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似是感受到什么,忽然对他道:“听闻前些日子,将军在查晚楹落水和惊马的事,可有眉目?”
谢无凌手指微紧,他做得隐秘,此事二叔不该知晓。
“查到一些。”
沈怀瑾了然,缓道:“将军不用猜我是怎么知道的,我盯了几年了,将军再查下去,怕是要打草惊蛇。”
谢无凌:“这么说,二叔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沈怀瑾不语,腾开手边一小片地方,手指沾着茶水,写下两个字。
谢无凌眸光一凛。
沈晚楹从厅里出来,站在廊下,吹了吹寒风,又吃了半个兰心拿出来的橘子,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的,被酒意刺激得发红的脸蛋,终于慢慢恢复过来。
墙角那边有压低的声音传过来,似是以为廊下没人,被风一吹,就送进了沈晚楹耳朵里。
“……你说姑娘跟谢家那位,从前不是兄妹相称的么……陛下竟然给兄妹赐婚,如今还真成了夫妻……”
“可不是……之前不是还在与谢家另一位谈论婚事,一下就变人了,谁知是不是有什么被发现了……”
“说起来也不是亲的,只是想想叫惯了哥哥妹妹的,如今躺一个被窝里……嘶想想都……”
后面的话愈发不堪入耳,时而夹着几声含糊不明的笑。
沈晚楹捏着橘瓣的手不知不觉用力,橘汁挤出来,沾满指腹。从前日日在侯府,一句闲话也未曾听过,如今大婚过了,却听到了。
兰心脸色骤变,张嘴就要出声,把那两个乱嚼舌根的人抓起来。
沈晚楹拉了一下她的袖口,摇了摇头。
那两人说的也是事实,不是什么秘密。若是眼下跳出来发怒,倒是坐实了她们口中的话,显得她与哥哥之前有鬼。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能忍的人,说她也就罢了,将哥哥也扯了进来。
沈晚楹从廊下走出,墙角两人看见她便埋头溜走,状似无事发生的模样。
看着她们走远,沈晚楹才跟兰心进屋。
谢无凌与沈怀瑾还在饭桌上,一会儿不见,他们的关系好像更好了些。
她方才吃好了,那酒她喝不惯,索性没再过去凑热闹,坐在小炉边煮茶,烤些零嘴。
在侯府用过晚膳,天色渐暗,才启程回将军府。
二叔亲自送了出来,站在马车旁,向沈晚楹叮嘱道:“天冷,路上把帘子掖严实些,夜里睡觉也多盖两床被褥,不要着凉,手炉可带上了,要不要再拿一个。”
沈晚楹手里已经有两个暖炉了,连连点头:“够了够了,我都记住了,外面冷,二叔也快回去。”
“好,你说的,我也会去查。”
侯府久了没收拾,已经有些乱了。
沈怀瑾又看向谢无凌,“将军,路上慢些。”
谢无凌应了一声,伸手扶沈晚楹上车。
她弯腰钻进车厢,从窗里透出脑袋:“二叔,我过些日子再回来看你。”
沈怀瑾抬手摆了摆:“进去吧,别吹风。”
马车缓缓动了,沈晚楹回望一眼,二叔的身影慢慢变小。
直到马车经过拐角,再也看不见。
沈怀瑾温和的神情卸下,尽是凝重。
*
沈晚楹靠回车壁,没有说话,明明将军府与侯府都在盛京,哥哥都允诺了,她想回随时都可以回来,为何还是会低落。
马车轻轻晃动,她抬眸,看着谢无凌轻声道:“哥哥……我们成婚,到底是好还是坏。”
第37章
谢无凌心头一跳,目光落在她微拢的眉眼上,淡声道:“怎么忽然这么说。”
沈晚楹垂下头,揪了揪手帕,斟酌着措辞:“方才离开侯府,感觉有些不舍,府里只有二叔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还有午时她听到的那些话,虽难听……又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妹妹与兄长,怎么可以在一起呢。
谢无凌朝她倾了倾身,哄孩子一般道:“二叔那里,你想回我们就回,住三五日也好,想住半月也好,都依你。”他想了想,又道,“或是在府里辟一处院子出来,接二叔过来小住,见面也方便。”
沈晚楹怔了一下:“不用那么麻烦,二叔在侯府住惯了,搬来搬去他也不自在。”
