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偷偷进你们房中拿的,当时没有人发现,我就藏在了柜子里,想着今早就是你们该离开的时候了——如果那个誓言没变的话。你们会发现衣服不见了,但是我睡着,你们不会来打扰我,至多会搜一圈,无果后还是会离开村子。反正以后也见不了面了。”
但是没想到徐北枝和江映川如此“狡猾”,竟欺瞒小孩,简直让人开眼,不过阿听也有点小心思,算是扯平了。
“那结界这么复杂,你就这么相信单凭我俩能走出去?不怕万一折在路上了?”江映川疑道。
他一发问,阿听骤然被吓一跳,又往徐北枝的怀里钻去,像个受惊的兔子:“我,我写了出去的路线,就放在原先放衣服那。”
她想着两人再粗心也不会忘了看那,谁知道根本就没找。
行,一会猫一会兔子的,江映川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个恶霸了,说句话都要避之不及的,他的话跟威逼两个字沾得上一点边吗?
他往前一下,阿听就缩一分,如此这般,江映川只得按兵不动,傻在原地。
天地良心,想他一个俊俏公子,从小也算受欢迎,总之没得过一个白眼,怎么突然间就这么不受待见了?
“傻子,你拿着‘赃物’呢,阿听当然不愿意看到你。”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徐北枝有如救星下凡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脑海中,江映川一下朝她望去,便见徐北枝一脸的促狭,下巴朝他的右手扬了扬。
原是如此,江映川一边想道,一边默默把手背在身后,莹光一闪便销赃成功。
“阿听,”江映川特意把双手都露出,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而阿听果真没再躲。
他走到她的面前,也蹲了下来:“我也为我做的事道歉,是我没考虑太多就把东西揭出来了。”
阿听飞快地摇头。
江映川话锋一转:“但你要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徐北枝一个头两个大,很想把他的嘴缝上,这话就非得急在这一时说吗?!
面对她威胁的眼神,江映川报之以无奈:说都说了,哪能怎么办?
阿听半晌没出声,徐北枝还以为她又哭了,正想悄悄看呢。
这孩子,就只有哭出来的那声有个响,过后的就全部闷在心里,只会一个人静静淌泪。
但阿听没有再哭,她没马上起身,只是因为已经好久没得到过这样温暖的怀抱了。终于,她有点贪恋地轻轻蹭了蹭徐北枝的袖口,而后很快地离开,仿佛是怕自己中途会停下般。
她一鼓作气地走回冰冷的空气中,眼睛极亮:“我知道,这样是错的,爷爷教过我别人的东西不是我的。对不起。”
她人小,弯腰却一点不含糊,眼瞅着两条小辫子都要触到地了,徐北枝和江映川连忙去把她扶起,谁知这时候默契全没了,两个人“嘣”地一下撞到一起,比阿听看上去还要惨几分。
……
屋内响起通天彻地的笑声。
午时过后,天边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但约莫努力用错了方向,不仅没有丝毫暖意,还凉飕飕的,除了把万事万物染成金黄色外,没有半分正经用途。
阿听看向一左一右两大护法,困惑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出来玩啊,这村子里的景色当真美轮美奂,昨天没看够,今天继续。”
徐北枝笑嘻嘻,但实际并不如表面那般轻松,手掌一直按在山岚上,是一个准备出鞘的动作。
江映川更甚,鎏金色的眼瞳中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警惕地望向看似风平浪静的周边,早早凝结了一道强横的剑气,一旦有异,便可在最短的时间内挥出。
均是如临大敌的谨慎模样。
早些时候,三人说开后,江映川和徐北枝本就应该分别去河底、林间各司其职了,谁知江映川才刚走出门外,心口猛然袭来一阵剧痛,差点昏过去。好在徐北枝及时为他输了灵力,才防止了后脑勺着地这一血腥惨剧。
缓过来后,江映川立马就反应过来。
因他供血于建木枝,所以多多少少有所感应,为了将这微弱的联系放大,他私底下施了法,一旦有异动,便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只是这方式太耗心脏了。
江映川就着徐北枝的手站起来,唇色苍白:“慕柏可能要有动作了。”
两人一合计,不约而同打算先把阿听放在个安全的地方,只是,江映川想不通的是,这还没到第九天,慕柏也出不来,他要干什么?
