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正经救世路吗_春山青【完结+番外】(104)

  她话音越来越低,到了后面已经弱到没了响,面上浮出惊诧的神情,好像把所有说话的力气都转移到了眼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账本。

  片刻后,徐北枝艰难地匀了点力到声带上:“你快过来看看,好像还真有……”

  江映川正在抠土企图翻出师尊残留的灵气,一见徐北枝大惊失色的模样,也来不及擦,指甲上沾着泥就过去了:“怎么?”

  时间在往现在靠近,阿听也在一日日长大,账本上属于酒的支出彻底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借款。“青屿宗主”赫然在列,紧随其后的便是柴米油盐等必要开支,其中又以肉最为突出,占了大头。

  徐北枝:“阿听跟我说过,孟方偶尔会出远门,带食物回家。那据此推测,可不可以认为——孟方出去,其实是出于某种目的,去了凌云山与青屿宗主相见,走时再买好东西带回?”

  青屿借钱在先,置物在后,此“巧合”不止一处,有些年份没有,有些一年里就有两三次,均摊下来,平均一年一次。

  江映川沉吟:“师尊应当不是‘借’出。”

  徐北枝点点头:“我猜也是,这上面没有只言片语提到还钱的事,再结合孟方在芦花村的经济能力,可能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江映川对孟方不了解,但青屿还是大致清楚的,猜道:“会不会是师尊让孟方帮忙给出的回报?孟方不大愿意收,但为了生计不得不如此,于是才在账本上写的是‘借’。”

  借和受差别极大,前者是有还,后者是无还。

  徐北枝:“先不论这个忙是什么,至少可以说明,孟方是自愿献力的,所以和青屿宗主站在同一边。”

  她幻出两根树枝,把其中一根递给江映川,拿着另一根在地上划了一个大圈,写上“孟”、“青”二字。

  “不,这个忙可以论。”江映川忽道。

  “孟方离开的时间乍一看没规律,实际也无确定法则可循,但这种指不定什么时候出问题的特性,和师尊施加于此的结界很相符合。寻常结界,加固时间是定了的,但芦花村的结界太大了,几乎是把整个村子都掩住,地界越大,受到的影响就越多,不可控性就越强,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毫无章法的情况。”

  他一边说,一边拿树枝洋洋洒洒地在地上划:“师尊让孟方做的是,可能是看顾结界,一旦不稳便去找她,而结界是防外人防窫窳的。”

  “窫窳”两字复杂,江映川心情激荡,一手的龙飞凤舞,直把上古妖兽写成了两团乱麻,不堪入目。

  徐北枝瞧了,当即乐呵呵道:“这是哪门哪派的大作?真是无与争锋,五体投地……”

  江映川用一声没好气的“闭嘴”让徐北枝停止蹦词,她只恨古代没有照相技术,不能永久封存此绝佳墨宝,当即扼腕叹息。

  江映川则看着那赏心悦目的“孟、青”两字,暗自纳闷。

  刚见徐北枝之时她那坨字连个形都辨不出来,怎么一下就成这样了?还有,开始连个辫子都扎不来,如今倒是心灵手巧了。

  也不知背地里下了多少苦功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圆圈 我不会出事

  “不, 还有,”

  江映川又要鬼画桃符, 刚要下枝,好险把激动的手腕控制住,慢腾腾地画圈写“慕”。

  “孟方对河神,即慕柏的敌对态度是毋庸置疑的,不管是单纯不喜欢还是深层次的原因,总之不能是同一阵营。”

  徐北枝:“天大的不喜欢, 也没有把儿子都杀了的道理,而且孟方对阿听很好,对儿子喊打喊杀,有点奇怪, 所以我倾向于有苦衷。既然不是单人好恶, 但孟方极有可能会讲此事告知青屿宗主。”

  “还有种可能,孟方拒绝河神是受师尊授意,这样一来,慕柏就与孟、青二人彻底对立。”

  徐北枝又在“慕”旁画小圈写上“村民”。

  “村民供奉建木枝,与慕柏蛇鼠一窝。”

  以灵力化的枝条刚劲非常, 划破一层土后, 自身依旧坚|挺如初, 半寸都不带折的。落下最后一道铁画银钩后, 芦花村的形势跃然土上。

  ——孟方与身未至的青屿、慕柏同村民, 还有一团黑打酱油的窫窳呈鼎足之态。

  要是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江映川叹了口气,心酸地在青和慕之间连了条线。

  “慕柏所说应当做不得假,他对师尊真的太了解了,不单单只是道听途说能达到的效果。但是,凭借以往的经历来应付, 也说得通,再加上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的存在……我也就算了,还有小柔呢,也没听说过。师尊如此三缄其口,倘若抛弃慕柏口中单纯不想让别人发现窫窳的说法,那必定有其他原因。所以,这条线能否牵上、是友是敌暂且存疑。”

