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线是比结界范围小的。
她不知道徐北枝居然还没走。
“我,爷爷还在外面,可不可以……”阿听难得有几分扭捏,“把他也带进来?大,大姐姐,还有大哥哥,拜托了。”
徐北枝和江映川飞快对视一眼。
阿听爷爷?孟方?那个他们一直想找却不肯露面的关键人物?
徐北枝斟酌着开口:“你都这样‘牺牲’了,那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责无旁贷,只不过,你爷爷他神志不是有异吗?会跟着我们走吗?”
阿听松了口气,降妖除魔时间宝贵,她还以为他们不会在意这么个小请求,眼下竟连半分不耐烦都没有,实属好人。
思及此,阿听心中对两人更认可了,喊起人来更加顺口:“大哥哥大姐姐,你们不用担心,只要带上这个,爷爷就会知道是我去找他了,不会躲开的。”
她拿出一个小巧玲珑的布袋,封得严严实实的,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
江映川一弹她的脑门瓜,顺手把布袋接过来:“现在知道喊哥哥姐姐啦?”
阿听飞快地吐吐舌,江映川把布袋稍稍打开一点,登时大惊失色,徐北枝好奇地凑过去,等透过那小洞口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诡异地沉默了。
“此物名叫臭臭粉,是我小时候不小心捣鼓出来的,单独存放和普通的面粉无异,但只要挥洒到空中,便可产生奇臭无比的气味,你们肯定没闻到过。”
徐北枝江映川:谢谢,领教过了。
阿听仍在得意洋洋:“小的时候我还不怎么会打架,有人欺负我我就用这个粉来对付,从无失手,而且村里其他人都不知道怎么做,只有我知道,所以每次他们都是又气又无可奈何,又怕我再洒臭臭粉,只能灰溜溜跑了,其实我每次都只带了一份的量哈哈哈。”
都说冤有头债有主,江映川嗅觉被伤害那一次的仇估计只能就此尘封了。
他眼神空洞地望天:或许这就是逗阿听的恶果吧,口业不可造啊。
徐北枝在旁边憋笑憋得厉害,瞬间觉得外面的风风雨雨都是过眼云烟,唯有此刻江映川的困窘才值得流芳百世。
“好好好,放心吧,这就去把你爷爷带回来。”
话音未落,江映川已像一阵风似的把徐北枝卷走了。
阿听在原地停了半晌有余,看着面前的空气茫然道:“可我还没说爷爷藏在哪里呢……”
算了算了,他们仙人那么厉害,肯定找得到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夺识 没了识,一
此刻, 上空日光匿散,大团大团的乌云摩肩擦踵, 多得快要把天际撑爆。
若说方才还只是暗潮涌动,现在便是山雨欲来,藏都不藏。
而“很厉害”的两个仙人,一个满脸灰泥,只有双大眼睛还在提溜转个不停,疑神疑鬼地四处打量;一个脸上还是人模人样, 但穿的衣服堪称惨烈。
徐北枝手往脸上一摸,就摸到满手的灰,小声愤愤道:“毁容之仇不共戴天!”
江映川:“嗯,毁衣之仇不共戴天——虽然这不是我的。”
两人出了结界后, 本欲直奔林中找孟方, 却没想兜头碰见了卖锅的王爷爷。
此人上次的战绩历历在目,两人本想悄悄溜的,却没想到这时一声“哎呦”,王爷爷居然摔倒了!
老人摔倒可不是小事,这周围连个鸟影都没有, 纵使两人再不想听那么一耳朵絮聒, 也不可能放任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当即便热心地冲上去, 江映川都想好了, 只要王爷爷一开口,就施下禁言术让他的唠叨大法没有用武之地。
谁知这时,前一刻还颤颤巍巍的王爷爷猛然发难,手也不抖了,直接冲着徐北枝的面门就去!
速度快得不像常人, 更不像个年老八十的老人!
徐北枝毫无防备,匆忙之中来不及躲闪,眼见着一张妙龄少女的脸就要印上巴掌印,一道冷冽的剑光先至王爷爷的手腕,生生把他的腕骨打碎。
江映川并未拔剑,只是将手中的剑诀袭了过去,当然谈不上控制力度:“呃,有点太重了?”
“爷爷你该多晒晒太阳吃点钙补补了!”
徐北枝才蹦跶一声,旁边的草垛中忽而冲出好些个村民,眼冒精光,看见他们就如饿狼扑食般围了上来,王爷爷也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看也不看被打碎的手一眼就加入战局。
这些都是普通老百姓,当然不能硬拿剑打,徐北枝上次吃了个教训,简直连法术都不敢用,游鱼似的躲闪。
“王爷爷您带病上阵的精神我很敬佩,但能不能别追了?”
