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不冷,真的。”
谢无凌不语,只是将她的大氅紧了紧,把帽子周围压实,让风吹不进一点。
灯火如昼,人声鼎沸,满街灯影映在河面上,晃成一片碎金。
谢无凌牵起她的手,站在外侧替她挡着人流。
虽被禁锢着,也完全没挡住沈晚楹欢悦的心情,忽然不知看到了什么,拉着谢无凌小跑了几步,停在卖糖葫芦的摊贩前。
因咳嗽,除了服药后的两颗蜜饯,旁的甜食都被他严令断绝了。
沈晚楹看着色泽晶亮诱人的糖葫芦,觉得嘴里有些淡,没开口问他,就先不先取了一串下来。
她都拿了,不管怎样,哥哥都不能再拒绝!
沈晚楹然后笑嘻嘻才看向他。
意味明显,付钱。
她嫌钱袋子重,出门都没带,反正哥哥一直跟着她,完全不用担心没钱用。
谢无凌付了钱,才转过头,看着她,说道:“只能吃一颗。”
沈晚楹举着糖葫芦摇头:“五颗。”
谢无凌退了一步:“两颗。”
沈晚楹不愿:“四颗。”
谢无凌坚持:“两颗。”
沈晚楹气呼呼:“三颗。”
谢无凌平静:“一颗。”
“两颗就两颗。”沈晚楹生气,哼了一声,不过吃了一颗后,将糖葫芦又递到他嘴边,“哥哥也吃。”
谢无凌看着那红艳艳的糖葫芦,上面的竹签露出一截,还挂着糖渍,是她方才吃的。
看着小姑娘期待的眸子,他低首,就着她的手,咬下一颗。
酸酸甜甜的。
他极少吃这种东西。
不过是她递来的,他勉为其难接受。
沈晚楹笑了一下,看着手里的糖葫芦,道:“剩下的都是我的了。”
“不许。”谢无凌淡淡看了她一眼。
剩下还有好几颗。
沈晚楹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哥哥,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吃人嘴软嘛。”
第54章
谢无凌脸不红心不跳,平淡道:“不曾听过。”
“哥哥骗人。”
沈晚楹恨恨吃下一颗糖葫芦,正细细咬着,手里的糖葫芦串就被人夺走了,动作快到她都没看清。
她微懵,转头看见是被哥哥拿走了,顿时眉心一蹙,气鼓鼓地看着他,嗓音沉沉:“哥哥。”
灯火照映下,小脸蛋如羊脂玉一般凝润,看上去很好捏。
谢无凌这么想着,便也做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心情甚好。
她气不过偏头躲开,想抢回自己的糖葫芦,但又被他举高,她碰不到,只好揣起手控诉道:“哥哥,还给我,是我的。”
谢无凌看着她,目光温和:“已经吃了两颗,你还在咳嗽,不能吃太多甜食。”
沈晚楹扒着他的手臂,仰头看着糖葫芦望眼欲穿。
“就吃一个,好不好,或者一小口……”
她方才吃太快,还没尝到味。
这种事情上,谢无凌向来严肃。
“不可以。”
沈晚楹见他一副铁面无情的模样,从鼻子里呼了两口气,收回手时还捶了他一下。
“不吃就不吃,等我好了一定要吃很多很多。”
“可以。”谢无凌没什么异议,他了解她,这会儿说着想吃,到真吃的时候,吃一两口便不想再吃。
沈晚楹还是讲一点理,对着她甜甜的糖葫芦叹了一口气,只能放下。
前头有人停住看杂耍,沈晚楹被吸引了目光,带着他往那边凑热闹去,人群忽然往后涌了一下,她往后退了半步,肩头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伸手扶了她一把,很快松开。
沈晚楹扭头,看见一个穿素青棉袍的姑娘,她低着头,下巴微尖,看不见整张脸。
她扶完沈晚楹,就退开了,低头侧身挤进人群,素青的衣裳在人缝里闪了闪,不见了。
谢无凌伸手护着她的肩膀,察觉到她一时失神。
“这里人多,挤着了么?”