  “就算这条先不管,那孟方与慕柏之间呢?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口述,符是摆在我们面前的。”

  徐北枝在地上拉出一条笔直的长线,手中树枝随着思维在线旁一点一点的,敲出一首节奏全无的默曲。

  “哪怕慕柏是监视过后随机应变,说的话不当真,那还有孟方呢,他怎么会接受?按理来说他应该对慕柏恨之入骨才对啊,毕竟这二十来年来因为河神父子反目,周边的邻居也不待见——”

  说到此处,徐北枝猛然顿住,脑海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但那个念头实在太快了。

  快得她想匆匆抓住时却发现尾巴都没了个影,只得苦恼地砸头:“什么?我想跟你说什么来着,到底是什么,哪不对劲?”

  江映川也在顺着这条线想,还没想出个理所然,先被徐北枝的举动吓一跳,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脱口而出:“你别砸头,慢慢想。”

  一语话毕,他先对自己的一惊一乍表示了自我鄙视,而后又惊恐地察觉到,见到徐北枝如此费心竭力,那可耻的悦动又冒了出头,隐隐有在心头开疆拓土的势头。

  江映川心想:完了,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心猿意马的,往后可怎么办。

  而对于身处漩涡的本人来说,“慢慢想”这种话显然没有任何卵用。

  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灵感可遇不可求,越去想越觉得脑子缺了一块,死活找不回来。

  但徐北枝还是听话地放下了手,安静地顺着方才说的话回想。

  片刻后,她可怜兮兮地望着江映川。

  好了,管记忆的那堆脑组织这下没有外力刺激,愈发疲懒,根本不听从主将的号令,成了一堆自由散漫的野兵。

  徐北枝被这种想不起来的感觉折磨得难受备至,恍惚中想:难道这就是太久没动脑的代价?

  她当然不愿意接受自己年纪轻轻就有了记忆早衰的倾向,简直铁了心也要把那个一晃而过的流星捉回,无所不用其极,俨然有把头发抓成一把狂草的趋势。

  江映川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盘靓条顺的姑娘把自个弄得狂放不羁,毫不迟疑地抛弃了无谓的担心,伸手截住她往头上招呼的手。

  “怎么,你这是要奔着世外高人的势头去啊?”

  他一只手虚虚挡在发旁,勾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急什么,我又没给你下指标,要求你必须得今夜想出来了啊?”

  徐北枝听了,后知后觉。

  对哦,这不是江映川的事吗,皇帝不急太监急,我瞎操心个什么劲,想不出来又怎么样,也没人拿刀指着我脖子。

  她把那无端燃起的胜负心放在一旁,放弃为难自己,一转身,看见了咫尺之间的江映川。

  徐北枝想:不行,我还是得管。

  这一倒戈,仿佛把那些莫名的烦躁也带走了,没再纠缠回来,徐北枝的思路清晰了点。

  这件事江映川没有半分思绪,那必定是她独自在时、比江映川多了解的东西,是什么?

  阿听的话?

  阿听房间里看到的东西?

  从家到这里的路上?

  翻看的账本?

  账本!

  对,账本!

  方才江映川在打探土里的灵力,证实此地确为青屿所辟出,而她就在翻账本!

  有了一个破口,剩下便的如穿针引线般牵了出来。

  是那句“二十年来”。

  为了快,徐北枝在翻账本的时候,要根据时间跨度来估摸翻过去的页数,因为在一定的时日内,普通家庭的支出往往不会有太大变化,更何况女主人很擅长精打细算,无形中呈出了一种规律。

  但是,其中有一段时间,明显能感觉一页所代表的时长缩短了,也就意味着,在此阶段不管是入还是出,都高于平常水平。

  这使得她翻过相应的页数后,惊讶地发现时间对不上了,明显慢些。

  对于远离尘嚣的偏村而言,什么样的事才能造成这一变化?

  添了新丁?老人亡故?喜事丧事?

  抑或是,有客来访?

  徐北枝看前面时虽没过脑子,但好歹过了遍眼,依稀记得那段波动的时间正处于二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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