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凌嘴角微勾。
过了一会儿,声音从被褥里闷闷传来。
“哥哥,我方才只是想下去。”
“嗯,我知道。”谢无凌语气平淡,听不出笑意。
沈晚楹微微安心,待那股羞意过去,又试探道:“昨晚,我睡相还好吗?”
谢无凌回想了一下搭在身上的温热触感,违心道:“很好。”
“那便好……”
沈晚楹松了口气,这样看来哥哥并不知道,她醒来时的姿势。
她从被褥里探出头,发觉他正看着她,沈晚楹有些不好意思,看到他眼底的青黑,关心道:“哥哥没睡好?”
谢无凌揉揉眉头,点了下头,毫不心虚道:“想必是酒饮多了。”
笑话,那点酒能让他睡不着,可是令人睡不着的始作俑者,正在问他。
沈晚楹听说饮酒能助眠,不知竟也会让人失眠,不过是哥哥亲口说的,她并未疑惑,只说:“那午后哥哥再休息一下。”
谢无凌应下。
日头不早了,明媚的光亮从窗外照入,谢无凌起身穿衣,收拾一番便去了外间,把里头留给她,又把兰心唤进来。
他一走,沈晚楹从被褥中伸出手脚,仰面躺在榻上,长吁一口气。
兰心进来掀开帐帘看见,笑了笑:“小姐……不对,是夫人,夫人这是怎么了,没有睡好么?”
沈晚楹偏头看见是她,又扭回头,没有动弹,听见这称呼不太习惯。
“睡好了,睡得太好了。”
睡到哥哥身上去了,定是他太暖和,她才会靠过去。
眠了一会儿,沈晚楹起身下榻。
兰心收拾起床铺,发现榻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两人躺过的褶皱痕迹,并无其他,想起昨晚房内也没有叫水……难道夫人与谢将军,昨夜并未圆房。
兰心没多问,铺上干净的床褥,把换下的仔细收起来。
“夫人,按规矩今日要去给谢夫人敬茶,可早上漪兰院那边来人说,夫人今日身子不适,不便见人,让夫人不用去。”
沈晚楹穿衣裳的手顿了下。
婆婆不愿见新妇,不受这茶,传到外面去,怕是会有不少闲话,说将军府不睦。
不沦旁的,明面上她是谢无凌的妻子,谢夫人是他的母亲,不承认她这个新妇,变相也是给谢无凌难堪。
“哥哥知道吗?”
兰心回:“知道,将军说等会直接去老夫人那儿。”
沈晚楹梳洗好,走到外间,谢无凌见她过来,拉开身旁椅凳,她顺势坐下。
桌上早膳已经布置好了,碗碟摆了满满一大桌子,各色各样的,翡翠鱼圆羹、百合炒虾仁、胭脂藕片、水晶蒸饺、酒酿圆子、蟹粉酥、金丝蜜枣、乳黄瓜、酱鸭脯……
碗筷就在手边,沈晚楹一时都没动,这似乎有些太丰盛了。
谢无凌夹了一颗水晶蒸饺放在她碗中,解释道:“厨房不知你口味,怕备少了你不喜欢,每样都做了一点,喜欢的日后就常备着,不喜欢他们再改。”
沈晚楹微微了然,若是整日这样吃,确实有些太过浪费。
她执筷,先尝了那颗晶莹剔透的水晶蒸饺,汤汁鲜润清甜。先前她就觉得将军府的糕点好吃,如今一用早膳,味道更是可口。
谢无凌见她吃完一道,紧接着就送上下一道让她品尝,沈晚楹头也不用抬,守着自己碗里的吃便好。
一轮还没过完,她就觉饱了。
但谢无凌还在契而不舍地投喂,最后夹了她喜欢的,见她都摇头,确认她是真的吃不下,才放弃。
沈晚楹手肘撑着桌沿,一直顾着她,哥哥才开始吃。
许是习惯使然,他吃东西很快,而且好像不挑食,沈晚楹注意着,没见他有什么不吃的。
三两下,她还没反应过来,谢无凌便放下筷。
“哥哥吃好了。”沈晚楹微愣。
谢无凌点头。
沈晚楹想起她方才吃了那么久,对比一下,哥哥真的好快。
两人收拾一番,便准备去祖母那儿。
沈晚楹身上披着一件大红披风,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暖和,且大小长度都恰好合适,不是她从侯府带来的,是将军府做的。
听兰心说,柜里还有不少新衣裳,都是按她的身形做的。
这会儿走在路上,沈晚楹忽然想起这事,揣着手炉抬头问:“哥哥,这儿为何准备了这么多我的衣裳。”
成亲前,二叔也特意给她做了不少,她现在仅是装衣裳的箱子都有好几个,许多还是从未穿过的,可能她连见也没见过。
谢无凌说:“听说女子都喜欢新衣裳,府里正好又有不少绸缎,放在那不用也是浪费。”