“到了。”
阿听看向面前欣欣向荣的菜地,心道难道这就是让她们流连忘返的地方?
这品味真是超凡脱俗。
她在一片茫然中,被不容置疑地推入最边上的空地上,沉默半刻开口:“这,这里就是你们说的地方啊?呃,这个土确实是挺褐的,这个草也是,躲在地下不出来,那叫什么来着……哦对,厚积薄发……哇。”
阿听艰难地刮寻完自身不多的成语储备后,徐北枝和江映川已同时结印,如法炮制出一个和昨夜一样的结界。
“这是什么?”阿听好奇地伸手去摸那些混了尘土的风。
江映川分出心神制住她的手:“别动。”
于是阿听真的不动了,她虽然此前没见过活的修士,更别谈阵法了,但看这些空中浮着的灵光大致也能猜到,现下安静地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新奇得很。
徐北枝结的是里面那层,要确保每一寸都要笼住,不能有一分一毫的纰漏,因此更要全神贯注,一番下来,额角泌出薄汗。
完毕过后,她不在意地揩了,挑了挑眉道:“怎么样,是不是发现我们也不是废物。”
阿听真心诚意地说:“还挺厉害的。所以,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展示一下两位的仙术?”
“是啊,让你饱一饱眼福。”江映川迈的还是一贯的懒散步子,但耳朵一点不敢放松,快绷成立耳了,稍有风吹草动就停下步子去看,短短的路程硬是走得七拐八绕。
“……我不是三岁小孩。”
徐北枝:“听着阿听,芦花村早就出不去了,这里有结界护着你,可保你无恙,你好好呆在这里,等我们来接你,好吗?”
阿听敏锐地听出此话之下蕴藏的危险:“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徐北枝不免有些迟疑,她不知该不该对阿听说出实情,万一无事发生呢?她一个人在这里还不知道会怎么胡思乱想,会不会害怕?
江映川眼睛一亮,当即祭出和小屁孩斗争的宝贵经验,表情严肃,声音低沉道:“阿听,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俩是修士,前几日发现河里的河神根本不是神仙,只是一头早些年为非作歹后被禁于河中的窫窳。”
“你不知道窫窳是什么?没关系,只要知晓它今日蠢蠢欲动,恐有破禁上岸之险就可以了。但不必担心,有我们在,对付它绰绰有余,村子里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可是,若你在外面,难保那怪物不会借你捏住软肋。”
“所以,为了不让我们有后顾之忧,阿听你能保证乖乖待在这里吗?”
对不起了,窫窳老怪,慕柏这事太复杂了,只能委屈一下安分躺在锁链中的你了。
这副半真半假的说辞一出,徐北枝顿时不为难了,简直对江映川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叹为观止,悄悄在身后竖了个大拇指。
要不是她知道全貌,没准都信了!
事实证明,阿听和小柔的性情虽然南辕北辙,但对上江映川的胡诌基本没有招架之力,一下就信了:“好吧,那我就在这里,你们……”
阿听顿了顿,对上徐北枝期待的目光,抿唇道:“要早点来接我。”
徐北枝心都快化了:“好好好,一定早点来。”
双重结界中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外间的风、声响,甚至灵力波动都无法企及,还不知外面情况如何,江映川有心让徐北枝也留下,但一触及她亮得灼人的眼,什么理性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会说:“怎么可能?江映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不讨骂了。
江映川眼里掠过一分转瞬即逝的笑意,打头阵似的往外走:“两位再难舍难分下去,天都快黑了。”
徐北枝“腾”地一下跃起,朴素的布衣竟划出一道苍翠色的灵力,转眼到了江映川身后,挥挥手:“走啦。”
“等等——!”
阿听突然喊道。
“?”
徐北枝半只脚踏在结界上,听见此言紧急收回,同时手疾眼快地把江映川给拽了回来:“怎么了?”
也多亏她总觉着哪里不放心,一步三回头,不然等出去了可就跟聋了似的听不着了。
阿听内心挣扎良久,一直没想好要不要说。
她没有灵力,见不到周遭结界的光纹,只有一圈专门画出、防止她不小心跨过的银线,眼瞅着徐北枝整个人都越过去了,脑袋“嗡”了一声,情急之下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