“没有,”沈晚楹看了一眼人群,“有个姑娘扶了我一把。”
谢无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人头攒动,灯影交错,什么也没有。
只是一个小插曲,沈晚楹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往前面走。
“还是先去找清雪吧。”
她与清雪约在桥头那盏最大的鳌山灯下等,走了不到片刻,便到了地方。
宋清雪还没来,谢无凌站在她身侧,手里拎着包糖炒栗子,方才顺路买的,他扫了一圈四周,目光微定。
“来了。”
沈晚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清雪正从人群里挤出来,绛紫斗篷被照得发暖,嘴里咬着一串糖葫芦,手里还攥着另一串没动的。
宋清雪走到近前先喘了口气,把嘴里那根竹签子抽出来。
“路上人多,耽搁了一会儿。”
她看见谢无凌,步子稳了稳,冲他点了一下头:“谢将军。”
谢无凌颔首回了一礼,往侧边退了一步,把说话的地方让出来。
宋清雪这才松了口气,凑到沈晚楹跟前,把糖葫芦递给她。
“给你带的。”
山楂红得透亮,泛着亮晶晶的光。
沈晚楹先接了过来,才抬头看了一眼谢无凌,嘿嘿笑了一下。
清雪给她带的,她总不能拒绝。
谢无凌淡淡看着她,没说什么,却伸手从她手里夺了过去。
“我帮你拿着。”他道。
沈晚楹:“……”
他又朝宋清雪解释:“她风寒未愈,不能多食。”
宋清雪自不会说什么,看着沈晚楹略有些气愤的模样,拍了拍她安抚道:“没事没事,下次再吃。”
沈晚楹深吸了两口气,不再想这件事,看宋清雪一个人来的,身后没人,问:“陆公子没陪你出来么?”
宋清雪解释道:“他今日当值,走不开。”
沈晚楹点头,宋清雪想起来,又道:“对了,婚期定在三月,到时候我早些给你下帖子。”
“好。”
两人并肩沿着河岸往前走,原本谢无凌站在旁边,现下有了宋清雪,他也只能退开。
宋清雪往她这边靠了靠,声音压低:“你风寒没好全,谢将军竟愿意让你出来。”
沈晚楹默默叹气:“本来是不愿的,我求了好久呢。”
“我就说。”见谢将军连吃糖葫芦都要管着,没道理不管这,宋清雪从怀里摸出一袋炒杏仁,“这个你可以吃。”
沈晚楹接了过来,悄摸往谢无凌那边瞥了一眼,视线却正好与他对上,她收回眼,哥哥果然一直看着。
不过她这下吃的炒杏仁,可不是别的。
逛了一圈下来,人潮渐散,灯摊也开始收起,宋清雪摆摆手说要回了:“你也早些回去,别在外头吹风。”
“好,你回去小心。”
沈晚楹站在桥头,看着她走远,风从河面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肩。
谢无凌走到她跟前,拿过她那袋没吃完的炒杏仁,把暖手炉放在她手上,牵着她另一只空出的手。
“走吧。”
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谢无凌问。
沈晚楹看着他,收着下巴,低声道:“脚软,走不动了。”
谢无凌几乎是一下猜出她的意图,唇边带笑:“想背还是想抱。”
沈晚楹抬头,眸中倒映着灯火,一片明亮。
“要背。”
谢无凌转身,蹲下,侧首示意她:“上来。”
沈晚楹上了他的背,欢天喜地的。
虽然抱着更舒服,不用自己费力,但如今还在外头,抱着实在有些显眼,背着把脑袋往帽子里一躲,什么都看不见,还能趴在他背上睡觉。
沈晚楹双腿轻轻晃着,两手勾着帽沿垂下的毛球来回搅弄。
实在快哉、美哉。
上元节一过,城中年味慢慢褪去,沈晚楹风寒也好了大半,不用整日捂在屋里。
谢无凌又忙了起来,她不知他在忙什么,只知他去书房和出门的日子变多了。
一得空,她便去漪兰院找谢夫人说话。
偶尔,谢夫人愿意见她,对她,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厌恶。
沈晚楹想,面对如今的谢夫人,就好像是面对当初哥哥刚到侯府时的模样。
一样看上去冷冷的,好似套了一层盔甲在外面,不愿让别人靠近。
可是人就总会软化。
这日,她清晨刚醒,看了眼窗上的光,估摸着时辰尚早,翻了个身想再赖一会儿。
兰心打帘进来,见她醒了,便走到床边。
“什么时辰了?”沈晚楹问,还带着稍许困意。
“辰时刚过。”兰心将帐子挂起来,“夫人,老夫人那边传话,说府里来了个人,让您有空过去见见。”
沈晚楹撑起身子,揉了揉眼:“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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