江映川“唰唰唰”打出几张安神的符箓,还有闲心和徐北枝说话:“被罚的人是我又不是你,怎么还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剑呢,符呢,拿出来用啊!”
战时分神果不其然是兵家大忌,一个矮个村民悄悄绕到江映川身后,手一伸往他肩头抓去。
徐北枝目眦欲裂,立马飞身过去,吼道:“你还说我呢,后面有人都不知道!”
可惜她终究晚了一步,敌人已抓到江映川的衣服,再进一寸就嵌到肉里了,徐北枝当即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一踢,不仅把欲行不轨的村民踢飞了,江映川的衣袖也一齐壮烈牺牲了。
这谁知道人都被打飞了还能死死拽着衣服?
待江映川三下两除二地对付完剩余的村民后,左臂的袖子已经破成了一块布,在空中荡秋千似的飘扬。
徐北枝找补道:“好新奇的样式,引领时尚风潮指日可待哈哈哈哈。”
江映川难以形容地瞅了眼,对徐北枝的审美抛出一个怀疑的目光,而后走向那个被踢飞晕在地上的人,从他手指中把遗失在外的布条抽出,简单粗暴地在臂上一系,堪堪固定了那放荡不羁的布衣。
虽然刚经历一场恶战,但徐北枝见了,更想笑了,心一飞脚下步子就快,“哒哒哒”地——被地上不知哪位仁兄的腿一绊,摔了个狗吃屎,满脸泥。
这下半斤八两,谁也没脸笑话谁了。
徐北枝本来打算给江映川化一件新衣服,但脸着地的一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算了,一起丑着吧。
她当然不肯承认是自己太过忘形才酿成此等惨象,只得把黑锅推到了村民头上去。
本来就是,要不是这些人突然发疯了似的出来,他们怎么会狼狈至厮?更瘆人的是,远远不止那几个,芦花村的人约莫都出动了,眼下到处搜寻,看样子是把徐北枝和江映川看作了头号公敌,前几天亲亲热热的场面荡然无存。
本来就不是真心的,谈什么难过也不存在。
只是,为何会这样?
“被打后不疼这点和赤瞳人有点类似,但赤瞳人是因怨念之咒所形成,芦花村此地我探过,并无怨念,徘徊不去的念倒是有,只不过都是像阿听爹娘那样的,没有什么威胁。”
江映川说到这里,眼睛一眯,带着徐北枝从藏身的树后大摇大摆地走出,竟迎面对上了一个在林中搜查的村民。
徐北枝懵圈了:刚才也没打到脑子啊,咋就失心疯了?
那村民年纪不大,但生活开得不错,油光水亮的,发现追击对象后瞬间变成个红猩猩,激动得无以复加,满身的膘肉随着脸颊而剧烈抖动,不管不顾地冲过来,生怕谁跟他抢功似的。
江映川并指遥遥一点,适才如山倒的彪形大汉就被定住,扬起的手臂僵硬地停在半空,眼睛仿佛被阴云浸染,黯然无光。
“我问,你答。”
大汉空洞道:“是。”
“你要抓谁?”
“两个人。”
“因何要抓?”
“……”
“抓去哪里?”
“……”
大汉口唇紧闭,把自己变成了个哑猩猩。
“你叫什么名字?”
“……”
若说那两句问话是受限不能回答,那这个问题总不能也不知道吧?
然而大汉只是缓慢地眨了下眼,既没露出茫然的神情,也无遮挡慌乱,面部空白得像张白纸。
徐北枝诧异道:“这位仁兄,名字都能忘?”
江映川心里那个猜测愈发成形,看徐北枝一眼,正要开口,徐北枝便吹走掌心上的灰,默契道:“护法对吧?包在我身上。”
很快,结界已成。
江映川探入大汉的神识,片刻后神情凝重地放下手,正要开口,忽见徐北枝食指竖在唇前,头朝右方扬了扬。
他当即会意,噤声状态下和徐北枝遁入草丛中,远远地将那位可怜的兄台术法给解了,下一刻,两三个村民出现在此地,若是方才再慢一步,必当迎面碰上。
惊奇得是,这些芦花村的人本该是同一阵营,此刻见了面,却互不搭理,连个正眼都不给对方,活像丧失了“交流”这项技能,裂成两条交错的线向远处延申而去。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江映川和徐北枝掩藏着形迹,悄无声息地跑了。