而且哪里有娘家亲戚住到婆家的说法,若是婆家没人,尚能说是热闹热闹,将军府还有谢夫人与谢书昀,若是如此做了,怎么都不太合适。
谢无凌点头:“那我们便时常回去看看。”
“好。”沈晚楹抿着下唇,轻轻应声。
哥哥总是什么都为她想着,将她看得很重要,她应该开心,多思无益,尽管他们先前是兄妹,但赐婚是圣意,没有别的选择。
且好在是与哥哥赐婚,不是别家认都不认识的人,这样的结果,已是极好,她该满足了。
马车回到将军府,谢无凌把沈晚楹送回屋,便一头扎进书房。
天色暗下来,沈晚楹想劝,想了想又止住。
大婚这几日,他都在陪她,没见他处理公事,想必是堆了不少,她便不去与他添堵,吩咐厨房炖上银耳汤,待他回来,再给他送去。
夜里,沈晚楹沐浴后,披着一条毯子窝在榻边看话本,灯烛离得稍远,她拿得有些近。
“夫人,仔细伤眼,”兰心在旁叮嘱,“明日再看吧。”
沈晚楹放下话本,看向窗外,除了廊下有点烛光映入,别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什么时辰了。”
兰心回道:“亥时了。”
沈晚楹叹了口气:“这么晚了,哥哥还没回来。”
兰心把灯花挑亮了些,道:“奴婢方才问了院中的丫鬟,说将军以前也经常在书房待到很晚,有时太晚了,还会直接在书房歇下。”
沈晚楹听了,眉头轻轻皱了下。
“这怎么能行,长久这样,身子怎么受得了。”
看来她住进来真是对的,哥哥刚回盛京时身上都还有伤,他也不怎么在乎,眼下就在他身边,还能好好看着他。
沈晚楹放下毯子,起身穿衣:“过去看看。”
兰心提着灯在前头照路,夜里的将军府静得很,烛火的话光晕薄薄铺在地上。
走到书房外时,房门关着,窗上透出亮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外面的小厮见到她,明显有些吃惊,先躬身行了一礼:“少夫人。”
沈晚楹颔首:“麻烦进去通报一声。”
小厮连忙应声:“少夫人这是说哪里的话,小的这就进去。”
这位少夫人还未进府时,将军就好好敲打过他们。
对待少夫人要恭敬,少夫人要什么就给什么,绝不能让少夫人不满,若是犯了,定要拿人是问。
如今将军与少夫人新婚燕尔,这么晚将军却还在书房,想必少夫人是前来过问,只希望少夫人别生气,不要牵连他们。
屋中谢无凌恍惚听到外面的动静,抬手示意流云噤声,正待细听,小厮便推门入内。
“将军,少夫人来了,正在门外。”
这么晚了,少夫人还来,流云转头看了看谢无凌,随后就感觉面前吹起一阵风。
方才还在原地的人,已转身到了门口。
他怔了怔。
将军这反应,会不会太快了些。
他收起下巴,合上嘴,知道将军定会跟少夫人走,今晚肯定不会再查下去,他也缩到暗处退下。
谢无凌伸手拉开门。
沈晚楹就站在两步远的位置,穿着一件外衣就来了,脸颊冻得有些红。
她抬起眼,没想到是他亲自出来。
谢无凌把她拉入屋内,拾起她的手暖了暖,她大概出来得匆忙,暖炉也没带。
“这么晚怎么还出门,冷不冷?”
沈晚楹没有抽回手,只问道:“我看哥哥一直没回来,便来看看。”
谢无凌以为她早已歇下,没想到竟在等他,心口漫上一丝甜意。
沈晚楹见他没答,又道:“我听说府里人说哥哥时常忙至半夜,就在书房歇下,哥哥今日也是准备如此么?”
谢无凌从她话里听出责备的意味,楹楹是在关心他。
她若没来,他自然是会一直待在书房,今日从二叔那儿得了新线索,自然是要查到些什么东西才安心……但他嘴上没这么说。
“怎会,我正准备回来。”
沈晚楹偏着头瞧他,不太信的模样。
“好了,我们快回去吧,”谢无凌开口道,扶着她的肩往外走,“往日这个时辰你早已睡下。”
“那哥哥以后不能再熬这么晚,若不是什么要紧事,便留到第二日再做吧。”沈晚楹关切道,“哥哥也要爱惜身子。”
“好。”谢无凌轻声应下,眼底一片柔软。
他是想要快点查清沈二叔所说的幕后黑手,二叔虽知晓,但他手中并没有确切证据,还需他这边暗中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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