沈晚楹想了想,那些衣裙大多是秋冬穿的,冬日又是最好长肉的时节了,她有些愁闷,似乎面对着什么大事。
“做那么多,万一我长胖了,穿不下可怎么好。”
谢无凌忍俊,天底下为何会有如她这般可爱的人物。
他倒希望她能多长些肉,如今小小的模样,看着怕她被风吹倒,若是没有他在身边,他一点也不放心。
沈晚楹不知他缘何笑,明明她说的是事实。
“楹楹长肉了也是最好看的,若是穿不上,到时候就又能做别的新衣裳。”
此话乍一听,好像有几分道理,不过一细想,沈晚楹觉得不对,嗫嚅片刻,吐出两个字:“歪理。”
边走边说着话,很快到了祖母的松鹤堂。
在院中还未靠近,就听到屋里传来说笑声,人似乎还不少。
沈晚楹看向谢无凌,不免有些紧张,她以为来祖母这儿只是敬茶请安,不会有太多人,脚步一时慢了下来。
“别怕。”谢无凌牵起她的手,与她一同入内。
堂内的说笑声,在他们进门时稍微停顿,几道视线齐齐看过来,然后又笑了起来,笑声和善。
祖母坐在上首,她今日气色不错,手里捻着一串碧玉珠子,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笑着招了招手:“来了,楹楹来祖母这儿。”
沈晚楹松开谢无凌的手,走到祖母前面,屈膝行了一礼,还没站起来,祖母就拉着她的手腕,带到自己旁边的椅子坐下,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不必多礼。”
她轻轻点头,余光看了一眼,在场还有不少长辈,这会儿都无人说话,默默关注着她。
“昨晚睡得可好,还习惯么?”祖母关切问道。
沈晚楹想到清晨的事,脸颊微热,垂下眼道:“挺好的,没有不惯。”
见她此番模样,祖母眼角的笑意深了深,抚了抚她的手,又转头朝旁边几人道:“这就是无凌娶的媳妇,永宁侯府沈氏晚楹,先前可能没见过,今日正式认一认。”
几位穿着得体的妇人纷纷笑着看过来,祖母一一给她介绍了,都是谢家平常来往较为亲近的亲戚,两位堂伯母、堂婶,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姑奶奶。
沈晚楹一一见了礼,温声叫人,堂婶昨日在婚房见过,她还记得,弯唇笑了笑。
姑奶奶放下茶盏,将她上下端详了一番,笑着对祖母道:“模样生得好,人也大方,比画像上还要好看几分。”
祖母听了含笑点头,面上露出自豪的模样。
三堂伯母也在一旁接话道:“跟无凌站在一块儿,郎才女貌,瞧着就惹眼,昨日人多,不及细看,今日这么一瞧,真是般配得很,”她说着,又朝谢无凌那边看了一眼,补了一句,“无凌平日看着冷冰冰的,这娶了媳妇倒是温柔不少。”
众人笑了笑,若非今日这日子,往常哪有机会,见到他与一众女眷们坐在一块聊天。
沈晚楹也抬起眼,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发现他嘴角上扬了一点,好像是笑了,也没有伯母说的那么冷冰冰。
屋里气氛温和,众人随意聊着,没有沈晚楹想象中的紧张,也没有刁难,祖母时不时将话头落在身上,也不至叫她一个人冷着。
经这一遭,众人也算是明白,沈晚楹在府中还是有几分地位。
她们原本都在谢夫人那儿,谢夫人不见客,祖母才将她们拢去。
新婚头一日,不受新妇的茶,明眼人都能看出,谢夫人不喜欢这媳妇。可如今看,她喜不喜欢,似乎并不重要。
毕竟府里真正掌权的两位,可是将她放在心坎上,任谁来,也不看将她看轻了去。
又坐了一会儿,时辰差不多,众人便起身告退。
屋里静了下来,丫鬟们轻声收走茶碗,规整一番,又为几人重新上过茶。
祖母忽然说道:“对了,你婶母来,送了几匹南边来的料子,颜色鲜亮,我用不上,你去挑挑,做几身新衣裳穿。”
“祖母……我已有不少衣裳,穿不过来了。”沈晚楹试图拒绝。
“无妨,女子家的哪儿会嫌衣裳多。”祖母推着她起身,让身边的嬷嬷领着她往后院小库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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