
“一拜天地——”
沈晚楹转身,红绸随着动作轻轻拉扯,躬身下拜,余光中瞥见他的袍角轻扬,两人一般齐整。
“二拜高堂——”
模糊的视线前,沈晚楹分辨出谢夫人在上坐着。
“夫妻对拜——”
凤冠珠玉流苏轻轻摇晃,沈晚楹瞧见他腰间的玉带,他躬身时发冠几乎擦过她额前珠翠,沈晚楹听见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礼成——送入洞房!”
红绸被喜娘收走,满堂喝彩声里,谢无凌的手递了过来,十指扣进她掌心。
沈晚楹微愣,不过反应过来如今场合,这么做也合理。
去到婚房,喜娘引着她在床沿坐定,递给谢无凌一杆系着红绸的秤杆,笑吟吟道:“该掀盖头啦。”
谢无凌接过,握在手里,秤杆比刀剑轻不少,却又仿佛有万钧之重。
轻轻挑起盖头边缘,珠络簌簌而响。
沈晚楹下意识抬眸,一汪明澈秋水,正撞入他眼中。
谢无凌看得怔愣片刻,喜娘在旁笑说了两句暖了暖场,他才收回目光,沈晚楹也低下头去。
“楹楹甚美。”
沈晚楹脸颊仿佛烧起来,目光不知该往哪放,只好别开眼。
他穿着大红喜袍,肩宽腰窄,眉间含着化不开柔意,沈晚楹也是第一次见这幅模样。
外头宾客的催酒声已至廊下,谢无凌直起身,想摸摸她的头,凤冠带着,又无从下手,他笑了笑:“等我回来。”
谢无凌离开后,喜娘从婢女手中端来一碗饺子,沈晚楹咬下一口,眉头蹙了起来。
面皮半生,馅还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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